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軍的軍營附近,
樂進隨著牽著凶猛強悍獵犬的百夫長趙四來回巡視著,防止著妖軍的斥候,同時時刻監視著十裡開外妖軍的動向。
他在偌大的魏軍軍營裡,別說騎兵,連小小的步兵也做不了,只能是最卑微的足輕。
身份卑微,有功無賞,有罪重罰。
挑糞,巡邏,挖井,扎營,處理戰場死屍,
這些髒活累活,都丟給他們這些頭硬膀子粗的足輕來做,
樂進眼巴巴一瞅,足輕都是些鄉下健碩青年,他有也看到之前的同鄉謀上了步兵的位置,和他一問起,才知道他父母暗地裡給招收兵源的將軍送了幾大袋糧食。
至於氣赳赳的騎兵,樂進就沒看見一個鄉農子弟當上過
樂進是參軍時是周圍十裡八鄉最健碩的青年,當初踴躍參軍時,心中激蕩著一份英雄氣概
和所有初出茅廬不怕虎的青年一樣,妄想自己是個不一樣的人,不會死在箭矢裡,刺刀,下反而會拜將封侯,
漸漸的,這份血默然地冷下去了。等到了軍營,才覺得自己剛從世間睜開眼一樣,之前自己的見識太薄太淺。
這份熱血是什麽時候冷的,它不是遽然冷下去的。
樂進並不知道,不過時間的車輪痛苦地在他身上碾滾過去了。
挑糞時肩膀上磨亮的紅肉又結上蒼白的新繭,新繭磨破後又結上厚厚的老繭,
火燒著又一個屍堆時,當他看到拇指大小白花花蛆蟲在敵人的身體上,在昔日談笑風生的戰友身上擺動時,他們死前分屬不同的陣營,死後卻被集中在一起燃燒,避免瘟疫的發生。
他甚至認出來同村的好友,可他卻連一點悲傷的感覺也沒有了,這樣殘酷的亂世,最不缺被悲傷淹死的人了。
他不想死,他想活著,哪怕作為一個足輕,卑微肮髒得像屎殼郎一樣活著也可以。
伴隨著一種比屎還粘稠的臭味,他將火把丟向了他們,
火光照亮他長期經受暴曬黝黑如樹皮的面龐,卻照不進他的心裡去,
火光以外,是被一點微光,顯得更加深沉更加劇烈的黑暗。
看著這無邊的黑暗,他明白了,在亂世中,農民子弟依靠軍功封侯拜相,不過是中二少年的天真幻想。
就在這一刻,他的最後一點熱血歸為寂然了。
今天卻極為不同,手下系著的謹慎殘暴的大狼狗對著樹林狂吠起來,
樂進走去一看,草叢裡飄著幾根黃色的猴毛,妖兵,他心中一凜。
指揮他的百夫長趙四,油光滿面地卷起猴毛,給大狼狗嗅著,他就像頭饑渴難耐的惡狼一樣,嗅到了升官發財的味道。
他正要把這份發現告千夫長張遼長,卻被趙四毫不留情當面打了一巴掌,他身材肥胖,牙齒大開大合,吐出的白沫噴了樂進一臉。
“白癡,這份功勞和其他人分了,還有我趙四的份嗎。
趙四是千夫長趙乾的弟弟,別的不會,就會巴結他哥哥。
若非張遼和趙乾又天生不是太對付,否則借趙四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私自違反軍法偵查。
他哥哥給趙四謀上百夫長的時候說了一句,我不希望張遼拿到軍功,曉得不?
不然這個酒囊飯桶是怎麽可能當上百夫長的。
樂進諾諾連聲,等他走遠了,才拭去臉上的白沫,衝著地上呸得吐了口唾沫。
他想到郭嘉軍師設下的軍令規定百夫長發現後由稟報千夫長後,
由其率領千人小隊前去偵查的。 他心裡恨恨地想,等下我就稟報張千夫長,砍下你那顆胖頭,可瞬間他就發覺自己的幼稚了,一個小小的足輕,還想告倒一個有軍銜的百夫長。
是趙四牽著他手下的大狼犬,還是大狼犬牽著他,趙四似乎長了一張狼鼻,那隻大狼狗有了人一樣靈活的肢體,
在那根猴毛背後功勞的誘惑下,
在空氣中淡淡血腥味的刺激下。
貪婪得像狼一樣的人類和精明得像人一樣的狼,不分彼此,完全合體了。
大部隊在後面拘謹地走著。
一根妖兵的毛發,周圍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是因為這支軍隊訓練精良,而純粹是因為他們活到現在,每個人心中都十分怕死。
一隻優美如精靈的倩影,恐懼地消失在樹林中。
大狼狗狂吠一聲,趙四突然眼睛都直了,
他肥厚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乾涸的邊緣。
旁邊的士兵油鍋裡的豆子一樣不安分起來,
“一個女人。”
“我的天呀,那胸,那腰,那屁股,只要能讓我碰一下,死了都願意。”
