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誰都沒有出聲,就這麽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陸安行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入定,好像之前完全沒有聽到卓小玉的胡言亂語。
身前許久沒有動靜,陸安行偷眼上瞧,就見傅寒煙不知何時轉過了身,一雙明眸竟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
陸安行連忙移開目光,“呵呵”笑了兩聲,道:“剛剛……剛剛她其實沒說什麽……。”
看到傅寒煙神情微變,陸安行連忙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嘛。”
傅寒煙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臉上如霜雪一般白皙肌膚,忽然浮起淡淡的暈紅,仿佛塗上了一層淡淡的胭脂,清麗嬌豔,還有一抹淡淡的羞澀。
陸安行不敢再看,連忙低下頭,道:“傅……傅老師,可以開始檢測了嗎?”
傅寒煙斂起笑容,認真道:“不要叫我老師,你有自己的老師。”
“你還是喊我教授吧。”
陸安行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的老師?學校裡面的嗎?
他也懶得深究,隻想趕緊做完檢測,早早離開這個看起來一點都不正常的研究院。
陸安行在傅寒煙的要求下,先配合進行各種常規檢查,包括身體健康狀況,是否存在異常指標;靈力活躍程度,是否達到常規標準等等。
隨後又是心率監測、又是透視照相,甚至還被抽了六管血,陸安行被折騰了一圈,覺得自己不是在檢測是否感染了汙染,而是在進行全面體檢。
在完成這一系列檢查項後,陸安行以為檢測總算結束,終於能離開時,傅寒煙卻皺著眉頭,走了過來,她看著手中的檢查報告單,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陸安行。
“這麽快就出結果了?”陸安行很是詫異,平常去醫院檢查,至少也得半天才有結果,這裡居然這麽快。
傅寒煙沒有出聲,眉頭皺起,似乎遇到了什麽難題。
“怎……怎麽樣?”陸安行被她打量的渾身不自在,心裡微微發慌,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有什麽不對嗎?”
傅寒煙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你把上衣脫了,躺到那把椅子上。”
陸安行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那把好像牙科椅一般的躺椅。
“……”
陸安行有些難為情,畢竟這屋子裡就他們兩個人,還脫衣服,多少有點尷尬。
傅寒煙看他扭扭捏捏的樣子,眉頭一挑,催促道:“快點,磨磨唧唧幹什麽呢!”
陸安行無奈,隻好脫去上衣,露出身上結實的肌肉。
他沒有健身的習慣,在學校時更多的時間都在教室與宿舍裡,離開學校後也沒有刻意去增加運動量,但他的身材卻顯得非常勻稱,雖然沒有一塊塊隆起的肌肉,但是卻給人一種自然健碩的美感。
傅寒煙依舊是一副認真的神情,來到陸安行邊上,幫他帶上連滿線路的頭盔,並將躺椅放平,隨後又從旁邊取過幾根銀針,刺入陸安行身體的幾處要穴。
陸安行瞪大眼,看到銀針在自己體外的末端突然開始分裂,從中間冒出一縷細如發絲的絮狀物,其上似乎隱隱流動著微弱的靈力。
傅寒煙將末端開花的銀針插滿了陸安行的身體,隨即便從躺椅一側取出一根束縛帶,小心翼翼的繞過陸安行身上的銀針,將他結結實實的綁在椅子上。
陸安行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事情好像已經偏離原來所謂檢測的軌道,他有些慌張地開口,
聲音發顫:“傅……傅教授,這個束縛帶就不用了吧。” 傅寒煙輕輕笑了兩聲,道:“你不要緊張,這只是正常的安全措施,等下我會使用靈力脈衝刺激你身上的感靈針,到時候你體內的靈力可能會生出感應,為了避免你的身體出現應激反應,導致實驗失敗或者身體受傷,這是基本保障措施。”
說著,她走到實驗室的另一頭,從角落裡推出一台好像信號發射器的古怪儀器,尖端密密麻麻的刻著各種符文,中間有一顆小型靈能結晶。
傅寒煙將儀器尖端對準陸安行,完全不理會陸安行衝他露出的哀怨眼神,徑直按下了啟動的按鍵。
空氣似乎忽然間變得有些粘稠扭曲,一道溫和的靈能脈衝掃過陸安行的身體,他身上的銀針紛紛開始顫動,那一縷發絲般的絮狀物忽然開始旋轉起來。
被綁在躺椅上的陸安行沒有感覺到疼痛,反而被那些輕輕顫動的銀針弄的有些癢,而他體內的靈力也隨之變得有些活躍、興奮起來,開始快速在經脈內流動。
沒有痛苦的感覺,反而暖洋洋的有些舒服,陸安行輕輕吐了口氣,感覺自己渾身仿佛沉入了溫水中,腦子裡暈暈乎乎,幾乎就要這麽睡去。
“砰砰!”
