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斌五短身材,身體清瘦輕飄飄的,但腦瓜子聰明、靈活。翰斌和齊家寧一個村的人,年齡相仿,加上翰斌爸爸幫忙讓齊家寧上班一事,兩個人又在一起上班,關系自然好得沒有話說。
翰斌愣了愣,仰著頭看著齊家寧搖著頭說:“李超進和嚴驍虎準備合資搞拉絲廠。”
翰斌說的嚴驍虎,一開始是化工廠裡的會計,一副貌不驚人的樣子,平時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對誰都客客氣氣;卻冷不丁揭發廠長雷石清貪汙。雷石清被查處就進了班房。
嚴驍虎被譽為廠裡的“英雄”,因舉報有功當上了廠長;但不久化工廠因管理不善要死不活。企辦的領導們沒有辦法,研究之後要賣掉化工廠,好給職工發工資。最後,嚴驍虎個人以最低價買下了化工廠。
“這是好事啊。”齊家寧一邊說,一邊戴上手套,又繼續說,“那個老車間閑著也是閑著。”
“嚴驍虎和李超進搞到一起,你就不擔心化工廠的戲在我們油廠上演?”翰斌問。
齊家寧聽到這樣的話,吃了一驚,他感覺到背心發涼,開始思索著什麽。
“好多同事反對,還要聯名到企辦反映,要是企辦不製止,我們就上告到鎮政府。”翰斌說,“你是什麽態度?”
齊家寧不由得擔心起來。他想到好不容易進了油廠,雖然工作上十分勞累,但能拿到工資,改善家裡的生活。尤其是奶奶好不容易托關系進的油廠,萬一出現什麽意外,怎麽向奶奶交代。他想到自己和李小英的事情,已經惹得李超進不高興,要是再出現什麽事情,那是毫不猶豫開除。
齊家寧想到這裡,他又想起李超進畢竟是李小英的父親,雖然李超進現在不同意兩個人的婚事,但也不能在這樣的時候夥同那些人一起鬧事啊,那以後,怎麽好面對李小英呢?他左右為難,心想,先不要參與這樣的事情為好。
“你還在猶豫什麽?”翰斌問,臉上露出一副不滿的神態。
“你覺得我這樣做好嗎?”齊家寧問,然後解釋說,“那我以後,怎麽面對李小英?”
翰斌見齊家寧這樣說,不以為然地說:“你還說這樣的話,你晚上見到李小英啦?昨晚上李超進帶著李小英和嚴驍虎,嚴俊風到普集鎮酒店定親啦。”
齊家寧一驚:“有這樣的事?”
“你早就應該想到,沒有嚴俊風,也會有張俊風,李俊風。”翰斌笑著說,“你呀,還在為李超進考慮,李超進為你考慮過嗎?”
齊家寧聽到這裡,他想到李超進大晚上告訴自己,不要和李小英交往,原來是想讓李小英嫁給嚴俊風。他想到這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翰斌依然笑著安慰說:“誰願意把自己的寶貝姑娘下嫁給廠裡的職工呢?”
齊家寧聽到這樣的話,如夢初醒,但想起李小英之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又心有不甘。他想兩個人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他想到這裡,還是想去找李小英當面問清楚,憤怒地說:“我去找李小英。”
“你現在找李小英有什麽用呢?”翰斌說,“李小英還不是要聽李超進的安排,你要問,只有去問李超進,但是,你去找李超進,李超進也不會聽你的話。”
齊家寧聽到翰斌這樣說,也認為找李超進也不可能改變,上次李超進說完話就走了,根本不給自己解釋的機會。他狠狠地說:“我要你幫我出主意。”
“你現在就應該和我們一條心,
我們車間裡的人都同意啦,現在,就等你啦。這是我們共同的利益,廠裡的職工沒有一個不同意去的。”翰斌說,“現在最緊迫的就是,我們要團結一心,共同打贏油廠‘保衛戰’。” 齊家寧想了想,這樣的事情,大家肯定都要去啊,誰願意眼睜睜手裡的飯碗被別人搶走呢?但想到自己去還是不去,還是有些猶豫。他想,職工怎麽鬧,鬧來鬧去把自己的工作弄丟了的大有人在,又有誰願意為我們底層的職工說話呢?再說,大家只是一種猜測,並沒有看到油廠被誰買下來。
翰斌見齊家寧還在猶豫,就說,“我看嚴驍虎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所以,我們要提前行動,要是晚了,就來不及啦。”
齊家寧內心裡忽然萌生想買下油廠的想法,但這樣的想法在一瞬間之後就消失了。他想了想說:“你說,我們大家能不能集資,把油廠買下來?”
