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蘭,你說我怎麽辦?”李小英感覺到很無奈,她面對著陳克蘭問。希望從陳克蘭這裡得到答案。
“接受現在吧,”陳克蘭說,“再說,你能和嚴俊風離婚嗎?”
李小英搖搖頭,她指了指李超進的房間,不再說話。
“要我說,嚴俊風也可以,你就湊合著和他過吧。”翰斌說,“這才叫門當戶對。”
李小英聽陳克蘭和翰斌的話,她感到一種失望,心想,這些事情還得靠自己。
齊家寧在醫院裡陪著黎鶯鶯,他想到一個人回家,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睡著屋子裡。自從奶奶去世,他總是感到特別孤獨。
“我今天不想回去啦。”齊家寧說,他看著黎鶯鶯善良而溫和的臉。
“你去住旅店吧?”黎鶯鶯說,“這樣,你也能休息好,白天,你還有上班。”
齊家寧點點頭,但他從來沒有住過旅店。
黎鶯鶯似乎看出齊家寧的心思,就對齊家寧說:“我和你一起去住旅店。”
齊家寧連連擺手,他不想做這樣看似簡單,卻認為是很丟臉的事情。
“那你就躺到這裡休息吧。”黎鶯鶯說,“我們說說結婚要準備的事情。”
齊家寧聽到黎鶯鶯說到商量結婚的事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笑著說:“豬,一天都沒有吃呢?”
黎鶯鶯聽見這樣的話,不由地笑起來,說:“那你趕緊去喂豬。”
齊家寧點頭,他極不情願地轉身往外走。黎鶯鶯悄悄地跟著走了出來。
“你去休息。”齊家寧看到黎鶯鶯跟著自己,心裡很是感動,但還是很委婉地勸慰。
黎鶯鶯一個勁笑,說:“我真的沒事,我哪有那麽嬌氣。”
齊家寧隻好同意,兩個人來到油廠裡。正好碰見李小英送陳克蘭和翰斌走出宿舍大門。
李小英見到齊家寧和黎鶯鶯,不管不顧大喊一聲:“家寧,你怎麽來啦?”
“我家的豬,一天都沒有吃食。”齊家寧很從容地說,“我去喂豬。”
李小英這才想起齊家寧的奶奶已經去世,內心裡更加同情這個從小由奶奶撫養長大的人。但當著黎鶯鶯,還有翰斌和陳克蘭的面,又不好說什麽,掩飾著大笑幾聲。
翰斌笑著說:“你早上上班前,給豬槽裡放上一天的量。”
陳克蘭聽到這裡就樂了,說:“那還不把豬撐死。”
“豬,很聰明,它吃飽了就不再吃。”翰斌說,“家寧,你還不快點回去看看。”
齊家寧點點頭,他騎著自行車馱著黎鶯鶯往家裡趕。
黎鶯鶯伸手摟著齊家寧的腰,她想著以後就和齊家寧風雨同舟,不再想嚴俊風。
齊家寧感觸到黎鶯鶯摟著自己,他感到一陣緊張,很自然地想起李小英。不知道怎麽的,他總認為李小英完美,一直還藏在自己的內心裡。尤其是想起那晚在寢室裡發生的事情,他不由得加快了車速,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以此來讓自己不再回想。
當齊家寧回到家裡的時候,他伸手拉一下開關線,昏暗的燈光下豬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睡著,豬槽裡還有一些吃剩下的豬食。
“有人幫你喂過豬了。”黎鶯鶯提醒說。
“誰呢?”齊家寧像是自言自語,他感覺可能性最大的是齊家森。
齊家寧想到這裡,他就往外走。黎鶯鶯一個人在屋子裡感覺到害怕,就問:“你去哪裡?”
我去森哥的小賣部。
黎鶯鶯指著堂屋的燈泡說:“我想換個大燈泡。”
齊家寧遲疑了片刻,他點點頭,伸手牽著黎鶯鶯的手說:“行啊,我們一起去買燈泡。”
黎鶯鶯經過那兩個挨在一起的熟悉的草垛時,不由得瞟了一眼。
齊家寧也察覺到這一點,笑著說:“這個人和人之間,相識就說緣分。你說,那晚上,我要是不回家,也就碰不到你啦。”
黎鶯鶯很不好意思地說:“那晚上真的謝謝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麽辦?”
