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行的靈覺很敏銳,敏銳到在那股奇異的熟悉感升起的瞬間,就鎖定了源頭。
只是他沒有抬頭去看,沒有去看坐在自己對面的那個絕美的女子。
於是兩個人就像形成了某種默契,陸安行沒有去追問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傅寒煙也沒有再強行將陸安行留在自己的實驗室中。
陸安行將上衣穿好,跟傅寒煙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她的實驗室。
一路上,陸安行沒有再遇到那個古靈精怪少女,自稱是傅寒煙學生的卓小玉,也沒有碰到哪怕一個研究院的白大褂,走廊兩側的房門依舊緊閉,但陸安行敏銳的靈覺提醒他,暗中似乎隱藏著許多雙眼睛,正注視著他。
乘上電梯,來到地面,走出研究院的主樓,陸安行終於松了口氣。他看了看時間,竟然已經接近下午六點。
陸安行想了想,還是先回去保安處所在的二層小樓。
辦公室內一片昏暗,顯然還沒有人回來,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直到天色漸漸變暗,才走出辦公室,準備下班回家。
天邊的夕陽漸漸隱沒在地平線下方,站在“騰雲台”上,看著腳下華燈初上,如星海倒映的城市,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
一天前,自己還在為找到一份新的工作而患得患失;半天前,他在城南化工廠中與一個血肉怪物在生死相搏;而此刻擠在靈軌中,他又搖身一變,仿佛與車內為了生計打拚的普通上班族一樣並無二致。
“這就是命運嗎?”
陸安行忽然在心底感歎了一聲。
“嗖!”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將看著窗外的美景,兀自感歎的陸安行推到一邊,從他身邊猛地竄了出去。
“糟了!”
“騰雲台”不知何時已經停靠在高空中懸浮的站台旁,陸安行暗叫一聲糟糕,連忙跟著擁擠的人流湧向靈軌車廂。
“唉,又沒座位了。”看著身形矯健靈活的買菜大媽搶先一步將僅剩的一個座位佔了下來,並洋洋得意地衝他擠眉弄眼。
陸安行翻了個白眼,轉過身,不再去看大媽那醜惡的嘴臉,轉身倚靠在車窗邊的欄杆扶手上,望著窗外厚厚的烏雲,沉重的仿佛心底的陰霾。
半個多鍾頭後,陸安行再次回到城郊那條充滿市井氣、煙火氣的街巷,兩側燈火通明的夜市,中間來來往往的行人,呼喊聲、吆喝聲、喇叭聲、談笑聲,顯得喧囂嘈雜,熱鬧非凡。
但這一切,似乎與陸安行無關,他兩手揣在兜裡,靜靜地感受著熙攘的人流從身邊走過,街上人來人往,卻無一人與他產生關聯。
這一刻,陸安行在這人群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陸安行沒有吃飯,低頭抬步徑直向公寓的方向走去。
沿著甜水巷回到租住公寓,他站在門口,從口袋裡取出鑰匙,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黑燈瞎火、冷鍋冷灶,關上門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被隔絕在世界之外,而這一邊,萬籟俱寂。
門內門外,竟然仿佛兩個世界。
陸安行打開燈,乾淨的地面、整齊的書桌、鋪得平平整整的床鋪,幾件洗得有些掉色的衣服掛在窗口。
他安靜的走進屋子,步履看似沉重,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緩緩坐進角落的沙發,想拿出靈訊儀耍會兒朋友圈、看看劇,但卻又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窩在沙發中,陸安行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似乎心裡也變得空落落的。
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蹦出唐芷柔的身影,秀麗的面容上掛著隨性的笑容;然後是顏無瑕,溫文爾雅、謙謙君子;嫵媚的蘇蓉,仿佛一直睡不醒的風箏;和善的孟慶雲,冷硬的韓鐵軍;還有那個擁有著絕美容顏的女子,傅寒煙。
這些人的身影,好像走馬燈一般不斷在腦海中閃過。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享受或者已經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但這一刻,陸安行忽然有些不那麽確定。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強行闖進他的心底,狠狠地撞擊在那堵牆上,牆體看上去堅不可摧,卻在不知不覺間出現一絲裂縫。
歎了口氣,陸安行起身準備洗漱收拾,每日的功課是不能落下的。
口袋裡的靈訊儀忽然震動了一下,陸安行一愣,不知道有誰會聯系自己。
他下意識取出靈詢儀,點亮屏幕,看到上面一條簡短的信息。
“加我!”
