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婆婆拿著拐杖，就是對著齊家寧的腦袋敲了一下，喝道:“跪下。”

　　齊家寧嚇了一跳，他從未見過奶奶這般生氣。於是，隻得乖乖地跪倒在地。

　　田婆婆又舉起拐杖，猛地打下去，但拐杖快要落到齊家寧的後背時停住了。田婆婆大聲說:“家寧，你答應我，和黎小鶯結婚。”

　　齊家寧抬起頭，眼淚汪汪地說:“我……”

　　田婆婆不由分說，就用拐杖打到齊家寧的後背上。

　　齊家寧看著憤怒的奶奶，又看看黎小鶯沒有表示反對，隻得點頭同意。

　　黎小鶯掏出手帕，給田婆婆擦去眼淚。

　　田婆婆讓齊家寧打開木箱子，繼續說:“你看到那套新衣服沒有?”

　　齊家寧伸手進去，拿起一套衣服一看是新的，就說:“看到啦。”

　　“跟我拿出來。”田婆婆說。

　　齊家寧拿著那套新衣服放到奶奶的枕邊。田婆婆就笑著說:“你們出去吧。”

　　齊家寧的眼淚再一次流了出來，這是他第一次拿了工資，就讓裁縫師傅給做的新衣服，可是奶奶就試穿一次看合不合身，再也沒有穿過。

　　“你們去做飯吧，我有點累，睡一下。”田婆婆說。

　　齊家寧還想守在奶奶的跟前，黎小鶯一把拉著齊家寧走出來。她把手裡的一對銀手鐲遞給齊家寧，說:“你留著吧。”

　　齊家寧走出奶奶的房間後，很是不解地問:“怎麽回事啊，奶奶怎麽要我和你結婚啊?”

　　黎小鶯沒有回答，直接問:“你不願意。”

　　齊家寧很想說自己還沒有放下李小英，但想了想沒有說出口。

　　黎小鶯見齊家寧還是不太願意，就說:“你要是不同意，我也不勉強你。不過，你把這銀手鐲還給奶奶。我明天就走啦。”

　　“你要去哪裡?”齊家寧問，他忽然感覺到自己很對不起黎小鶯。

　　黎小鶯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天涯海角。”

　　齊家寧聽到黎小鶯說這樣的話，咬了咬牙，說:“那你，還是留下來吧。等我還清你的錢吧。”

　　黎小鶯聽到這樣的話，她不由得轉過頭來愣愣地看著齊家寧，問:“在你的眼裡，只有錢最重要?”

　　齊家寧一下子愣住了，在他的記憶裡，一直都是錢左右著自己，沒有錢讀書，沒有錢買衣服，沒有錢翻修屋子。他聽黎小鶯這樣說，感覺自己是不是錯在哪裡，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他總感覺黎小鶯好，但好在哪裡也說不太清楚。於是，他十分心疼地看著黎小鶯，長歎一口氣，說:“我失去了一個女人，可不想再失去你。”

　　黎小鶯聽了，鼻子裡哼了一聲，就去廚房做飯。

　　齊家寧從懷裡摸出那本書，然後走進房間裡，他想找個地方藏起來，但找來找去，總是感覺沒有一個地方能藏。於是，他就提起一隻墊絮的角，把書塞了進去。

　　李小英在家裡吃了早飯，就提出要上班。

　　嚴驍虎看了看兒媳，笑著說:“你這才結婚，休息幾天吧。再說，廠裡也有婚假啊。”

　　嚴俊風也附和著說:“是啊，家裡本來就人少，你就在家裡待著吧。”

　　李小英笑著說:“糧油店是我開的，我不去就關著門，雖說是小生意，但也得開門啊。”

　　嚴驍虎聽了也覺得在理，就讓嚴俊風開著轎車送，然後下班後去接。

　　李小英和嚴俊風坐在轎車裡，李小英等轎車駛出小院之後，

才說:“你能不能有自己的主意?”　　“我爸是董事長，他就習慣別人都聽他的，”嚴俊風說，“你爸，還不是一樣。”

　　“黎鶯鶯，有消息嗎?”李小英問。

　　嚴俊風搖了搖頭，表示沒有。

　　“你怎麽就不去找呢?”李小英問。

　　“我托了朋友，同學，都在找啊。”嚴俊風有些生氣地說，“再說，你不要在我面前裝好人，你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呢。”

　　“哈哈，我還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李小英說，“跟你實話說了吧，我希望你能找到黎鶯鶯，你們重歸於好。”

　　嚴俊風冷笑起來，就說:“然後，你和齊家寧也可以重歸於好，是吧?”