“你怎麽說這樣的笑話啊,我們都是拿工資養家的職工,”翰斌笑著說,“誰家有錢集資啊?你能拿多少錢出來?再說,買下油廠至少要二十萬。”
齊家寧聽翰斌這樣說,不由得搖了搖頭。他想著自己也是如此,每個月累死累活就那麽一點工資,除去生活所需,也不剩下多少。他想到這裡,咬著牙說:“我們決不能讓李超進把油廠賣掉。”
“對,我要的就是你這樣的話。”翰斌十分得意地說,“行啦,我去跟他們說,說你也同意啦。”
齊家寧還想用手攔住翰斌,但手伸出來去,卻沒有說話。他有些尷尬,就把伸出的手做出一副送行的姿態。
“那嚴俊風和李小英都要結婚啦,你就不要想那個事情啦,”翰斌有點不耐煩地說,“早都跟你說過,你和李小英交往一下沒有什麽,可不要想李小英嫁給你。”
齊家寧聽到這樣的話,他完全愣住了。他略微思考了一下,就脫掉手套,往地上一摔,吼道:“我去找她。”
翰斌一把抱住齊家寧,安慰說:“現在不是你處理個人事情的時候,你要以大局為重;再說,你去找李小英,又能改變什麽呢?車間的同事一直沒有告訴你擔心你衝動,就沒有告訴你。”
齊家寧稍微用力就掙脫了翰斌,吼道:“我就是要去問問。”
翰斌再一次抱住齊家寧,勸慰道:“你要冷靜一下,現在你是上班時間,你先好好上班。”
齊家寧聽到“好好上班”,這曾經是自己內心裡想到的話。他進入油廠時,就暗暗下定決心“好好上班”。
齊家寧想到這裡,內心裡不由得一怔,又想到奶奶舉著拐杖打自己的樣子,想想,奶奶多麽好不容易求人幫忙才來到油廠,不由得搖了搖頭。他想,自己受苦也無所謂的事,可是不能讓年老的奶奶再受苦啊。
翰斌見齊家寧沒有想離開的意圖,就舉起手拍了拍齊家寧的肩膀,長歎一口氣:“你現在擺明立場,就是要和他鬧一鬧,公事私事一起搞。”
“嚴俊風,他不是有黎小鶯好嗎?”齊家寧憤憤地說,“你們那麽相愛,就好好相愛下去啊。”
“哎呦,他們也是一窮一富,黎小鶯是化工廠的職工,聽說黎小鶯就是被嚴驍虎開除的,我跟你說門不當戶不對,肯定不行。”翰斌搖著頭說,“有錢人只和有錢人聯姻,這叫強強聯手。”
齊家寧想了想,不動聲色地說:“我還是去問問李小英。”
“哎喲,你還去問什麽呢?”翰斌勸慰道,“李超進就是一個嫌貧愛富的家夥,沒有嚴俊風,也會找張俊風,李俊風。”
齊家寧回轉頭,對著翰斌怒目而視。翰斌見狀不再說什麽。齊家寧大踏步走出車間。翰斌擔心齊家寧發生意外,小跑著跟著走出車間。
“你去上班,不要管我,我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齊家寧說著停止腳步,轉過臉對著緊跟其後的翰斌說,“你幫我頂一會班吧。”
翰斌本想繼續跟著齊家寧,但聽到齊家寧請求給他頂班,就料想到不會出什麽事。他隻得按照齊家寧這樣說的去頂班。翰斌往車間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對著齊家寧吼道:“你快點來啊,你們都找我頂班,我三天三夜沒有睡覺啦。”
“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回來。”齊家寧有點心疼的語氣說,就大步流星地走出車間,他想盡快去找到李小英,問問清楚。
確實如翰斌說的,昨晚,李小英跟著父親接見嚴驍虎和嚴俊風,四個人坐在辦公室裡討論合作建廠的事宜。商量好建廠的事情之後,四個人又一起去普集酒店吃了晚飯,席間,李超進就和嚴驍虎當著李小英和嚴俊風的面定下來兩個人的婚事。
嚴俊風不敢反對,盡管他一心想著黎小鶯,非常反感眼前的李小英,但當著面父親的面,保持著聽話的態度微微笑著迎合。
