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再喝酒啦。”黎小鶯感觸到齊家寧內心裡的難受,說,“你再喝,就醉啦。”
“其實,”齊家寧苦笑著說,“我是為情所困,你說怎麽辦呢?”
黎小鶯一個勁苦笑,下意識想到自己也是為情所困。她想到這裡,不由得端起酒杯喝了大口酒。
“你也不能這麽喝酒,你再喝酒會醉。”齊家寧好心說著,又問:“你怎麽啦?”
黎小鶯喝了一口,故意說:“沒事。”
齊家寧想到黎小鶯為自己和奶奶出錢改造房屋,感動之余就和黎小鶯的酒杯猛地碰撞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黎小鶯也喝了一大口。
齊家寧感覺身體開始搖晃,好像是到醉了。
“行啦,你醉了,你去休息吧。”黎小鶯笑著說,“我沒有醉,我還要喝一點。”
齊家寧猛然意識到什麽,她穩定住自己,仔細去看黎小鶯,他發現黎小鶯真的醉了。
田婆婆這才走過來,對著齊家寧說:“你扶著小英去睡覺。”
齊家寧還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話,十分順從地站起來,扶著李小英走到自己的房間裡,讓黎小鶯躺在床上。
齊家寧看到李小英已經躺下,就轉身走出房間,然後關上房門。當他回到堂屋時,發現是自己獨自一個人時,忽然感覺到難以接受的獨孤。他忍不住哭喊起來,但又擔心奶奶聽見,隻得用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過了一會,他才緩過勁來,慢慢抬起頭看到酒瓶裡剩下的不多的酒,自酌自飲,慢慢地喝完。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扶著牆壁走進房間裡。當他躺倒在床上時,隻感覺到腦袋打旋,身體就像是在翻滾一樣,身體極為難受。
他隻得躺到床上,避免自己摔倒。
黎小鶯意識到齊家寧躺在床上,她推了一把齊家寧,感覺齊家寧沒有什麽反應,隻得由著齊家寧躺在床上,自己下床。
李小英注視著齊家寧好一陣,感覺到齊家寧醉了,又擔心齊家寧著涼,又給齊家寧蓋上被子。這才來到堂屋裡,堂屋裡十分安靜,她獨自坐著想著什麽。
齊家寧沒有醉,他睡在床上,很快就意識到什麽。他猛然起床,發現黎小鶯沒有在床上,就衝動堂屋裡,當他看到黎小鶯時,極為羞愧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回廠裡去睡覺。”說著,就走去打開大門,衝了出去,但沒有走兩步就感覺身體搖搖晃晃,怎麽都控制不住。
黎小鶯見了,笑呵呵地說:“我說你不能走,你還逞強。”
齊家寧聽黎小鶯這樣說,他倔強地不管不顧地騎上自行車,但沒有騎出多遠就摔倒在地。齊家寧躺在冰冷的地上時,這才意識到自己實際上再一次進入人生的低谷,這樣的場景極為熟悉,他想起小時候經常躺在地上就睡著。俗話說,無娘的孩子天照顧一點也不假。
他此刻躺倒在地,想了很多很多,更加真切地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什麽地位的人,想到自己在油廠也是有一些人看不起自己,背後裡嘲笑自己;尤其是李超進看不起自己,反對自己和李小英的交往。這些,讓一些人有了笑談。他滿以為自己在油廠上班,人生有一些好轉,但卻一直在谷底。
他想到這裡,意識到一定要改變自己,一定要做一個事業有成的人士,讓所有的人看一看。
黎小鶯這才有些發慌,連忙上去扶齊家寧。
齊家寧輕輕推開黎小鶯,自個爬起來。他站起來淡淡地說:“摔倒應該自己爬起來,
一切靠自己。” 黎小鶯到屋簷下抱著乾柴,走到堂屋裡,她把乾柴放到爐子裡,又到廚房裡拿來火柴和乾草,十分熟練地點燃,放入爐子裡。這一切做得不緊不慢,就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齊家寧再一次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幸福與快樂,他想,要是眼前的人是李小英該有多好啊。
