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鶯看著齊家寧，忽然問:“你是不是叫齊家寧?”

　　齊家寧十分吃驚地點點頭，他感受到來自同學間的溫暖。

　　“你真是齊家寧啊?”黎小鶯再次吃驚地問。

　　“我就是齊家寧。”齊家寧說。

　　黎小鶯聽嚴俊風講過同桌齊家寧的事情，只是，她此刻不願意提及嚴俊風。

　　齊家寧十分高興地和黎小鶯烤著火，嘻嘻哈哈地對黎小鶯有說有笑，就像是兩個久違的朋友。

　　黎小鶯逐漸也被齊家寧的快樂氣氛感染，她想，想不到來到校友家裡避難。她想起嚴俊風家雖然豪華，但讓人感覺緊張和不適應。她看著極為簡陋的房屋，卻感覺到踏實和溫馨。

　　黎小鶯看著外面的天空說:“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不知道去哪裡躲雨。”

　　齊家寧一笑，說:“舉手之勞。”然後想起什麽，問“你爸怎麽這麽狠心啊?”

　　“他反對我自由戀愛。”黎小鶯說。

　　齊家寧聽到黎小鶯說到自由戀愛，遭到她父親的反對，就想到自己和李小英的戀愛遭到李超進的反對的遭遇，不由得對黎小鶯表示同情，也不再問什麽。

　　屋子裡一陣沉默，黎小鶯還是感覺到不好意思留住齊家寧家裡，就站起來往外面走。

　　齊家寧看到黎小鶯可憐的樣子，連忙一把拉住黎小鶯，問:“這雨剛停，路也不好走，你要去哪裡?”

　　黎小鶯隻好對齊家寧說:“你不要管我啦。”

　　“家寧，你欺負小英啦?”田婆婆什麽時候來到了堂屋裡，舉著拐杖對著齊家寧的背後就是一棍。

　　黎小鶯連忙阻止田婆婆，已經來不及啦。

　　齊家寧連忙解釋:“奶奶，我沒有欺負她。”

　　“關大門，你還要別人看笑話?”田婆婆舉著拐杖吼道。

　　齊家寧摸了一下後背，隻好去關大門，大門關上之後，屋子裡顯得安靜下來，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燃燒的木材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田婆婆笑嘻嘻的樣子時不時去看黎小鶯，然後又變換出懷疑的態度看看孫子，好像有很多話要說。

　　黎小鶯也意識到這一點，思慮片刻，就說:“奶奶，您剛才誤會他啦。”

　　田婆婆聽到黎小鶯喊自己奶奶，自然高興得不得了，但又感覺在這有點礙事，用拐杖指著齊家寧說:“你小心點啊。”說完，自個走向後屋。

　　齊家寧無奈地搖頭，然後又點點頭，見奶奶走進後屋，極小的聲音問:“你真是秦義村的?”

　　“是啊。”黎小鶯也很小聲的說，

　　兩個人為了不讓影響老人，隻得湊近很小聲說著，僅僅夠兩個人能聽見。

　　齊家寧想了想，說:“只聽說你們村有一個叫黎鶯鶯的，倒是沒有聽說有個叫黎小鶯的人。”

　　黎小鶯心裡一怔，為了掩飾什麽，故意很輕松的樣子笑著說:“我真是秦義村的黎小鶯。”

　　齊家寧看著黎小鶯不像是在說謊，就點點頭，他聽說過秦義村的同學嚴俊風和黎鶯鶯自由戀愛的事，便問:“你們秦義村嚴俊風和黎鶯鶯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

　　黎小鶯又是一怔，她心砰砰發跳，心想，還好眼前的人不認識我，這才放下心來，但轉念一想，十分緊張地問:“你怎麽知道秦義村的嚴俊風和黎鶯鶯的?”

　　齊家寧不免笑起來，說:“嚴俊風和我是同學，不過從下學至今，我們都沒有見過面;他家裡特有錢，

我有些自卑，可能是這個原因吧。”說著，他就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小點藍色的淤青說，“這就是那時讀書時，我過了線他用鋼筆扎的;我還記得用圓珠筆也扎了他一下，但沒有扎破皮，哈哈。”　　黎小鶯聽到這裡，就問:“你不認識黎鶯鶯?”

