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比奧諾的憂愁沒人懂。

　　在喬安造訪之前，他幾乎一直將自己反鎖在屋子裡。為數不多出現的時間，也是跟仆人吩咐帶份飯，就沒有了別的聲音。

　　他的仆人都很難想象，自己家主人居然能被打擊成這樣。

　　直到喬安到來，他的房門才完全敞開。

　　“咳咳咳......我草，你是要成仙啊。”

　　喬安剛一開門就聞到了撲面而來的煙味，緊隨其後的就是濃厚到像紗一樣的煙霧。法比奧諾就坐在那裡，手裡依舊夾著煙，坐在椅子上吞雲吐霧。

　　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到煙霧略微散去之後，才進入房間。

　　這個房子是歐索給他安排的臨時住處。直到那場審判中歐索跳反，他才意識到歐索不是自己的朋友。

　　“你是來憐憫我的嗎?”法比奧諾歪過頭看向喬安。

　　喬安猶豫了一下，這哥們說話怎麽比這屋子裡的煙味還嗆人呢?

　　他坐下來說:“憐憫的話，如果你認為是，那就是嘍。我來見你主要是，我建議你回舊大陸去。”

　　聽到這個建議，法比奧諾抬起頭，嗤笑了一聲。

　　法比奧諾把手裡的煙扔在地上，重重地踩滅尚在燃燒的煙頭。

　　但他並沒有說話，似乎在等著喬安繼續說下去。

　　那喬安也就不客氣了，接著講了起來。

　　“反正你留在這裡也是丟人，倒不如回舊大陸去。不過，我就是不理解，約倫這樣的人，你為什麽會給他效力呢?”

　　“因為他是個真正有能力的男人，而你，只是一個紈絝子弟。”

　　法比奧諾說了這句話，讓喬安差點笑出聲來。

　　約倫的能力，恐怕就是在別的議員的晚飯裡下瀉藥。他上任也有半年時間了，喬安可沒聽說他做出了什麽。

　　反倒是爛活整了一堆，非要把喬安當成對手，來虛空索敵。

　　但喬安說:“你可得小心點，約倫這個人心眼小的很。你要是回去了，說不定還要被他搞。”

　　“不可能。”

　　法比奧諾堅定地說:“約倫不是這樣的人，你不要妄自揣測他。”

　　喬安歪了歪嘴，沒作任何答覆。

　　“但是，你說的對。新大陸這個地方的確不適合我。”法比奧諾說道。

　　當他把這話說出來時，喬安就有點好奇了。

　　他究竟是什麽想法呢?

　　法比奧諾打開了窗，冷風在窗口呼呼翻滾，在煙霧中顯現出了自己的形狀。隨著房間裡的濃霧逐漸消散，喬安才看清法比奧諾臉上的表情。他的嘴角上揚著，仿佛在表達對喬安的不屑。

　　這家夥，從頭到尾都沒覺得是自己做錯了。

　　“新大陸真是個野蠻的地方，我這樣的文明人的確不適合。也只有你，喬安，你這樣的人，才會覺得新大陸是一塊寶地。”

　　即使自己失敗了，法比奧諾也不忘諷刺喬安。不過他都這樣了，喬安自然是順從著他。

　　喬安兩手一攤:“所以啊，你還是適合回舊大陸去，在獅子共和國當一個法學家。回去告訴約倫，讓他換一個人來吧。”

　　“你不會永遠贏的，喬安。”法比奧諾冷哼了一聲。

　　對於這樣小孩子置氣般的話，喬安是懶得回的。他只是走到窗邊，等煙霧差不多散盡，就關上了窗戶。

　　冷風吹得喬安頭疼，大冬天的還是把窗戶關上比較好。

　　“我還有一件事情好奇。”

　　法比奧諾突然說:“明明是你設計殺了塞維洛，歐索也和塞維洛一樣是莊園主，難道不應該恐懼嗎?為什麽到了最後審判的時候，歐索站到了你那邊去?”

