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俊風開車帶著李小英回到家裡，家裡冷冷清清。

　　因為在酒店裡請客，只是中午一頓酒席，參加婚禮的親戚朋友大都吃了飯就各自回家。廠裡的職工誰能放肆去洞房鬧騰，社會名流人物，各自忙著交際。

　　嚴俊風和李小英走進新房，兩個人結婚比較倉促沒有更多的了解，顯得局促。

　　李小英早聽說嚴俊風的女友黎小鶯的事情，她毫不客氣地問嚴俊風:“今天，在酒店裡怎麽沒有看到你前女友啊?”

　　嚴俊風有些尷尬，但很快就很自然地說:“聽說是走親戚去了。”

　　“這麽巧，剛好等你結婚的時候走親戚?”李小英問。

　　“可不，”嚴俊風笑著說，“這可是人家的自由，人家想去哪裡，我怎麽能攔著人家呢?”

　　“全鎮的人都傳開啦，都說你和黎小鶯要結婚，哈哈。”李小英笑著說，“到最後，我們兩人結婚啦。”

　　“你不是和我老同學齊家寧也好過嗎?”嚴俊風反問道，“到最後，還不是沒有在一起。”

　　“我們是坦然面對，今天在酒席上，你們見著面啦。”李小英說，“我們可不像有的人，遮遮掩掩，不知道什麽情況。”

　　嚴俊風脫下婚禮服，這才發現房門還沒有關。他立刻去關好門，就朝著李小英撲來。

　　李小英嚇了一跳，連忙躲開。

　　嚴俊風不由得冷笑，問:“我們都結婚啦，你還躲什麽啊?”

　　“你必須說清楚黎鶯鶯的事情。”李小英說，“否則，我絕不同意。”

　　嚴俊風一聽到這樣的話，酒就醒了一半，他笑著對李小英說:“過去的事情，何必再提呢?”

　　李小英義正言辭地說:“你和黎鶯鶯的事情，搞得滿城風雨，要是我的朋友們問起來，我怎麽回答啊?”

　　嚴俊風搖著頭說:“你現在是我的老婆，你應該維護我的名譽。”

　　“所以啊，我要知道你和黎鶯鶯的事情啊。”李小英說。

　　嚴俊風不管不顧撲向李小英，但李小英還是躲開了。嚴俊風火冒三丈，“你，可是我老婆。”

　　李小英不緊不慢地說:“所以，我要弄清你的事情。”

　　“你先給我生個兒子，”嚴俊風央求的語氣說，“老頭子，就要孫子。”

　　“說不定，黎小鶯肚子裡，就有你兒子呢。”李小英故意開玩笑地說。

　　嚴俊風聽到這樣的話，就有著某種預感，一屁股坐在地上，嗚嗚哭起來。

　　李小英笑著說:“還真被我說對啦。你們還真有孩子啊?”

　　嚴俊風十分懊惱地說:“其實，我就不同意和你結婚，可我爸非要我和你結婚。”

　　李小英一聽這樣的話，立刻就說:“其實，我也是和你一樣，我本想和齊家寧結婚的，可是，我爸非要我跟你結婚。”

　　嚴俊風看著無比真誠的李小英，搖著頭問:“那我們怎麽辦?”

　　“假扮夫妻嘍。”李小英說，“當著外人呢，我們是夫妻，我們在家裡呢，就不是夫妻。”

　　嚴俊風一聽這樣的話，他一把拍打到席夢思床鋪上，砰的一聲，“我們這是前世造了什麽孽喲。”

　　“其實，我是在為你著想，”李小英笑著說，“如果有一天，黎小鶯帶著兒子來找你，你怎麽辦?”

　　“那是我的兒子，我肯定認啊。”嚴俊風說。

　　“你還算真誠，”李小英說，“你認了兒子，那也會認兒子他媽，你想想，

我怎麽辦?”　　嚴俊風陷入沉思，過了好一陣，笑著說:“我們結婚一場，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

　　“你什麽意思?”李小英問。

　　嚴俊風直截了當地說:“我們現在是夫妻，就應該行夫妻之事，何況我們還是合法的夫妻。”

　　“我不想說第二遍，在沒有找到黎小鶯之前，沒有弄清黎小鶯有沒有懷孕之前，你最好死了這條心。”李小英說，“我說到做到。”

　　嚴俊風很無奈地點點頭，他穿上衣服就要走出去。

　　李小英問:“你要去幹嗎?”

　　“我去另外一間房睡覺。”嚴俊風說。

　　“今天可是洞房花燭夜，你要去外面睡覺，你是什麽意思?”李小英說，“你要這樣暴露嗎?”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嚴俊風問。

　　“你睡床，我睡地板。”李小英說，“或者，你睡地板，我睡床。”

　　“我睡地板吧。”嚴俊風說。

　　嚴俊風睡著地板上，他感覺到踏實，這樣來說也沒什麽非分之想了，不由得想起和黎小鶯的幸福往事。

　　李小英一個人睡著床上，她想起了齊家寧，想著想著就默默地流眼淚。

　　兩個人同處一室，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上人，無法入眠。

　　嚴俊風想了好一陣，饒有興趣地問:“想不想聽我黎小鶯的故事?”