　　李小英狠狠地瞪著嚴俊風，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和我是拿了證的，你是我老婆，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嚴俊風說，“你不要以為，我在我爸面前老老實實，你們也能欺負我，不可能。你要齊家寧死了這條心吧。”

　　李小英聽到這樣的話，故意笑著說:“放心吧，我也幫你找黎鶯鶯。”

　　嚴俊風氣得牙癢癢，但咬著牙沒有說話，他猛地一踹油門，汽車像射出的箭一樣向前衝去。

　　李超進老遠就看到嚴俊風的轎車，他故意整理了一下衣著，站在油廠門口等著。

　　嚴俊風看到老丈人站在大門口，就踩了一腳刹車，車就停了下來。

　　廠裡的職工看到嚴驍虎的轎車，都湧了過來，當看到嚴驍虎不在車裡，自然就散開了。

　　李小英從車裡走出來，熱情地和爸爸打招呼。

　　嚴俊風下了車，連忙掏出煙遞了過去。

　　“我上班啦。”李小英想到本來就有點晚了，說了一聲就步行到糧油門市部。

　　李超進看著女兒的背影，他眼睛裡噙滿了眼淚，然後轉頭對女婿嚴俊風問:“你爸呢?”

　　嚴俊風問:“您找他有事?”

　　李超進小聲說:“你回去，讓你爸來一趟。”

　　嚴俊風點點頭，就鑽進車裡，他想了想，就說:“爸，我帶著你去一趟吧，反正，我爸在家裡。”

　　李超進想了想，覺得這樣也行，就拉開門，鑽進了車裡。

　　汽車開走了，工人們看到李超進坐到汽車裡走了，就議論紛紛起來。

　　李小英聽到議論紛紛的說話聲，這才從門市部裡走出來。

　　職工們並沒有在意李小英聽到什麽，更像是有意讓李小英聽到什麽。

　　李小英明顯感覺到職工們的態度變化，幸好，她在議論的人群之中沒有看到齊家寧。她想到每個人在自己的利益上，都會十分敏感，寸土不讓。她就十分理解父親李超進為什麽要自己嫁給嚴俊風，與嚴驍虎聯姻，然後一起發展的計劃。

　　李小英見門市部裡沒有顧客，她就大搖大擺地走進車間，當他看到齊家寧一個人在堅守在機器旁時，不由得有些感動。她想，齊家寧一定是看在自己的情分上，沒有加入到鬧事的隊伍裡。她想走過去和齊家寧打個招呼，忽然感覺自己挪不開步子。

　　她想，自己已經和嚴俊風結婚，這樣做本身對齊家寧就是一個打擊，是一個很大的傷害，難道，還要齊家寧為了自己付出更多嗎?這樣做未免也太自私啦。

　　她把眼光從齊家寧身上挪開，看到牆壁上掛著那件再熟悉不過的空軍皮夾克。這是她送給齊家寧的禮物。她想到這裡，想到之前多麽快樂的時光，眼淚就止不住流了下來。

　　翰斌看到李小英，立刻走了過去，拉著李小英走出車間。

　　李小英推開翰斌的手，不耐煩地問:“你幹什麽啊?”

　　翰斌對著李小英一笑，說:“齊家寧才好一點，你來幹什麽?”

　　李小英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小聲問:“你們這是鬧什麽啊?”

　　翰斌有點激動地說:“你爸，是不是要買下油廠?”

　　李小英一愣，沒有說話。她感覺到眼前的翰斌變成了間諜一樣，但轉念想到昔日在一起玩的快樂時光，就想起陳克蘭。

　　陳克蘭和李小英是同學，又是非常好的朋友。陳克蘭在普集鎮燈泡廠上班，和翰斌處於戀愛之中。

　　李小英問:“翰斌，你最近見到陳克蘭了嗎?”

　　翰斌聽到這樣的問題，他覺得應該對李小英好一點，至少不要這麽針對，而是像之前一樣當做朋友。於是，翰斌笑呵呵地說:“最近，我和陳克蘭之間，有點……。”

　　“怎麽啦?”李小英故意問，言外之意就是可以從中調和。

　　“還不是他爸不同意我們交往。”翰斌隻得如實說。

　　“你要是做出成績，當上車間主任，就好說啦。”李小英說，“加油吧。”

　　翰斌回過頭去看了看齊家寧，笑著說:“齊家寧可以當車間主任，大家都服他。”翰斌接下來的話就沒有說出來，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個子太矮，在人群之中過於普通，沒有魄力當車間主任。

　　李小英聽到翰斌這麽說，內心裡湧現出無限的溫暖，她感覺到自己當初的選擇是沒有錯的，齊家寧要是有人扶持，或者有人提拔，也是一名出色的管理者。

　　她想到自己已經結婚，不能像以前那麽直接的表達，她想了想，小聲說:“我約一下陳克蘭，到時候，我們四個人一起吃個飯，好好聊聊。”

　　翰斌聽到這樣的話，連連點頭。當他想到李小英說的是四個人時，不由得一愣，問:“哪四個人?”