　　齊家寧搖了搖頭，他猛然去看黎小鶯，感覺到有些眼熟，但記不太清楚。

　　黎小鶯像是想起什麽說:“我是一班，你是二班。”

　　齊家寧也想起什麽，笑著說:“你們一班個個成績好，我們二班大多數是混日子的。”

　　黎小鶯歎了一口氣，笑著說:“我們班也沒有考出幾個人。”

　　齊家寧一下子想起嚴冬梅，就問:“聽說嚴冬梅和張老師結婚啦?”

　　“是的，”黎小鶯說，“我還參加過她的婚禮。”

　　齊家寧這才意識到和同學們之間沒有什麽聯系，試想有機會和同學們見面，尤其是和嚴冬梅。

　　黎小鶯似乎看出齊家寧羞於表達的什麽，故意問:“你是不是對嚴冬梅有意思啊?”

　　齊家寧有些靦腆的樣子，故意說:“沒有，我們只是前後桌，那時，我以為張老師關注我呢，現在才知道我只是在那三點對一線上，其實張老師是在看嚴冬梅。”

　　黎小鶯不由地笑起來，笑著說:“嚴冬梅非常漂亮，你就沒有往哪方面想過?”

　　齊家寧看著黎小鶯，笑著說:“那時，我奶奶供我讀書，非常不容易;我除了讀書沒有別的心思;還有，那時吃飽飯才是我首要考慮的事情。倒是嚴俊風那時就戴手表，騎摩托車上學，有時候他爸還開車送他上學，接他放學。他在班上是最帥的一個。他應該對嚴冬梅有意思，但嚴冬梅從未對他有過好感。”

　　“你那時為什麽沒有參加中考?”黎小鶯問。

　　齊家寧的眼睛濕潤起來，他淡淡地說:“當我看到奶奶背著從地裡撿的稻谷時，就開不了口說要交報考費的事。”

　　黎小鶯聽到這樣的話，不免為之一怔，然後極為吃驚地看著齊家寧，然後抬頭看著屋頂上的油氈，破了好多小洞，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對應到堂屋的地面上有小小的像酒杯一樣的坑窪，那是下雨滴水留下的痕跡。

　　齊家寧也抬頭看著油氈上的小洞，思考著說:“我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把土坯磚換成青磚，把屋頂蓋上機瓦。”

　　黎小鶯就鼓勵著說:“你一定能做到。”

　　齊家寧聽到這樣的鼓勵，他會心一笑，然後想了想，故意說:“除非你有錢幫我。”

　　黎小鶯一怔，她想到這件事對於自己，也不是很難的事情，就笑著說:“行啊，等天亮就乾。”

　　齊家寧感覺到好笑，就不再說什麽。他想起嚴俊風和黎鶯鶯的事情，就說:“黎鶯鶯和嚴俊風這就是中國版的灰姑娘與白馬王子，兩個家庭門不當戶不對，雖說兩個人願意在一起，但雙方的父母怎麽會同意這樣的婚姻呢?尤其是嚴俊風的父親不會同意。”

　　黎小鶯故意置身事外的態度問:“你怎麽知道人家就不能在一起?”

　　“這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齊家寧笑了笑說，“全鎮人民誰不知道啊。兩個人轟轟烈烈談了三年，一個說非你不娶，一個要非他不嫁;但結果還是不能結婚。這誰不知道?”

　　黎小鶯吃了一驚，她沒有想到自己和嚴俊風的事情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她控制著情緒又故意小聲問:“你怎麽看待這樣的問題?”

　　齊家寧搖著頭說:“我看兩個人是走不到一起，該放手的時候，還是要放手。”他說完，想起什麽，問:“你說，你就以一個旁觀者來看，他們兩個人到底能不能在一起?”

　　黎小鶯搖著頭，表示不知道的意思。她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說不出話來。

　　齊家寧故意一笑，問:“你不會就是黎鶯鶯吧?”

　　黎小鶯的臉瞬間紅起來，她立刻控制情緒，輕輕地搖頭，強忍著情緒依然不說話，她擔心一說話，眼淚就要流出來。

　　齊家寧見黎小鶯不願意再說什麽，也沒有勉強，他感覺到有點困了，就說:“你要是不介意，你去房間睡我的床，我就在這火堆旁邊打個盹。”

　　黎小鶯感覺到不好意思，就說:“你去房間睡吧，我在這火爐旁坐一會。”

　　齊家寧想到眼前的姑娘雖然不是曾經的同班同學，但怎麽說也是同一個年級，在一個學校讀過書，他更加堅定的語氣說:“你去睡吧。”

