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之外。
安和看著姬鵬手上的銀色手提箱,若有所思。
本著鏡中世界肆無忌憚原則,安和十分自然地從他手裡奪了過來,研究著怎麽打開這玩意。
這提箱大約一臂長,寬一掌,高長一致,各角還有淡金色材料包裹,灰黑色銜邊。
安和直接打開卡扣,提箱把手微震,其正前那面中央旋開一個小洞,紅色的光自其中射出,掃在他臉上。
隨後紅光閃爍幾下,似在發出警報。
大概是一種身份驗證程序,安和猜測。
他回頭環伺一圈,找到了陳鈞這個看上去是現場最高權限的人,將手提箱擺在他面前。
那道紅光重新出現,將男人不修邊幅的模樣掃描了一遍,隨後一陣機械聲響起,提箱自動彈開,露出了裡面的內容。
箱子中的整個空間被晶瑩剔透的冰塊所填充,散發著縷縷寒氣,在冰塊的正中央鏤出了一處凹槽,用來卡住一柄古劍,準確來說是把斷劍。
斷劍看上去有些年頭,劍身已經鏽跡斑斑,但可以看出製劍的手藝可算高超,劍身、劍首、握柄皆出於同一塊鐵,渾然天成。
然而偏偏就是這樣一柄好劍,卻在離柄半尺之處生生斷去,以此劍的比例不難看出,被截去的部分起碼還有三尺劍鋒,不知去了哪裡。
那斷口也不似金鐵所造,極不規整,仿佛被什麽猛獸咬斷的一般。
安和目光從斷劍上移開,繼而向上,在手提箱的上部看見一張字條,當然,字是反的。
好在經過幾次鍛煉,他也勉強能夠順暢的讀懂顛倒文字了。
【C-177:古劍“歸藏”(下半)】
【危險等級:單體——凶】
【已知能力:極鋒銳,對絕大多數物質都可造成損壞】
【注意事項:“歸藏”上半、下半與鞘三者絕不可相聚(此處字體標紅)】
【受製條件:經試驗其無法對純淨冰造成破壞,可用純淨冰製約】
【此製約物無生命反應】
新的實聞,不,這些人叫它製約物。
安和將歸藏劍從凹槽中取出來,掂量了下,拿在手中很有分量。
這是鏡中世界的複製品。
這讓他很意外,他本以為陰鏡複製不了其他非凡物品,就比如那本實聞檔案,完全視陰鏡如無物。
也許是因為這柄歸藏劍並不完整?
他注意到字條上寫了歸藏分成了三份。
此時安和對於所謂的“極鋒銳”還沒有什麽概念,隨手在一旁的裝甲車上剌了一下,試試水準。
隻感覺力道落在了空處,安和幾乎以為自己砍歪了,但提劍而起往前看去,那結實的裝甲車前蓋卻已經開了條長縫。
沒有裂紋,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筆直得能當一把尺,能抗穿甲彈的裝甲像切蛋糕似的被劃開一道口子,他甚至感受不到一點阻力。
他再度看向這把平平無奇的斷劍,對它的鋒銳程度有了新的認識。
這毫無疑問是把神兵,他都不敢想這把劍完整時是怎樣。
只是可惜現在只有半尺長,對付一些體型巨大的東西有些乏力。
安和屈指一彈劍刃,發出“嗡”的一聲悶響。像這樣鋒銳的劍,材料的強度絕對難以想象,怎會輕易便鏽了?
又是怎麽斷的這樣難看的?
他握住劍柄,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若是將這柄劍劍刃向下插在地上,
會不會一路劈開大地,穿到地球的另一端去? 他最後還是放棄了實驗一下的想法。
地心被這樣一個東西穿過,可能是真的會爆炸的。
他畢竟不是什麽反人類主義。
當他這樣胡思亂想時,不遠處的第二醫院突然燈火通明,從先前的一片漆黑變到另一個極端,就連紫外線消毒燈都打開了。
安和思緒被打斷,握緊歸藏劍看了看陳鈞,卻意外地發現他沒什麽反應。
他跳上裝甲車,利用開闊的視野觀察所有包圍在醫院四周的武警,同樣沒看出他們有絲毫的驚疑。
這時陳鈞手中的對講機響了起來,“醫院裡裝配的都不是夜視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都很暗,想要排查是否被替換錄像很麻煩,一時半會兒可能搞不定,要不要讓他們把電閘打開?”
胡年旺仍是那種不急不緩的渾厚嗓音,卻讓安和心中一咯噔。
他們看不到醫院此時的情況!
鏡中世界反映的是現實中的真實,他們的認知產生了錯誤,就代表他們受到了未知的影響,而安和自己因為處於鏡中世界逃過一劫。
按照他對陰鏡能力的推測,現實中正存在一個無法被投射到鏡中世界的,完整的實聞!
安和意識到這所謂的爆炸案絕沒有那麽簡單,如今得到歸藏劍的複製品已是極大的收獲,他該走了。
況且根據12日的新聞報道,這件事情被壓了下去,沒有讓非凡事物暴露在公眾視野中,應該是得到了解決。
沒有他操心的余地。
安和從車頂跳下來,將大剛手上的平板抽出來,準備離去。
可是當他邁開步子時,心裡卻莫名出現一個念頭。
他回望燈光大亮的醫院大門,總覺得有個聲音在呼喚他。
那聲音呼喚的不是安和,是“他”。
是真正的他。
他低頭凝視斷劍,手中不自覺將其攥緊,腳步開始躊躇。
掙扎了片刻,他扔下剛搶來的平板,僅執一斷劍,毅然決然地踏上入門的階梯。
大門中的光亮越來越耀眼,直至幾乎成了光暈,他一步一步走近,像極了覲見天堂的信徒。
耶穌念著那仁慈的父,被釘在了十字架上,天堂之門未再為其敞開,於是被釘穿心臟和十字架成了後世血族的死穴。
路西法墜下天堂,建立地獄成為最初的撒旦,蟄伏著期待下一次殺上天堂,無上的父降下祂的神罰。
當他走進那道光裡,天堂的門為其閉合,一切重歸寂靜。
安和沒機會看到,那座孤島般的醫院之頂,巨大的時鍾化作一隻眼球,滴溜溜地轉動,密布其上的血絲仿佛有著自己的脈搏,噗通、噗通。
眼球猛地停止轉動,死死盯著某個方向,瞳孔一大一小地縮放著,叫人錯覺它有著得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