　　李小英聽到翰斌這麽問，就笑著說:“你說是哪四個人呢?”

　　翰斌笑著說:“當然是齊家寧，我們四個人。”

　　李小英微微一笑，就走出車間。

　　翰斌十分高興地看著李小英離去，等李小英走出車間的大門，想起李小英說的四個人一起吃飯的事情。他撓了撓後腦杓，就向齊家寧走去。

　　“剛才，李小英來啦。”翰斌笑著說。

　　齊家寧只是哦了一聲，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問:“你說誰來啦?”

　　翰斌把嘴巴湊到齊家寧耳畔，小聲說:“李小英。”

　　齊家寧聽到說是李小英，他不由得在車間裡四下裡看了看，然後，用有些失望的表情回到工作台上。

　　翰斌又湊到齊家寧耳畔笑著說:“她還說，幫我約陳克蘭，我們一起吃個飯，再聊聊。”

　　齊家寧忽然想起什麽，問:“你認為還有這個必要嗎?”

　　翰斌想了想，說:“我覺得是油廠的事情。”

　　齊家寧搖了搖頭，表示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他想，油廠的事情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呢?自己只是一個普通職工，只有接受安排。

　　翰斌有些猶豫，頓了頓說:“說不定是讓你當車間主任的事情呢。”

　　齊家寧苦笑兩聲，就離開翰斌。他現在只是想混時間，混到下班就回家。

　　李超進和嚴俊風一路無話，嚴俊風開車到達大門時，故意按了三聲喇叭。

　　這似乎是嚴俊風和父親多年的習慣，每當摁響三聲喇叭，就意味著重要的客人來啦。

　　嚴驍虎聽到三聲喇叭聲，就疾步下樓，一直走到院子裡迎接。當嚴驍虎看到是李超進時，不由得大吃一驚，雙手握著李超進的手寒暄道:“哎呦，親家來啦，你怎麽也不打個電話呢?”

　　李超進也故意吃了一驚，問:“你家裡也裝電話啦?”

　　嚴驍虎的頭一偏，笑著說:“不裝電話能行。”

　　兩個人並肩走進大廳，嚴驍虎就喊:“小妹，這是李小英的爸爸，倒茶啊。”

　　李超進聽說過嚴驍虎請了么姨妹在料理家務，看到家裡打掃得乾乾淨淨，不由得對嚴驍虎豎起大拇指。

　　李超進直奔主題，對著廠裡的形勢簡要地說了一番。

　　嚴驍虎聽著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說:“現在，還不是時候啊。”

　　“那拉絲廠可以搞了吧?”李超進問。

　　嚴驍虎爽快地說:“早都可以搞啦，只是，廠長由誰來擔任呢?”

　　李超進見嚴驍虎過問這樣的事情，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嚴俊風啊。”

　　嚴驍虎抬了一下眼皮，然後冷笑一聲，繼續說:“你先找個人擔任，等廠建起來，再說。”

　　李超進連忙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那你，有合適的人了吧?”嚴驍虎盯著李超進問。

　　李超進就說:“人倒是有一個，腦瓜子很靈活，就是年齡小了一點。”

　　“多大?”嚴驍虎問。

　　李超進說:“二十二。”

　　嚴驍虎笑道:“這可以啊，二十二歲，不小啦。”

　　李超進笑著說:“那就是他啦。”

　　“他叫什麽名字啊?”嚴驍虎問。

　　“翰斌。”李超進說。

　　嚴驍虎念叨翰斌這個名字，思慮了一陣，說:“這個名字好啊，就他啦。不過，你得多扶持。將來，就讓小英來當廠長吧。”

　　李超進聽到這裡，心裡樂滋滋的，過了片刻，才說:“啟動資金安排多少?”

　　嚴驍虎伸了五個手指，說道:“五十萬。”

　　李超進連連點頭。

　　嚴驍虎笑著說:“我拿大頭，出三十萬，你出小頭，拿二十萬。”

　　李超進點點頭，表示同意。兩個人又對可能發生的事情與李超進又討論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