　　這個問題，不光困擾著法比奧諾，還有法比奧諾的隨從們。

　　在過去的幾天裡，他們親眼見證了法比奧諾和歐索之間的友誼，可到了真正的法庭上，二者之間的友誼就像泡影一樣消失了。

　　“很簡單，我給的錢多。法比奧諾，這裡是新大陸。”

　　喬安只是用了很簡單的一句話，就點明了一切。

　　這裡是新大陸。

　　沒有血脈，不講究身份。這裡的所有，都是從你的實力出發。資本、權力、智慧才是真正的財富。

　　至於什麽貴族之間的情誼，家族的傳承，在新大陸都是狗屁。

　　法比奧諾自嘲地笑了笑，原來這裡的遊戲規則，早就在自己上岸的時候，就被菲爾點出來了。

　　只是那時候自己沒重視而已。

　　不過，法比奧諾還是說:“這樣子實在是太荒謬了，我們之所以殖民這裡，是要把舊世界的秩序帶到這片蠻荒的土地上。”

　　“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

　　喬安冷笑著，沒有和法比奧諾去多辯駁什麽。

　　這些道理自在人心之中，喬安沒法說服法比奧諾，與其費心費力和他辯經，還不如專心做自己的事。

　　“反正，你已經輸了，回去吧。在這裡只會繼續丟人，你現在已經是這座城市裡最大的樂子了。”喬安說，“說不定回去還會好點。”

　　法比奧諾再次掏出煙盒，結果發現煙盒裡已經空空如也。

　　不知不覺之間，又是一盒煙啊。

　　他將煙盒扔在了桌上，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後，他那張憔悴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輕蔑的意味。

　　“我明天就走，希望你在新港的統治能順利。”

　　說完，法比奧諾就離開了房間。他下樓的時候，木質的台階吱呀作響，完全扛不住法比奧諾的體重。

　　喬安留在房間裡，一腳踢開地上的煙盒。

　　法比奧諾不知道的是，只要自己踏上這條路，就沒有回頭可言了。

　　......

　　第二天，寒風依舊蕭瑟。

　　這個胖子穿著厚厚的皮衣，在碼頭等待著和莫妮卡告別。但很可惜，到場的只有喬安一行人。

　　“別等了，法比奧諾。”

　　喬安說:“我今天早上怎麽叫她都不來，就是不願意來，搞不懂她。”

　　聽到這番話，法比奧諾的臉都白了，整個人瞬間變得失魂落魄。他昨晚精心打理了一下自己，沒想到第二天早上過來，就被喬安一番話給整破防了。

　　一旁的翠娜瞥了眼喬安，這家夥明明是故意沒叫莫妮卡出來，還這樣子騙法比奧諾。

　　“好了好了，走吧，祝你路上走的快點。”喬安說道。

　　法比奧諾眉頭一皺:“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走的快點。你以前學習的貴族禮儀，都去哪裡了?”

　　面對法比奧諾的指責，要是以前的喬安肯定就反駁回去了。

　　但是今天，喬安卻一反常態:“啊，真是不好意思，是我說錯了，祝你一路順風。”

　　忽然間，一陣寒風襲來。蔚藍色的海浪拍在了碼頭上，激起千層浪花，些許白色泡沫湧上堤岸，在碼頭邊緣的工人們紛紛退開。

　　這就是冬天的大海，冷酷無情。但即便如此，法比奧諾還是決心離開。

　　他朝著船員們招呼了一下，水手們放下了一塊長長的木板。隨後，他就在仆人們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上了船。

　　上船後，他回頭看了眼喬安。

　　這位紈絝子弟似的總督，現在就像個地痞流氓，坐在碼頭的箱子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看著法比奧諾。

　　“我們總有一天會再次見面的，到時候我會審判你的全部罪行，喬安！”

　　法比奧諾像是鼓起了勇氣似的，朝著喬安大吼。他那猙獰的面目和顫抖的肥肉，讓喬安看了格外的不爽。

　　於是，喬安揮手道:“我這輩子恐怕是沒機會被你抓到啦！”

　　話音未落，木板和纜繩被悉數收起。印著黃色紋飾的船帆被放下，巨大的船隻開始緩緩地離開港口。

　　喬安看著站在船尾的法比奧諾，默默地在心裡盤算著。

　　也不知道胡利安到底會不會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