李小英深知父親的良苦用心,當著面也不好說什麽,但一直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嚴驍虎和李超進吃完飯,喝著酒,看到各自的孩子並沒有表示出不滿的情緒,兩個人一時高興,就多喝了幾杯,然後十分滿意地握手告辭。
嚴俊風開著轎車送李超進和李小英到油廠大門口,等李超進和李小英下車就一腳踩油門開著車離開。
李小英十分清楚嚴俊風只是表面上答應這樁婚事,可是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呢?她想到這裡,就想去找齊家寧商量對策。
可是,李超進早看透女兒的心事,故意說回家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李小英又氣又惱,隻得回到家。當她聽到父親再次說到和嚴驍虎聯姻時,就大喊大叫不接受嚴俊風,還說出嚴俊風和黎鶯鶯的事情,已經在全鎮傳得沸沸揚揚。
李超進笑著說:“我早都聽說了,老嚴怎麽會同意嚴俊風和黎鶯鶯結婚呢?今天可是嚴驍虎和小嚴在一起,我們四個人一起吃飯,嚴驍虎說的什麽,你都聽見啦。”
李小英不表示任何意見,她知道自己做再多無謂的反抗也沒有用。現在唯一有希望改變這一切的就是齊家林。
“很多人希望嚴俊風和那個黎鶯鶯結婚,聽說那個丫頭家裡是土坯房,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這還就比齊家寧家強,齊家寧沒有父母,只有一個七十多歲的奶奶。你說,你願意去照顧她的奶奶嗎?中國人最講究門當戶對。兩個家庭相差那麽大,怎麽能同意?而現實也是如此,嚴驍虎就是不同意。”
李小英搖著頭:“我就是看不上他。”
“婚姻,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之上,”李超進說,“就像齊家寧家那樣,住著土坯房,吃了上頓沒有下頓,你們在一起怎麽生活。為什麽那麽多夫妻吵架,還不是沒有錢而爭吵。爸爸是過來人,什麽情啊愛啊,沒有錢都是扯淡。 ”
李小英極為憤怒地看著父親,吼道:“你去調查齊家寧啦?”
李超進毫不掩飾地點點頭,繼續說:“我調查怎麽啦?你是我女兒,我要為你的將來負責。”
李小英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李超進,又說不出話來。
李超進又說:“我知道你喜歡齊家寧,齊家寧踏實肯乾,小夥子長得不錯。他家還住著土坯房,我問你,你願意去住土坯房嗎?一下雨就擔心土坯磚倒塌。你想一下,你在睡夢中,忽然下大雨,然後土坯磚牆倒了,你還能活嗎?”
李小英問:“齊家寧住了十幾年,怎麽沒有聽他說倒塌?”
“齊家寧這家夥還不是成天提心吊膽,用塑料紙把土坯牆包起來啦,全鎮每年有多少土坯牆下雨倒了的,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李超進說到這裡更加起勁,繼續說,“你去告訴齊家寧,我不要他蓋樓房,只要能蓋三間大瓦房就行。”
李小英氣得直哆嗦,反問道:“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他一個月就那麽點工資,你要他蓋三間新房,他能辦到嗎?”
李超進這才降低聲音說:“就是啊,爸爸,就只有你一個女兒,你媽媽因為癌症去世,花了不少錢。我要是還有錢,你媽媽絕不會死。至少不會這麽早死。我也是萬般無奈,為了你的將來著想。”
李小英聽到這裡,就想起死去的媽媽,她想,要是媽媽在世,她會怎麽選擇呢?她不管父親怎麽說,她依然喜歡齊家寧,齊家寧不僅老實肯乾,關鍵是長相出眾。那最時髦的詞就是“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