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作品中常常應用一種常識反差,來引起受眾的驚悚心理。
譬如將平日裡生機勃勃的校園置於夜間背景,塑造成寂靜無人的環境。此時,吵鬧的教室失去了活力,喧囂的走廊沒有半個身影,就連洗手間偶爾的怪叫都不複存在。
習慣中的處境霎時間被改變,完全相悖於記憶中的樣子,這樣的反差將帶來極大的不安全感。
這變化一遍一遍的衝擊著你,你不禁開始懷念它本來的樣子,腦海中開始浮現教室裡的歡笑聲,走廊間隱隱響起急促的腳步,洗手間時不時有水流聲傳來。
這原本都是你熟悉到視若無睹的動靜,卻在這時成為了壓抑你安全感的幫凶。
有人在跑動嗎?廁所裡有人藏著?
為什麽這間教室打不開?你模模糊糊在窗邊看出一道輪廓,是誰?
當人們習以為常的一切,放在一個截然相反的環境中,便會成為恐懼的一部分。
醫院自然也是這類場景的一員。
譚茹蕊強作鎮定,貼著牆壁一點一點向走道深處推進,小隊一行八人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然而在極其安靜的環境中,人的聽覺也會格外敏感,一點聲響就能夠觸動神經。
嘀嗒。
她一驚,調轉槍口對準聲音來處。
是女廁所。
幾個隊員相互打了個眼色,慢慢圍了上去。
為首的一人將手指牢牢扣在扳機上,槍口直對著門,然後握住把手,動作輕微地轉動。
嘭!
他一腳踹開廁所大門,緊張地舉起槍,然而掃視一圈後並未發現什麽異常。
嘀嗒。
眾人看去,只是水龍頭沒關緊,滴水罷了。
剛剛開門那人上前去,將水龍頭擰緊,然而滴水並沒有因此停下。
可能是水閥松了。
他這樣想,抬頭從鏡子裡對上一雙猩紅色的眼瞳,動作微不可察地一滯。
“有情況嗎?”
守在門口的灰製服隊員問道,語氣中有些戒備。
“沒,只是水閥松了而已。”
他這樣回道,轉身退出洗手間。
看到他平安出來,其他人也不由得松了口氣,
只是沒有人發現,那名最先與他對上視線的隊員,眼眸中帶上了一點淺淺的血絲。
一行人仍如先前,譚茹蕊打頭,忐忑而堅定地向更黑暗處行進。
好在之後沒再發生什麽意外,幾個科室被確認無異常,幾人來到了掛號大廳。
譚茹蕊轉身清點人數,準備分配搜索人員的區域。
“一、二......六,怎麽少了一個,誰掉隊了?”
隊員們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無聲無息就損員一人,譚茹蕊暗道這醫院的詭異,心中也懊惱自己還是不夠警惕。
她皺了皺眉,當機立斷打開對講機報告。
“第二小隊已經抵達一層大廳,一人不知所蹤,情況不明。”
對講機那邊很快傳來姬鵬的回應,“知道了,原地待命。”
細微的電流噪聲令對話有些失真,對面隻留下這樣簡短的一句,隨後便沉寂下去,譚茹蕊心頭莫名異樣,只是權當外面在討論對策,沒有細想。
可惜因為某些潛移默化的影響,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關閉對講機直至剛才報告這件事有多不合常理。
正當他們萬分戒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的時候,整個大廳“噌”的一下亮堂起來,
所有的燈光都刹那開啟,一瞬間將他們從黑夜拉進白晝。 啪嗒,啪嗒。
頭頂鏤空層的一周是二層的走道,清脆的腳步仿佛踩在眾人的心臟上,讓人喘不過氣。
譚茹蕊抬頭望去,來人正是那名失蹤的隊員。
“舉起手來,不要有任何可疑的舉動!”
她大聲喝道,此人離奇消失,這時又突然出現,顯然已經出了意外,面前之人是什麽都不奇怪。
那人雙手搭在欄杆上,面上帶笑,姿態瀟灑,全然看不出在絕境中,見狀譚茹蕊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斷,神經緊繃。
“不要緊張嘛譚隊長,你要是開槍,我可就死了。”
來人笑道,言語中卻看不出害怕,就像槍口對著的不是他一樣。
回應他的是一聲槍響。
特製的手槍威力遠遠大於一般的手槍,在科研部刻意加大口徑後,更是再上一層樓,直接打爛了那人的半邊腦袋。
他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空洞的臉,踉蹌幾步。
“騙你的。”
他變回那張恬淡的笑臉,焦黑的血肉瞬間恢復,潑灑了一地的腦漿倒放似的飛回原位,這奇異的一幕讓人胃中直泛酸。
“不要輕舉妄動哦,這下換我說這句話了。”
他拄著欄杆,單手托著腮,頗有些玩味。
譚茹蕊聞言一愣,隨後想到了什麽,猛然回頭。
那六名隊員不知何時已經調轉槍口,對準了她,神情嚴肅,一如先前她面對樓上那人。
這時她才注意到,他們的眼眸紅得發亮,血絲密布。
“不吸收他們成為教眾嗎?這麽用感覺有點浪費。”
二樓走道的拐角處,一個女人倚靠在牆邊,身上披著一件紅色皮馬甲,下穿緊身皮褲,火辣的身材被突顯得淋漓盡致。
“不浪費,這群灰鴿子用來當炮灰剛好。主教不是讓你主持下一場儀式嗎,怎麽有空來這參觀,是故意擅離職守,想給我一個取而代之的機會?”在第二小隊眼中是失蹤隊員模樣的男人側過身子,顯露出另一幅模樣,一雙猩紅的眼睛看不出半點笑意,冷冷回道,“玨冕下?”
蘇玨並不在乎男人對她的敵意,認真玩著手上的遊戲機,頭也不抬:“別給我扣帽子,你要是有資格早就是聖子了,怎會是區區一介執事?老實做好你的事。”
執事倒也沒有反駁,默默加強了對樓下幾人的控制,加快對譚茹蕊的腐蝕。
“非凡者的抗性確實要高許多,可惜,當她意識不到自己是非凡者時,也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你就打算騙他們一波一波進來?這手段用不了幾次的,特安局裡又不都是傻子。”蘇玨有些好奇這執事的計劃,出言提醒。
執事搖了搖頭,“特安局來不來人,來多少,都無所謂,他們沒有我們的情報,沒那麽快調動針對性的製約物。”
“你上一場沒來不知道,我等的是另一個人。”
他眼睛微眯,紅光一閃,樓下的女隊長終於停止了掙扎。
“這些燈正是為他而準備的,”回想起上次在那人手中吃的虧,執事的聲音微微發冷。
“畢竟,一個神出鬼沒的家夥......”
“真的很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