陸安行猛地睜開眼,發現四周竟然陷入一片漆黑,檢測儀、實驗室、傅寒煙似乎都在一瞬間消失。
“傅教授?”
“這也是檢測實驗的一環嗎?”
四周寂靜無聲,仿佛進入一個虛無的空間。
陸安行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身上沒有了銀針,脫去的上衣不知何時被穿上,他試著抬起手,邁開步伐往前走了幾步,腳下似乎是一片平地,四下裡一片漆黑,周遭卻是寂然無聲。
“有人嗎?”
陸安行提高聲音,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砰砰!”
仿佛是心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陸安行原地轉身,看向身後,不遠處有一縷幽光若隱若現,而剛剛那心跳的聲音好像就是從那裡傳來。
似乎是發現陸安行正在注視著它,那縷幽光忽然間變得明滅不定,時而華光盛放,流動著夢幻般色彩;時而低沉黯淡,仿佛下一刻就將寂滅消散。
陸安行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奇景,他下意識邁開腳步,向那光芒的核心走去。
“砰砰!”
“砰砰!”
“砰砰!”
似乎是感受到陸安行的到來,那心跳聲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清晰,仿佛在催促著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開始飛奔起來,化為一道虛影,奔向那縷幽芒,但任憑他怎麽努力,似乎都無法縮短自己與那幽芒之間的距離,仿佛一道看不見的鴻溝,看上去近在咫尺,實際卻遠在天邊。
於是,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無名怒火,這火焰不知從何而來,卻仿佛在很久之前就沉睡在他的心底。而這一刻,就像是吸收了足夠的養分,開始瘋狂地燃燒,仿佛要將他的身心化為灰燼。
“砰……!”
心跳聲忽然停頓了一瞬,那縷幽幽跳動的光芒似乎輕輕搖曳了幾下, 似乎是與什麽東西產生了共鳴。陸安行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是如此的憤怒,如此的壓抑,如此的……悲哀。
他凝神靜聽,運足目力,然後他聽到仿佛來自深淵的呼喚:“……自……由!”
下一瞬,他看到在那道光芒的核心,另一個陸安行正拚命掙扎,仰天長嘯!
……
陸安行緩緩睜開了眼睛。
柔和的光線讓他的雙眼微微眯起,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其中還夾雜著一抹淡淡的清香。
這裡,是研究院地下的實驗室。
他從躺椅上坐起身,身上的束縛與銀針已經取掉,正對面的實驗台前,坐著那個清冷豔麗的女子。
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陸安行忽然問道“剛才的,是什麽?”
“一種深層實驗,可以幫助人進入識海深處,你在實驗中睡過去了。”傅寒煙側過身,看向桌面上的記錄文件,簡潔明了地回答。
陸安行沒有追問,只是深深地望著她,望著她本就白皙如冰雪般的肌膚,此刻竟是連一絲血色也無,幾如透明的冰晶。
鬢角邊滑落點滴汗珠,打濕了她的衣領,鼻息略顯急促,不知為何,眉宇間中竟露出一絲疲態。
“砰砰!”
胸口處,有什麽忽然跳動了一下,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忽然從心底冒出,比在夢裡時要清晰很多。
陸安行伸手捂住胸口,低著頭,似乎沒有注意到,在胸口忽然跳動的瞬間,仿佛是某種共鳴,坐在他對面的傅寒煙,身子也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