　　李小英正想著齊家寧，吼了一句:“我不想聽，別打攪我。”

　　嚴俊風這才明白，當初就應該堅持到底，但現在又結了婚，真是騎虎難下。

　　李小英想著齊家寧，她想繼續為齊家寧守身如玉。

　　齊家寧回到家裡，黎小鶯十分吃驚的看著齊家寧，問:“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啦?”

　　“今天沒有上班，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啦。”齊家寧不冷不熱地說。

　　“誰的?”黎小鶯問。

　　齊家寧長舒一口氣，說:“嚴俊風和李小英的婚禮。”

　　黎小鶯一聽差點暈了過去，她扶著椅子站起來，十分鄭重地問:“你剛才說誰的婚禮。”

　　齊家寧這時有點煩躁，大聲說:“就是你們秦義的嚴俊風和油廠的李小英。”

　　黎小鶯一下子癱坐到椅子上，她感到頭昏目眩。

　　田婆婆聽到李小英和別人結婚了，也站起來問:“你說，誰和誰結婚啦?”

　　“李小英，她和嚴俊風結婚啦。”齊家寧搖著頭說，眼淚就掉落下來。

　　田婆婆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姑娘不是李小英，就對著黎小鶯:“你不是李小英嗎?”

　　黎小鶯隻得如實說:“我叫黎小鶯，不是李小英。”

　　田婆婆聽到這樣的話，一下子就暈倒在地。

　　“奶奶，奶奶。”齊家寧大喊著，連忙扶住奶奶。

　　黎小鶯也在一旁呼喊。

　　田婆婆半天才蘇醒過來，說了一句:“扶我到床上去。”

　　黎小鶯顧不得自己頭暈目眩，她和齊家寧扶著田婆婆走進房間。

　　田婆婆躺到床上，喘息著說:“家寧啊，我還天天盼望小英來我們家，哪怕是我看一眼也好啊。”

　　“奶奶，都怪我沒有本身。”齊家寧流著眼淚說。

　　田婆婆還是喘息著說，“我算是明白啦，家寧啊，你要好好爭氣啊，我苦命的孩子，你要出人頭地啊。”

　　齊家寧到這裡就嗚嗚地哭起來。

　　黎小鶯也在一旁抹著眼淚，一直解釋自己不是故意要騙田婆婆。齊家寧一把拉著黎小鶯走出房間，小聲安慰說:“事已至此，你也不要難過啦。”

　　黎小鶯以為齊家寧知道自己和嚴俊風的事情，就勸慰齊家寧說:“你也一樣，既然李小英已經結婚，你也不要太難過。”

　　“我沒事，嚴俊風和黎小鶯，那麽好的關系，全鎮人民美談，到最後還不是分手啦。”齊家寧說，“我算什麽，三歲就被自己的母親拋棄，我命該如此，有什麽說的呢?”

　　黎小鶯聽到這樣，她再一次哭起來。

　　齊家寧以為黎小鶯是為自己難過，就笑著說:“沒什麽大不了，那時候沒有餓死，就算是我的幸運啦。我現在還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

　　黎小鶯這時很想對齊家寧傾訴自己的委屈，但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來。她看著齊家寧，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但那樣的想法浮現的一瞬間有感覺不行便放棄了。

　　田婆婆躺在床上，時不時喊一陣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然後哭訴著說:“我孫子還沒有成家立業啊，我還不能死啊。”

　　黎小鶯見田婆婆並無大礙，就走出房間，然後來到廚房生火做飯。

　　齊家寧忽然想起什麽，他悄悄地走到黎小鶯身後，商量著該怎麽開口時，黎小鶯卻轉過身來，看到齊家寧嚇了一跳。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說:“你說，你說。”

　　“還是你說吧。”齊家寧說，“女士優先。”

　　黎小鶯剛要開口，感覺還是不好意思說。齊家寧看著黎小鶯，不好意思地說。

　　田婆婆躺在床上，黎小鶯每天忙忙碌碌，不是做飯，洗衣，就是喂豬，喂雞，空閑的時候就到菜地裡摘菜。

　　村婦女主任曾美英好幾次看到齊家寧家裡有個姑娘，這一次是專門來打聽情況。她十分敏感地走過去問:“姑娘，你是齊家寧的女朋友吧?”

　　黎小鶯的臉就紅了，不知道怎麽回答。

　　曾美英上下打量著黎小鶯，試探著說:“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呢?”

　　黎小鶯的臉更紅了，還是不知道怎麽回答，就問:“你是?”

