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俊風聽到這樣的消息，激動不已，但為了不暴露自己的竊喜，裝著一副無奈又順從的樣子。他想，等我到了浙江，就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了。到時候讓黎小鶯一起去浙江，兩個人過著自由自在逍遙的生活。

　　嚴驍虎繼續說:“我先給你投一百萬，你就自負盈虧，搞得好就繼續搞。”

　　嚴俊風點點頭，他迅速地瞟了一下旁邊的小姨。雖說自己一直喊小姨，但和繼母差不多。他想到自己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成功。他為了不引起父親的懷疑，就掏出煙來，遞一根煙給父親，然後掏出打火機為父親點煙。

　　嚴驍虎抽了一口煙，很滿意地笑起來。他很滿意兒子在做事的方面很像自己，更難得的是超過自己。他心裡知道兒子想著什麽，知子莫如父，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想什麽嗎?但轉念一想，兒子這麽大了，也該讓他出去闖一闖，自己說教太多，還不如讓兒子自己去悟出人生的哲理。

　　嚴驍虎又吸了一口煙，毋庸置疑地說:“反正，一年之後，我要見到兩個孫子。我們家有點錢，但很缺人啊。”

　　嚴俊風聽到這樣的話，半天說不出話來，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頭答應。

　　黎小鶯被一陣豬叫聲驚醒，她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不在草垛裡，而是躺在陌生的床上。她走出房間，看見田婆婆提著豬食倒入豬盆裡。

　　田婆婆看到黎小鶯，就放下豬食，熱情地對黎小鶯打招呼。

　　黎小鶯感覺很不好意思，她忽然想對老人說明自己不是老人認為的那個人，但想到說穿之後，自己就要離開這裡，能去哪裡呢?她想到這裡，就走過去要提裝豬食的木桶，但被田婆婆攔住了。

　　天已經放晴，黎小鶯走到門口，她看到自己的衣服晾曬在門口的一根鐵絲上，不由得驚呆了。她想到自己在家裡是多麽的苦，除了上班工資要上交之外，還有做很多家務事情。她不由得轉過頭去看看婆婆，眼淚再一次流下來。

　　田婆婆把豬食倒入豬食槽，就洗了手，然後打好洗臉水端著向著黎小鶯走去。

　　黎小鶯趕緊去接，極為感動地說:“奶奶，您太客氣啦，我都不好意思啦。”

　　田婆婆也笑著合不攏嘴，笑著說:“小英啊，你昨晚沒有睡好吧?我這條件太差啦。一下雨啊，屋頂上就像打鼓。”

　　黎小鶯剛要說自己的家也是這樣，但很快反應過來，就說:“我睡好啦。”黎小鶯洗了手臉，就把水潑了出去，然後把盆子放好。

　　田婆婆一直看著，看著就笑了。他又重新倒了熱水洗手洗臉。然後非常虔誠地燒香敬神，她無比快樂地站在神龕下面，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小聲不停念叨:“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然後小聲念叨著什麽經文。

　　黎小鶯一開始感覺到好奇，但想到自己的苦楚，又感到無奈。她不知道以後怎麽辦，也只能求助神靈。於是，她學著田婆婆雙手合十，默默地一起念叨:“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她念著念著，聽著田婆婆像是念叨什麽經文，也跟著全神貫注念叨起來，內心之中逐漸進入到一種平和的狀態。

　　過了好一陣，田婆婆睜開眼，這才發現小英在一旁跟著自己一起念叨，高興不已。

　　田婆婆想起什麽，就說:“我求菩薩保佑，要不是菩薩保佑，我早都死啦。”

　　黎小鶯聽到這樣的話，不知道怎麽回答，她隻好勉強笑著，什麽都不說。

　　田婆婆就像是遇到知音一樣，

笑著開始教黎小鶯念叨經文。　　黎小鶯聽不太懂，就像幼兒園的孩子一樣跟著老師念叨。

　　兩個人念叨了一陣，就開始吃飯。兩個人吃完了飯，田婆婆就把自己的人生經歷都說了一遍。最後總結是，到了七十多歲還活著，靠的就是勤勞樂觀，好善積德。

　　黎小鶯聽得入迷，從中明白了什麽。她想起對齊家寧說的話，就問田婆婆:“奶奶，你這房子怎麽不翻修?”