“特別是那臉蛋,我滴個娘,比皇帝的妃子還漂亮。”
趙四越發的興奮,松開大狼狗的繩子,隨它自由地向前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爭相著往前頭擠,
就在這瞬間,隊尾的兩個士兵伴隨著一道黃光和一道白光的閃過,突然消失了。
半晌後,只有一位身形矮小的士兵從草裡鑽了出來。
他的眼裡透出一種憎惡的光芒,拭著毛茸茸猴爪上的血跡。
“混帳”他對著魏軍大營方向狠狠咒罵一口。
隨後自己一個人孤零零跟上了大部隊。
狼狗最後在一處剛犁好的黑亮馨香的土地前停下了,焦躁不安地徘徊著,任憑趙四如何大聲呵斥也不敢向前一步,搖著可憐兮兮的尾巴,就是不敢向前一步。
這些兵痞誰也沒有注意到平時凶悍狡猾的狼狗一副氣息奄奄的可憐相
誰能想到谷中竟有這麽一處幽閉清幽之地。
剛才精靈一樣的佳人,乍驚時如同林間的小鹿,跑進了此方秘境。
最前面的趙四完全只是淺淺一睹仙女的側顏,下面那東西便灼痛難耐地昂起頭來。
宛如高山之雪的肌膚,一泓秋水的眼眸周邊紅紅的,似乎會說話,還有青澀粉嫩的雙唇,乾淨得令人窒息
趙四從其中一眼便能看出來,這個容貌驚為天人的綠林精靈,極有可能不過是接吻也沒有過經歷的處女。
他的下腹有一股邪火作燒,拚命地鞭打著嗷嗷直叫的狼狗,可狼狗隻聞了一口地裡的妖味,就逡巡不敢往前了。
眼前不過幾處破敗的茅屋而已,其中一間隔大老遠傳來馬尿的騷味。
一點也看不出美人居住其中的痕跡。
盡管趙四怎麽奮力地鞭打著,傷痕累累的狼狗不複往日的威猛,就是不能往前一步。
“這個畜生,遲早把它殺了打牙祭。
幾頂破茅草屋,就算都是妖兵,怕個鳥,我們可是整整一百人。”趙四看著狼狗垂頭喪氣的蠢模樣,惡狠狠說。
在這個戰爭年代,你見不到美女,更難見到雛兒,處女這個物種,早就被那些所謂虎狼之師捕獵得近乎滅絕了。
也許平時狡詐的趙四會去搬救兵,而眼前一位傾國傾城的雛兒美人唾手可得,如果此時回去,讓這樣的美人跑開。不冒一下小小風險,對趙四來說將是一生的悔恨
他心裡早就想好自己的升官發財之道,先調教此女,教會她一些奇技淫巧,等自己玩耍到厭煩後,再獻給曹魏王,就說是自己勇猛殺敵時俘獲的敵將的妻子。
他太理解那個酷愛人妻的魏武王曹操了,至於六十多歲的老魏王是否能夠滿足少女旺盛的性欲,少女是否會在繁華正好的年紀獨守空房,這一切就不在趙四考慮的范圍之內了
就讓那個越老越色越昏庸的老家夥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只要能撐住給我加官進爵就行。
他只看到一條金燦燦的大道在他面前鋪好,而他只需要將腳放在美女的嬌臀上一使力,便可以輕輕松松地踏上去。
不過想到狼狗異常的表現,秉性狡猾的他讓士兵們排開陣列,拔出武器,包圍了茅屋。
沒辦法狼狗死活不肯上前,他隨意指了個足輕,找個倒霉蛋,派到前面開門。
樂進悶著一張苦臉,他可真是倒霉呀,趙四眼神不善地盯著他,一隻手放在了刀柄上。
隊尾最後面的士兵,他身材嬌小,瞪大一雙猴眼看著這一切,身體氣得哆嗦起來。
樂進一腳直接踹開了茅屋,同時手裡的刀差點控制不住飛了出去。
看到只有一位白發老叟背對著他時,不由心中一愣。
對外面大喊“將軍,這裡就一個老家夥。”
趙四一巴掌拍向他腦袋,又重又沉,他眼前一黑,
“喊什麽?把美人嚇跑了怎麽辦。”
隨後對著老人笑眯眯地說道
“老人家,我們是朝廷命官,追隨妖怪的蹤跡來到這裡的,”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猴妖呀?”
他笑眯眯地搓著手上的一根金色毫毛,眼神卻像狼一樣盯著眼前的老者。
老人依然背對著他們,就像耳聾一樣,
兩旁是已經剝落的紅漆紙,上面依稀兩行黑字,已經變得灰黃,但仍然可以辨認。
但願人皆健,何妨我獨貧
原來是一副對聯呀,趙四立馬裝出一份正人君子的模樣,笑吟吟來到老人面前。
這下老人不願見到這隻遠方貪婪的狼人也不行了,睿智的老者只需用眼角一撇。
中醫四法,望聞問切,他簡單地一望便知道這家夥心裡打的如意算盤,想要抓到自己的小鹿一樣可愛睿智的孫女,
四面都是牆,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