陸安行一愣,定睛細看,頭像有些模糊,但依舊能夠看到她潔白如玉的面容,是傅寒煙。
本要點下的手指忽然停在靈詢儀上方幾厘米的空中,他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加她。
“嗡嗡!”
又是一條信息發來,這次後面還帶了一個有些不耐煩的表情。
“快點!”
陸安行手一抖,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他緊緊盯著和傅寒煙的對話框,上面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不自覺的咽了下口水,似乎有些緊張。
“你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陸安行仿佛松了口氣,剛想打字回復個收到,就見對話框中飛快的彈出一行字。
“基本沒有什麽問題,靈力濃度有些高,但是身體強度有些跟不上,需要盡快提升身體素質。”
不知道為何,對方打字的速度飛快,剛剛看完上面的信息,新的文字又發了過來。
“好好吃飯!”
看著這條訊息,陸安行微微失神,等待片刻,卻沒有新的信息發來。
他輕輕地在空中敲擊了幾下,一條簡短的回復發送過去。
“收到,謝謝!”
不知為何,陸安行感覺心底忽然有什麽東西淌過,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他站起身,來到門口穿好鞋,開門走了出去。
忽然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
……
長安靈力研究院。
孟慶雲步履匆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推開會議室的大門,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
表情嚴肅的韓鐵軍,溫文儒雅的趙硯秋同時看向他,似乎早已在此處等待多時。
“兩位領導,這是今天的任務報告。”說著,孟慶雲從手裡取出兩份文件,擺到兩人面前的桌子上。
兩人似乎並不著急翻看,而是示意他繼續匯報。
孟慶雲將另外兩份文件拿出,面上神情忽然變得有些無奈,道:“這份,則是陸安行的全面檢測報告,傅教授親自主持的檢查。”
他看了一眼依舊氣定神閑的兩人,終於忍不住說道:“兩位領導, 傅教授本來是要直接向你們匯報的……”
“非要讓我去取報告,還編個瞎話騙人家,說什麽你倆都不在。結果倒好,我一個堂堂保安處處長,硬生生被她一個丫頭片子在那教訓了半個多鍾頭!”
“也不知道哪裡來這麽大火氣,跟吃了槍藥一樣,不就執行個外勤任務嗎,至於發這麽大脾氣嗎?”
韓鐵軍與趙硯秋對視一眼,面上均露出一絲笑意,似乎早就猜到孟慶雲的結果。
一口氣將心中的鬱悶吐出,孟慶雲總算心氣順暢了不少,向二人問道:“這個陸安行到底是什麽情況啊,怎麽不僅您二位,就連一貫清冷的傅教授也對他這麽重視?”
韓鐵軍恢復嚴肅的表情,卻沒有開口。
趙硯秋衝孟慶雲點了點頭,示意他在對面坐下,道:“老孟啊,傅寒煙也不是有意針對你,她說那些話,都是衝我們兩個老頭子來的。”
他扭頭看了眼韓鐵軍,輕笑道:“和她那個老師一樣護短!”
韓鐵軍哼了一聲,道:“我當初就說,不應該把她調過來。”
趙硯秋聞言,搖了搖頭,道:“攔不住的,寒煙那孩子,你又不是不了解,表面冷傲,內心極重感情,當年留下的遺憾,如今勢必會轉移到他的身上。”
孟慶雲坐在對面,聽得雲裡霧裡,隱約有些猜測,卻謹慎地沒有再開口詢問。
韓鐵軍面色變得有些陰沉,重重哼了一聲,冷然道:“旁的以後再說吧,先研究下今天的任務報告。”
說罷,兩人將面前的兩份報告一起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