　　曾美英哈哈一笑，就說:“我是村裡的婦女主任。”

　　黎小鶯一聽說是婦女主任，就緊張地問:“你有什麽事情啊?”

　　曾美英總是盯著黎小鶯的肚子看，黎小鶯忽然感覺到什麽，故意笑著問:“你這麽看我的肚子做什麽?”

　　曾美英就笑著說:“現在有結婚證，才能去辦生育證，有了生育證才能生孩子。”

　　黎小鶯聽到這裡，她內心裡一陣恐慌。

　　曾美英又說:“現在實行計劃生育，一對夫妻只能生一個孩子。”

　　黎小鶯點點頭，沒有說話。

　　曾美英有說:“投胎是女孩，五年還能懷。”

　　黎小鶯裝著無所謂的樣子，邀請曾美英到屋裡坐，曾美英這才說有事先走啦。

　　曾美英走後，黎小鶯這才看到自己的肚子，她驚訝地發現肚子大了一些，她不由得緊張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田婆婆聽到黎小鶯走進堂屋，想到剛才屋外面有人說話，就大聲問:“小鶯，剛才是誰在和你說話啊?”

　　黎小鶯隻得如實說:“是婦女主任。”

　　田婆婆想了想，問:“她怎麽來啦?”

　　黎小鶯搖著頭說:“不知道。”

　　田婆婆看了看黎小鶯的肚子，愣住了，半天才小聲問:“你是不是有身孕啦?”

　　黎小鶯一驚，連忙低下了頭。

　　田婆婆看到黎小鶯的神情，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依然小聲問:“是家裡的?”

　　黎小鶯不好意思說，隻得不做聲。

　　田婆婆咳嗽起來，她咬著牙關，恨恨地說:“難怪小英不肯來我家裡，看來是我孫子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啊，對不起人家啊。”

　　黎小鶯看到田婆婆很生氣的樣子，就說:“奶奶，您不要生氣啊，氣壞了身體不好啊。”

　　“幾個月啦?”田婆婆問。

　　“快四個月啦。”黎小鶯怯怯地說。

　　田婆婆伸出手來，示意要拉著黎小鶯的手。黎小鶯趕緊走過床邊，剛伸出手，田婆婆就一把拉住，斬釘截鐵地說:“等家寧回來，我就讓他和你結婚，這還能等嗎?”

　　黎小鶯連忙站起來，她想解釋什麽，但抿著的嘴唇說不出一句話。

　　“孩子，你放心吧，奶奶跟你做主。”田婆婆說，“小英，我是沒有見過啊，你肯定比小英好。這房子都是你翻新的，哪個有你這麽好的姑娘啊?”

　　黎小鶯明白田婆婆的意思，她想說不同意和齊家寧結婚，但肚子一天天大了。怎麽辦呢?她想到這裡，隻得聽從田婆婆的安排。

　　田婆婆想來想去，就問黎小鶯家裡還有什麽人，然後盤算著什麽。

　　齊家寧下班回來，他剛走進堂屋，就被田婆婆叫了過去。齊家寧來到奶奶的房間，看到黎小鶯也在，不由得說了一句:“謝謝你，照顧奶奶啊。”

　　田婆婆看到孫子來了， 她摸索著從枕頭裡面掏出一對銀手鐲，遞給了黎小鶯，含著歡樂的眼淚說:“這是我出嫁時，我媽媽給我的陪嫁，這麽多年啦，那麽困難的時候，我都沒有買。這個就送給你啦。”

　　齊家寧不知道怎麽啦，看著田婆婆的舉動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黎小鶯連忙退讓，“奶奶，我不要，您留著。”

　　田婆婆眨著眼，一字一句地說:“孩子啊，我再也沒有別的東西啦，這是我唯一給你的東西，遲早都是要給你的，我又不能帶到棺材裡去。”

　　“奶奶，你不要這麽說。”齊家寧含著眼淚說，“你還要活五十年呢。”

　　田婆婆擺擺手，笑著說:“我不是為了你，早都死了。我就盼望著這一天，你長大成婚，到那一天我死了也心甘。”

　　“奶奶，不要這樣說。”黎小鶯也勸慰說，“奶奶，你會好起來的。”

　　田婆婆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她遲疑了好一陣，說了一句:“我以為，李小英是我的孫媳婦，我一直盼望著她來。既然人家結婚啦，我們不怪人家，隻怪自家窮啊。”

　　齊家寧的眼淚奔湧而出，大喊一聲:“奶奶。”

　　田婆婆看看黎小鶯，又看看齊家寧，含著眼淚笑著說:“這個黎小鶯，是個很不錯的姑娘，今天我做主，你們去拿結婚證，你們倆結婚。這都是菩薩保佑，阿彌陀佛。”

　　齊家寧這才明白奶奶的意圖，他張開嘴正要說什麽。

　　田婆婆喝道:“家寧，你給我把拐杖遞給我。”

　　齊家寧愣了愣，還是把拐杖送到奶奶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