“你隨便去一家避雨,萬一不想打擾別人,就到人家屋簷下去躲雨……”齊家寧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什麽,他側過臉去看黎鶯鶯。
黎鶯鶯搖著頭,輕輕地說:“我才不好意思去別人家屋簷下躲雨,讓人家看到多麽不好意思啊。”
齊家寧點點頭,心想要是自己置身於那樣的情形,也很難為情。
兩個人來到齊家森的小賣部,大門裡一片雪亮,現在增設茶館的服務,說白了就是打麻將,打三十胡之類。
茶館裡人不多,只有一桌麻將,倒有幾個人圍觀。
齊家森看到齊家寧來了,熱情地招呼:“弟兄來啦。”
圍觀的人見齊家寧帶著黎鶯鶯,都圍攏過來。
齊家寧問:“是你幫我喂的豬吧?”
齊家森笑著說:“你的豬餓的喊,那聲音全村都聽得見。你嫂子去喂的,你知道的,我從不喂豬。”
眾人一陣大笑。大多的目光看向忙碌的齊家森老婆張心安。張心安圓圓的臉,三十多歲打扮的時髦,待人接物那是靈活機動。村裡的老老少少都很喜歡張心愛,大都喊一聲“心安姐。”
齊家寧感到一陣溫暖,他從小就受到堂哥的一些照顧,後來齊家森結婚,也時常到齊家森的小家裡喝酒,吃飯。只是誰家也不富裕,但人與人之間的溫情猶在。尤其是五服之內的叔侄伯爺,弟兄姊妹。
“我買三顆大燈泡。”齊家寧說。
齊家森看了看黎鶯鶯,就笑著指了指日光燈,說:“你家的燈泡早都要換啦,要不換成這樣25瓦的日光燈,又省點,又亮堂。”
齊家寧摸了摸口袋,問:“多少錢一套?”當他沒有摸到錢的時候,就沒有往下說話。
齊家森說:“一套十五……”
黎鶯鶯看出齊家寧的窘態,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錢遞給齊家森。
齊家森看著堂弟,故意大聲說笑:“兄弟,你可不能學我啊,讓你嫂子管錢啊。”
黎鶯鶯卻笑著說:“是家寧非要我管,我才不想管呢。”
眾人有一陣大笑,鬧著要抽煙,吃喜糖。
黎鶯鶯很大方地買了煙,遞給齊家寧,自己提著糖果袋子,挨個發糖。
齊家寧挨個遞煙,與在座的說說笑笑,茶館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有人提議讓齊家寧打麻將,齊家寧推說不會打。有人又提議讓黎鶯鶯打麻將。
齊家森見又能湊成一桌牌,就對齊家寧說:“你問問,小黎會不會打麻將。”
黎鶯鶯聽到這樣的話,她就坐到牌桌上,心安姐看到這樣的陣勢,就提著麻將走到桌子上,笑著說:“這剛好湊一桌。”
心安姐話音剛落,就有三個人毫不客氣坐到牌桌上。
齊家寧平時不打麻將,但看到黎鶯鶯坐上了牌桌,也是為了堂兄的生意,很滿意的笑起來。
齊家森笑著對齊家寧說:“你不到小黎旁邊去觀戰?”
齊家寧搖搖頭,他想起了什麽,然後就把自己要結婚的事情,和準備做的事情悄悄地對齊家森說了一遍。
齊家森聽完,喜不自禁,樂呵呵地說:“要兄弟我辦的事情,你盡管說。”
齊家寧拉著齊家森走到小賣部外面,然後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來回摩擦著。
齊家森連忙用手掌捂著齊家寧的手,小聲說:“你要多少?”
齊家寧不好開口,他看了看茶館裡的心安姐,說了一句:“我想好了告訴你。”齊家寧其實不想讓齊家森為難。他獨自離開茶館,拿著三盞熒光燈往家走去。
黎鶯鶯專注著打牌,並沒有在意齊家寧已經離開。
齊家寧回到家裡,站在梯子上在大梁上釘了兩個釘子,擰住兩根鐵絲來吊住燈座。然後,他點亮一個蠟燭之後,就關掉閘刀,頓時屋子裡暗下來,只有蠟燭微弱的光。他立刻想起別人家通電之後,自家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點油燈,或者蠟燭。他感覺到奶奶還在屋子裡,自言自語地喊:“奶奶,奶奶。”
齊家寧再次爬上梯子,站在梯子上剪掉電線,當他想下梯子去拿日光燈的時候,發現有人遞著日光燈來到手邊。
齊家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半天,才問:“你怎麽來啦?”
