這位杜子規的出現並沒有給安和解開太多疑惑,反而更讓他雲裡霧裡。
但既然那種令他留下來的吸引力消失了,他也沒有必要繼續在這個鬼地方待著了。
正當安和回頭打算從樓梯返回時,卻迎面撞上了堵門的傀儡,以及藏在他們身後的執事。
原路返回顯然是不可能了,安和退至天台邊沿向下探視,盡管下方有人工水池墊底,但五層樓的高度跳下去無疑是非死即傷。
貼著牆壁借助外水管倒是能一點點摸下去,不過安和並不覺得自己能有這個機會。
他可不想成為靶子。
如此一看,似乎是陷入了絕境。
雖不知那個操控傀儡之人在忌憚什麽,但他們確實只是堵著樓梯間的門,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安和不清楚為什麽他們沒開槍,就當做他們的子彈在那一輪射擊中用完了吧,他微微側過腦袋,以便能夠全面的看清堵門的人。
他在心裡默數了起來。
進入醫院的小隊共有八人,除去被他解決的兩人,其余六個都在這了。
也就是說,只剩下一個不明存在的“背後之人”行蹤未知。
他心念一動,迅速蹲伏在地,手中歸藏劍插入地面,一個畫地為牢在身周劃出一個圈,鋒銳的劍刃很是輕易地將鋼筋水泥切開。
安和隨著被切開的圓形地板墜落下去,他估算著時機,在即將落地之際微蜷,向空中虛蹬了一下,得以有一絲緩衝,沒落得個崴腳的下場。
水泥塊結實的砸在五樓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後裂作幾塊碎片,整座樓仿佛被巨人踢了一腳,產生了強烈的震感。
好在這所醫院在建造時並沒有偷工減料,被砸中的地板雖然發出了淒慘的哀鳴,但最終還是撐住了,沒有被砸穿。
辦法可行!
安和略感欣慰,眼中躍躍欲試。
他跳下水泥塊,另找了一處風水寶地,故技重施。
借助這種另類的“電梯”,安和以極快的速度下降到了一樓。
只可惜鏡中世界的動靜無法影響到現實,率著一眾傀儡的執事既阻止不了安和,也不能通過同一個洞追下來,只能老老實實地爬樓梯,等他們到達一層,只怕早就找不到安和了。
安和逃脫困境,不禁松了口氣,再看向手中歸藏劍時已是愛不釋手,就連那道別扭的斷痕都順眼了許多。
他懶得再走正門,一路劈開牆壁準備離開。
劈開抵達外界的最後一層牆壁,泛黃的夕陽穿過破洞打在他的臉上,安和忍不住眯了眯眼,重新感受到了一點安心。
他適應著夕陽的亮度,眼前逐漸閃出一片光暈,跨出了醫院外牆。
光暈散去。
安和站在醫院掛號大廳,明亮的燈光自頭頂照下來,沒有留下影子。
......
執事放下手中的鏡子,終於發出爽朗的笑。
“你好啊?”
他微微躬下身子,向著安和所站的方向招了招手,一副中世紀老管家的做派。
安和如夢初醒。
他的感知被蒙蔽了,直至剛剛,他才恢復正常。
幻術嗎?
什麽時候?
安和眉心蹙成一團,望向小人得志一般的執事,兀然開口。
“你在得意什麽?”
執事一愣,沒有意料到他這時候還在嘴硬。
“是什麽讓你產生了你是操控者,而非被人操控的錯覺?”
此話一出,
執事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不像是活人靈巧的面部肌肉,簡直像一張被雕刻好的面具一般,失去了全部的靈氣,只剩下那雙猩紅詭異到甚至沒有瞳孔的眼珠悄然轉動,如同吸收了整具身軀的生機供養這一雙眼睛一樣。 “執事”夾雜著冰冷的笑意,再度開口道:“原來你現在才意識到啊......”
就仿佛那雙眼睛在控制著身體說話一般,此時,才是真正的“執事”。
安和轉頭看向大廳的一處,隨即避開與執事對視,“你的能力不可能瞬間便能控制他人,至少有一個不短的施法時間,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接觸過你的視線,唯一一次還是單方面的注視,沒有被你發現,而且視線的接觸時間也不長,你是怎麽操控得了我的?”
面對安和默認自己的能力有限制,執事不予評價,他順著安和的目光看去,發現那是一道彈孔,是譚茹蕊陷入控制而掙扎時開的那槍。
雖然開那一槍時譚茹蕊的準心被他偏移了些許,但始終還沒徹底陷入操控,所以這一槍是客觀存在的。
安和大概便是從這一處痕跡判斷出,他的能力不可能瞬發。
執事一時有些訝異,也許在想:這家夥都落我手中了,怎麽還敢套我的話?
也許是心情不錯,他還是開口回答了,“一開始我還真沒有想過將你留在這裡,畢竟我只是遠程操控了一具化身。”
“但沒想到你竟然敢直視我用來控制化身的媒介,而且還看了不短的時間。”
執事兩手一攤,故作無奈。
“你都送上門來了,我哪有不收的道理?”
媒介?
安和腦中的記憶忽然被激活了似的,如揭開了一層紗布,他回想起自己在天台上時,所作出的舉動。
那位杜子規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時,安和不僅在聽,還在抬頭觀察他。
然而隨著記憶的進一步深入,他才意識到那個畫面的構圖有多麽的怪異。
充當背景的,是那座巨大的時鍾!
隨著安和從操控中醒悟過來,回憶中的時鍾開始扭曲,變化,染上一抹猩紅之色,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眼球!
他不禁瞳孔皺縮,一顆心浸入驚悚當中。
執事並不在意安和的分心,他本就猩紅發亮的眼眸愈發深邃,語氣中滿是戲謔。
“其實我很想弄明白一件事,你聽說過西方神話中創世紀的傳說嗎?就是那個聖經裡的上帝。”
“他用七天創造了世界,你知道嗎,你和他挺像的。”
“第一天,我以為你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結果被狠狠的打在臉上。一個從來沒聽說過的人,知曉我的一切能力,清楚我的每一步謀算,然後在一切方面將我針對的束手無策,甚至到了最後我除了你的存在以外一無所知,我簡直以為你是神。”
“第二天,我開始追查你的存在,然後發現了一絲蛛絲馬跡,這令我很興奮,當我自以為就要抓住你的馬腳時,卻一頭撞進了陷阱當中,那只是你的餌。”
“第三天開始,我忍辱負重收斂了活動,才度過了相對和平的三天。到了第六天,我才終於試探著尋找你的痕跡,然而卻得到一個可笑的結論。”
他狀似癲狂,幾乎吼出來:“結果告訴我你他媽的是個死人啊!”
他忽的平複下來,像是氣笑了。
“我其實很想知道,以第一天你的實力來說,有太多手段能夠對付今天的情況,也不可能直到剛剛才看出我並非真身到場......”
“這是為什麽呢?”
執事靠在欄杆上,期待著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