爐子裡的火漸漸升高,屋子裡亮堂起來。兩個人靠著爐火,臉上被爐火炙烤著,漸漸的紅潤。
“你沒有喝醉吧?”齊家寧問黎小鶯。
黎小鶯搖了搖頭。
“你好像有心事?”齊家寧又問。
黎小鶯感到驚訝,她想是不是什麽時候流露出來的情緒讓齊家寧發現啦。她頓了頓,很想說出自己的苦悶,但只是吞咽了一下口水,沒有說話。
齊家寧見黎小鶯不願意說什麽,也沒有勉強。他還是感覺頭有點暈乎,就靠著椅子閉上眼睛。
黎小鶯又往爐子裡加了兩塊乾木柴,她希望眼前的火一直這樣燃燒。她看著快要睡著的齊家寧,不由得想到這樣的陪伴讓自己有些踏實。她想,現在能去哪裡呢?還是就在這裡暫住吧。
嚴俊風等嚴驍虎上二樓臥室休息,等二樓的燈關了燈之後,就推出摩托車走出院子,然後一直推行到一兩裡路的位置。當他轉身去看自家的樓房,發現二樓的燈又亮了。他想,父親不是睡覺了嗎,怎麽又起來啦?他望著二樓房間的燈,等了很久還不見那房間的燈熄滅。他仿佛看到嚴驍虎走到一樓來,不停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嚴俊風感到一陣害怕,但想到黎小鶯幾天都沒有回家,他不再遲疑,迅速打火發動摩托車,然後加大油門向前衝去。他找遍了黎小鶯有可能去的地方,包括同學,朋友,但都一無所獲。他極為無奈地往家裡騎行,眼淚止不住往下流,猛地,他大喊一聲:“黎小鶯,你在哪裡?”
夜空之中,沒有一絲回音。只有幾隻夜行的蝙蝠飛行。
嚴俊風回到家裡,他發現父親臥室裡的燈還亮著。他看了看手表,已經是凌晨兩點。他躺下之後,迅速熄滅了房間裡的燈。隨之,二樓的燈光就熄滅了。他意識到什麽,不由地嗚嗚地哭起來,但為了不讓人聽見,聲音控制得極低極低。他想,黎小鶯,即使你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回來。
再說李小英,看到父親對著電視看著,卻在思索著什麽。
李小英習慣了父親這樣的狀態,她每每遇到這樣的情況,總是不動聲色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小英,你過來。”李超進看到女兒正要走進臥室,立刻喊了一聲。
李小英後退一步,轉過臉對著父親問:“這麽晚了,有事明天說吧。”
“齊家寧沒有找你的麻煩吧?”李超進冷不丁地問。
“沒有。”李小英故意說。
“這麽說,這小子對你就沒有情義,他但凡對你有一點情義,都會去找你。”李超進說,“這叫因愛生恨,這是可以理解的,你懂嗎?”
“他找過我啦。”李小英這才如實說。
“你怎麽可以對爸爸撒謊呢?”李超進搖著頭,不可思議地說,“爸爸全心全意為了你。”
“爸爸,”李小英低著頭說,“是我找人家,人家不理我。”
李超進一擺手,說:“好了,不說這個啦。”
李小英這才轉身準備回到房間。
李超進又問:“你說實話,你對俊風怎麽樣?”
“不怎麽樣,連句話都不想和他說。”李小英不冷不熱地說。
“你要主動一點啊,”李超進笑著說,“俊風是很老實的,你要主動一點;你別看老嚴,平時話不多,一個會計,居然把廠長乾翻啦,自己當了廠長不說,到底是買下了化工廠。他的化工廠一年產值也有幾百萬啊,照這樣發展下去,過幾年就是上千萬啦。小英啊,你以後,可有好日子過啊。”
“嚴驍虎。”李小英冷不丁地罵道。
“哎呀,小英,你怎麽這樣說你未來的公公?”李超進很無奈地說,“你以後,再不要這樣喊啊,萬一被老嚴聽到就不好啦。”
李小英不說話。
“你聽到沒有啊?”李超進問。
李小英這才點點頭。
“跟你說個事情啊,老嚴打電話來說,要安排俊風去浙江發展。”李超進說。
李小英聽了拍手叫好。
“讓你們結了婚就去。”李超進說,“他還是擔心你們的婚事。”
李小英聽到這樣的話,就嘟起嘴巴。
“小英,你都是要結婚的人啦,不要小孩子氣啦。”李超進說,“說實話,我也想學老嚴,把油廠買下來,可惜啊,我沒有那麽多的錢買;也沒有老嚴的手段把油廠整熄火,再說也於心不忍。油廠真塌了,那麽多工人怎麽辦?”