李小英舉著日光燈座,嚷道:“你先接住。”
齊家寧這才接住燈座,他想著什麽,動手接線。
“我去醫院找你,才知道你們回家,你真的要和黎鶯鶯結婚?”李小英問。
齊家寧愣了一下,說:“我現在沒有選擇。”
李小英看著翻新一新的房子,長舒一口氣,說:“這房子翻修,花了多少錢,我們還給她。”
齊家寧聽到這樣的話,他感覺不是還錢就能解決的問題,那是人的心,黎鶯鶯對自己的情誼,能用錢去償還嗎?還有極為重要的是,黎鶯鶯已經懷孕四個月,要是不結婚,黎鶯鶯怎麽辦?未婚先育在當前狠抓計劃生育的時刻唯一的選擇就是說引產,還有罰款。這個對於黎鶯鶯是無法接受的事情,關鍵是她還沒有結婚,各個方面的打擊會讓黎鶯鶯崩潰。
“你說話啊。”李小英催促道。
齊家寧輕輕地搖頭,他很麻木的樣子,繼續做手裡的事情。
李小英見齊家寧這般不在乎的樣子,情急之下吼道:“我們也有孩子啦,我怎麽辦?”
齊家寧感覺到頭昏目眩,差點就從梯子上摔下來。他緩了緩神,輕輕地從梯子上下來。過了好一陣,才問:“你說什麽?”
李小英依然那副表情,嚷道:“我也懷孕啦。”
齊家寧不由得冷笑兩聲,吼道:“那不很正常嗎?你結婚了,懷孕很正常啊。”
“是你的孩子。”李小英狠狠地瞪著齊家寧,一種非要齊家寧承認的架勢。
“就一次,你就懷上啦?”齊家寧十分懷疑地問,他其實就想擺脫李小英,心想,無論如何都不能由著李小英的性子做事,尤其是李小英已經結婚。現在知道後悔,有什麽用呢?
“是的,”李小英說,“我問過醫生,醫生說身體發熱的那晚,就是在排卵。”
齊家寧從未聽到李小英說出此類的話,李小英雖然驕橫,但從不說這類話語。他相信李小英不會說慌,只是到了現在的緊要關頭,他不好給予李小英一絲希望。
“你還是死了這條心,”齊家寧立刻變化一副面孔,“我們不可能再有機會,請你自重。”
李小英聽到這樣的話,她的眼淚就流了出來,狠狠地說:“我一定要生下孩子, 將來,跟你姓齊。”
齊家寧知道李小英的脾氣,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一定會這樣做。他緩和一下情緒,小聲勸慰著李小英說:“你這樣做,只能是兩敗俱傷。你又何苦呢?”
“我現在明白了,和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在一個房間裡是多麽的痛苦。”李小英吼道,“你是沒有結婚,你沒有那樣的體會。我就想趁你還沒有結婚,不要重蹈覆轍。”
齊家寧聽到這樣的話,他的眼淚悄悄地流下來。他掩飾著情緒咬緊牙關說:“反正,我們之間已經不可能。”
“沒有不可能的事情,”李小英吼道,“你等我生下孩子,我就對嚴俊風和我爸爸說,這孩子是你的,到時候,他們必須接受事實。”
“你瘋啦。”齊家寧聽到這裡,立刻吼叫道。他之前從未對李小英發過火,但這一次,李小英簡直是太過分了。
“我就是瘋啦!”李小英大喊。
齊家寧衝到李小英跟前,他伸出手掌,對著李小英的臉打去。
李小英立刻吼叫道:“你敢打我?”
齊家寧立刻停住手,他一巴掌打到牆壁上,手心流出血來。他怒吼道:“你滾,你滾!”
李小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大哭起來,嚷道:“我說到做到。”
齊家寧連忙追出去,可是李小英已經跑出很遠。他的腦海裡立刻浮現一個熟悉的場景,那是他追逐自己媽媽的時刻。他一直是把李小英當著親人,當他追趕李小英時,自然想起自己追求媽媽的場景。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