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放棄掉那兩個在鏡中世界失去行動能力的傀儡,任由他們呆傻地站在牆邊,同時控制著其他幾個傀儡向安和藏身的科室圍了過去。
他自己則是借著人群的掩護,躲在傀儡之後,借著鏡子觀察著,防止裡面那個家夥偷偷轉移位置。
當所有傀儡就位後,他操控著為首的一人踢開房門,對著科室內無規則開槍,彈道幾乎覆蓋所有角度。
等到所有的子彈打光,他才走進科室內,從鏡子裡看房間中的情況。
然而在鏡像倒影中,只有一台被子彈打穿的資料櫃擺在科室正中央,而在其正上方的天花板上,赫然是一口大洞。
二樓。
安和趴伏於牆角,透過自己用歸藏劍剖開的大洞注視著先前藏身的科室。
他期待著背後搞事之人能夠現身。
一輪槍擊很快過去,這粗暴的攻擊讓安和忍不住汗顏。
實在是這種圍攻太過簡單直接,他一時不知該怎麽評價。
當執事走進來,安和終於看到了他手中的鏡子,明白為何自己的位置會暴露。
但緊接著就是又一個疑問:為什麽這個人會這樣了解他的能力?
安和盯著執事那雙猩紅到發亮的眼睛,心中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然後悄悄遠離這個大洞,在執事注意到他之前離開了這間病房。
那種古怪的吸引力還在引導著他。
這間醫院的二樓分為三個區域,正中央是兒科,樓層左側坐落著二號藥房,與一層藥房呈上下樓,有小型貨梯鏈接。至於右側則是安和此時所處,是發熱門診,因此有幾間隔離病房,他便在其中一間。
這三個區域合圍一個“品”字形,每一個區域都單獨設計了一座樓梯間,此時安和退出的房間旁,正好便是其中之一。
他拾階而上,隨著所處樓層的增高,那股吸引力越發明顯,他明白自己正逐漸靠近吸引力的源頭。
一直到第五層,也就是這座醫院的頂層,他才停了下來。
通往天台的出口被一道厚重的鐵門所擋,不僅栓了鐵鏈,還有兩重扣地鎖。
可惜對於此時的安和來說算不上阻礙。
他只是有些忐忑。
一切的指引到這裡就結束了,那種吸引力沒有繼續持續下去,仿佛這道門進與不進,全在他自己。
門後就是答案。
現實世界中。
蘇小可捏著一隻上完色的杜鵑,用刻針在其高展的羽翼上細細雕琢,羽毛之間的縫隙很小,但那支刻針卻遊刃有余,就好像在一塊畫布上塗鴉似的,絲毫看不見一點謹慎。
等到她放下手中刻針,杜鵑的細羽之間已然出現一道清晰的印記。
那道印記明明出奇的小,卻保留了繁複的手跡。
那是用篆文書寫的“巢”字。
叮鈴——
門前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然而大門仍緊閉,沒有人進出。
蘇小可將已經完成的木雕擺放在一根枯老的木枝上,起身吹了吹桌上的灰。
“杜鵑,又名子規、催歸,習慣將卵產在其他鳥的巢穴裡,孵化出的幼鳥憑借強壯的身體,將寄居的巢內其他幼鳥推出去摔死,以此霸佔成鳥的投喂,繼而生存下去。”
她不知在和誰說話,室內隱約傳出一聲響亮的清啼。
“然而杜鵑除了指這種鳥,還是一種花的名字,”蘇小可一支一支刻刀收好,將它們存放在盒子裡,
“種花家三大自然野生名花之一,自古便象征著國家富強和人民幸福。” “玄雀醒了。”
她把收好的小盒子往懷裡一揣,向著裡間走去。
“別把我們的小朋友玩得太狠了,手上都注點意。”
隨著裡間房門的關閉,一切聲息都消失了,陷入死寂。
工藝館外,熱鬧的街道在某個呼吸忽然停滯,如同被誰按下了暫停鍵,僅僅是一瞬的錯覺,一切歸於平常。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街邊的某個木雕工藝館,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家花店。
那麽的稀松平常,就好像那裡所在的一只是一家花店一樣。
虛空中還殘留著一句淡淡的自語:“算了,還是得留些破綻,有點怕他飛不回來。”
於是萬物再度一滯,那家花店的招牌上出現了“小可家”三個字,而店門之後,則是掛上了一串形似蘭花的風鈴。
......
安和舉起歸藏劍,猛地在鐵門上劃出一道口子,新開了一道小門。
天台上倒不是安和想象中的龍潭虎穴,只是一片空地,立著幾隻水箱。
“你好,第二次見面了,雖然在你看來我們應該只是初次見面。”
安和聞聲望去,天台之上是鍾樓,單是這鍾樓就大概又有兩層高,中間幾乎是鏤空的,沒有樓梯,外部是類似腳手架的結構,在鍾樓頂層的四面,掛著巨大的時鍾。
那道聲音便是自鍾樓上傳來。
在鍾樓外牆的突起上,坐著一個少年,說是少年倒也不準確,他有些年輕得過分了,該說是黃發小兒。
其人身穿有些顯大的青藍色衛衣,將兜帽戴了起來,整個人縮在衛衣裡,使得幼小的身軀更加袖珍。
在他出聲下,安和抬頭與他對上目光,清楚地看見那張稚嫩的臉龐,確是個小孩,只是眼底黑眼圈濃的無法忽視。
“我叫杜子規,你可以叫我杜鵑。”
杜子規笑了起來,幼態的身體並不像真正的小孩那樣富有活力,反而處處透露出慵懶的氣質。
安和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現在有許多疑惑,比如這人所說的“第二次見面”,比如為什麽這人沒有借助鏡子便好像能看見他,再比如那種古怪的吸引力又是怎麽一回事。
似乎感受到他複雜的心情,杜子規十分善解人意地開口了,“我想你現在應該很迷茫, 沒關系,我不是來與你對話的。”
“事實上我現在並無法聽見你的聲音,也看不見你的身影,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能大概感覺到你的存在。”
安和默默聽著。
“我要告訴你三件事。第一,是關於佔星教所作的兩起案件,其中第一起案件中,不幸受害的幾人都有被人操控的痕跡,操控的源頭是一個人,一個普通人。”
杜子規似乎本就不在乎安和的反應,自顧自開始說了起來,聲音混入天台上湧起的風中,卻沒有被吹亂,很沉穩地傳入聽眾的耳中。
“第二起,也就是現在正在發生的案件中,沒有出現任何受害者,但正如你所看見的,醫院裡與醫院外的所有人,都處在被操控感知的狀態下,這種操控的源頭不是一個人。”
“由於某些原因我無法直白地說出一些情況,所以你要自己思考。第二件事是,請你尋找出以下問題的答案:世界上是否存在一扇不需要鑰匙的門,門後是什麽?”
他仰起脖子,像在打量著什麽看不見的東西,隨後繼續道。
“第三,忘記你所忘記的,相信你所相信的,然後做你想做的。”
就跟提前約好了一樣,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背後的時鍾分針正好走完一圈,鍾樓中發出渾厚的一聲鍾響。
當~~當~~
渾身打了個顫,杜子規像被驚醒了似的,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朝著安和揮了揮手。
“那麽,祝你好運。”
等安和再想說些什麽,那人已經不見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