李小英立刻笑著說:“你這樣做,才是我的好爸爸。”
李超進說:“我就應該把油廠買下來,你不知道,多少人想買啊。”
李小英問:“要是買的話,得多少錢?”
“至少,三十萬。”李超進說,“可是,我們家連一萬塊都沒有啊。”
“我的糧油門市能湊到五千多塊錢。”李小英搖著頭說,“人家都說我們家裡有錢,他們哪裡知道啊,哈哈。”
“要是,”李超進說,“要是讓油廠倒閉之後,再買,就便宜多啦。”
“啊?”李小英吃驚不小,她連忙說:“要是油廠倒了,他們去哪裡上班啊?你還是不要讓油廠倒閉。”
“油廠都垮啦,你還在為那個家夥擔心?”李超進問。
“不光是他,還有那麽多的員工怎麽辦?”李小英問。
“他本來就是農村人,家裡有幾畝地,再去種地唄。”李超進輕描淡寫地說,“油廠只是換老板,他們還是上班啊。”
李小英不想和父親爭論什麽,她知道最後的勝利必須是父親,只有父親勝利了,才會同意自己回房間休息。為此,李小英隻得裝著很懂事,很乖巧的樣子點點頭,是為早點回到臥室裡。
李小英回到自己的房間,她迅速關上門,這個時候,她就可以想自己的事情,計劃著和齊家寧見面。
第二天早上,李小英裝著一副輕松的樣子走進車間,她老遠就看到在車間裡乾活的齊家寧。她走得翰斌跟前,同翰斌說了幾句話,就走出了車間。
很多工人看到李小英走後,都聚攏來打聽。
翰斌卻笑著說:“她問我,什麽時候給她糧油店裡送油。”
於是,大夥都非常失望地散開。
翰斌不等大夥散開,就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齊家寧跟前,猛地附到齊家寧耳畔說了一番話。
齊家寧這才轉頭去看,李小英的背影消失在車間的大門口。他感覺到一陣心痛,眼淚再一次掉落下來。
齊家寧這個班都是在混混沌沌之中度過, 就像是一個生了病的人一樣。他下班之後,不想吃飯,就躲進了寢室。當他關上寢室門的那一刻,眼淚就止不住流出來,隨後就嗚嗚地哭起來,他撲倒在床上,用被子蓋住自己的頭放聲哭起來。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李小英坐在床邊,他下意識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表,晚上十一點鍾。
之前,李小英和陳克蘭經常來寢室裡玩,齊家寧和李小英談朋友,陳克蘭和翰斌也是談朋友。四個人經常在一起玩耍,嬉鬧,好不快活;但李超進乾澀兩個人交往之後,李小英每天晚上都不容許出門。
“這麽晚了,你怎麽來啦?”齊家寧看著李小英,吃驚地問。
“你又哭啦?”李小英看著齊家寧滿臉的淚痕說,聲音有些沙啞。
“沒有,”齊家寧故意勉強一笑,“我沒有洗臉。”
“我來告訴你,我這個周日就要結婚啦,”李小英控制情緒,很平淡地說,“我是來邀請你參加我的婚禮。”
“嚴俊風呢,他怎麽沒有進來?”齊家寧問,他不由得向寢室的門看去,寢室門關得緊緊的,窗戶的簾子拉得嚴嚴實實。
李小英笑起來,依然很平淡地說:“時間比較匆忙,再說,他也要去通知他的朋友。”
齊家寧聽到這樣的話,他心如刀絞,雖然難以控制自己,但當著李小英的面強忍著。他走的洗臉架旁,提起熱水瓶往臉盆裡倒了熱水,就一頭貼到臉盆裡抽泣起來。他不敢放肆地大哭,用手捂著嘴巴和鼻子不停地抽泣,又像是在洗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