　　黎小鶯不再推辭，隻好走進房間。

　　齊家寧看著黎小鶯，感覺到有些歉意，就說，“不好意思啊，我們改天再聊。”

　　黎小鶯走進房間裡，她看著與自家的房屋差不多，只不過自家的房間裡放著兩張床，另一張床是妹妹黎紅鶯的。她坐到床沿上，頭靠著床的靠背，想著什麽，因為過於勞累很快就睡著。

　　田婆婆感覺到屋裡好一陣沒有動靜，她就起床來查看。當她看到孫子趴在小方桌上睡覺時，不免感歎自家的房子太小，來了客人都沒有地方睡覺，但想到未來的孫媳婦時，內心裡依然十分激動。

　　她想到自己這些年帶著孫子，能活下來實屬不易，這兩年孫子到油廠上班之後，家裡的生活才慢慢好轉，她想到這裡，認為眼前的一切都是菩薩保佑，不由得輕聲念叨:“菩薩保佑，阿彌陀佛。”

　　她又去房間看，見到黎小鶯靠著床的靠背就睡著了，她看著未來的孫媳婦不由得露出笑臉，但為了不驚喜黎小鶯，她放下拐杖雙手輕輕往上拉起被子，然後輕輕地蓋到黎小鶯身上，又在黎小鶯的身體兩邊按了按被子。

　　一隻雞子趴在雞窩裡，田婆婆走過去，一把抓住雞，小聲說著，“這冬天孵什麽啊?”田婆婆抓著雞子，為了不讓雞叫喚，就把雞的嘴巴放到雞的翅膀裡。她把拐杖放到一邊，提著雞子到廚房裡拿了菜刀和一個碗，然後蹲下來殺雞，點燃灶火燒水;她又提著菜刀和竹籃子，走到菜園子割菜，思考著怎麽著都要多做幾個菜。

　　田婆婆做好飯菜，尤其是香噴噴的雞肉香氣彌漫在屋子裡，她這才不得不推醒孫子，輕聲問:“家寧，你不上班嗎?”

　　齊家寧迷迷糊糊回答:“不想上班。”

　　田婆婆一聽這樣的話，氣不打一處來，就想到孫子調皮，又擔心黎小鶯聽到，隻得輕輕地說:“你能和別人家比嗎?別人家的孩子不做事，有娘老子養活，你呢?”

　　齊家寧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他早已習以為常，不當一回事。

　　田婆婆又推了推孫子，問:“那你，還不去叫小英吃飯?”

　　齊家寧聽到奶奶說到小鶯，這才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打了一個哈欠。他走到房門口，輕輕地敲門，但沒有回應。他怯怯地推著門，隨著徐徐打開的門縫看裡面，當他看到黎小鶯蓋著被子時，這才迅速走進房間裡拿著牙刷擠了牙膏， 就拿起水杯走出房間。

　　他邊走邊看手腕上的電子表，看到時間是六點時，就迅速衝到井台邊接水洗口，然後洗臉;接著來到堂屋裡端起一碗飯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小英呢?你沒有喊她吃飯?”田婆婆小聲問。

　　“她睡著呢，就讓她睡吧。”齊家寧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說。

　　田婆婆聽孫子這樣說，有些為難地說:“那你去上班吧。”

　　齊家寧已經吃完早飯，放下碗筷說:“我說了不上班啊。”說完，就走到火爐旁伸手烤火。

　　田婆婆看出孫子真不想上班，就舉著拐杖朝著孫子的後背打來。

　　齊家林挨了一拐杖，隻得站起來，逃到大門口。

　　田婆婆又舉著拐杖對著孫子說:“你要不上班，就不要回家吃飯。”

　　齊家寧看到日漸衰老的奶奶，想到奶奶和自己那麽多年相依為命，到如今也沒有讓奶奶過上一天舒心的日子，不由得掉下眼淚，他用手抹去自行車座板上的雨水，硬著頭皮騎上門口的自行車迅速趕往油廠。

　　齊家寧從家裡到油廠三四裡路，他總是飛快地騎行自行車，往往只需要幾分鍾到達廠裡。而這一次，他騎得很慢很慢。當他來到廠門口，還是向糧油店瞟了一眼，糧油店門開著，卻不見李小英。

　　他猶豫片刻，還是走進車間。車間的同事們見到齊家寧，相互之間議論著什麽，眼神躲躲閃閃。

　　齊家寧起先沒有在意，當他看到最好的朋友翰斌時，就走過去問:“今天怎麽啦?怎麽都怪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