　　“哪有錢啊?”田婆婆說，“我隻想把這土坯磚換成青磚，屋頂上蓋上瓦就知足啦。你們結婚啦，也好看一點，我死也都閉眼啦！”

　　黎小鶯想，眼前的婆婆果然把自己當作未來的孫媳婦啦。她想到手裡有錢，又沒有別的去處，就想出一個計劃，思慮再三之後就對田婆婆說:“奶奶，我手裡有錢，我去買磚瓦來，翻新房子吧。”

　　田婆婆聽到這樣的話，就笑著說:“怎麽還要你出錢呢?”

　　“奶奶，我也攢了一點錢，您去請瓦匠師傅吧。”黎小鶯說，“今天就動工，怎麽樣?”

　　田婆婆見孫媳婦是認真的，就笑了笑說:“好啊，我去請人幫忙。”

　　不大一會，田婆婆就請來五服內的孫子齊家森，齊家森不敢相信田婆婆說的話。當齊家森見到黎小鶯時，感覺在哪裡見過，但聽田婆婆說是堂弟的女朋友，也沒有多想。

　　三個人商議一番之後，齊家森就去安排人拖磚瓦，拖粗沙水泥，又去請瓦工和小工。

　　田婆婆看著齊家森走遠，這才握著黎小鶯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黎小鶯卻很輕松地說，“奶奶，沒多大的事。”

　　田婆婆聽到這樣的話，就笑開了。田婆婆知道李小英的爸爸是廠長，家裡有錢，做這點事情算得了什麽呢;還有，將來和孫子結婚，也算是一家人。田婆婆想到這裡，嘴巴裡不停反覆念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不大一會，屋前就聚集來幫忙的瓦工和小工，齊家森作為主事人指揮著大家忙著搭架子，和瓦匠們商量開工。

　　四輛拖拉機送磚瓦，兩台拖拉機去拖粗砂和水泥，堆放到屋前。

　　小工們開始和水泥，瓦匠們砌牆地砌牆，蓋瓦的蓋瓦，大夥都忙得不亦樂乎。

　　田婆婆隻得借用隔壁的大鍋大灶炒菜做飯，還請了隔壁左右的婦女幫忙燒火，做飯。

　　田婆婆忙前忙後，忙得不亦樂乎。這是她多年的願望，想不到在此刻實現。大夥忙碌到下午四五點鍾，土坯房改造成新房。田婆婆熱淚盈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齊家寧六點下班，他走出油廠大門，照例看了看糧油門市部還開著門。當他看到李小英時，迅速轉過頭。

　　李小英見狀，立刻從糧油門市部跑出來。

　　齊家寧隻得像是沒有看見李小英一樣走向寢室，然後騎上寢室門口的自行車就飛快地騎行。

　　李小英沒有追趕上齊家寧，看著齊家寧的背影大喊:“齊家寧，齊家寧。”

　　齊家寧心痛不已，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和李小英糾纏，即使糾纏也沒有什麽好的結果，弄得不好要被李超進開除。此時他隻想早點回家去，逃離這個無法逃離的地方。

　　他騎著自行車一陣用力加速，離開油廠不久，他又感覺到自己就這樣離開李小英心有不甘，但又無可奈何。他眼淚就無法控制地流了下來，想買瓶燒酒回去喝，把自己喝醉，喝醉之後什麽都不用想。

　　於是，他騎車到村口堂哥齊家森的小賣部窗口前，買了一瓶燒酒，一袋花生米，還有一包煙。

　　齊家森看到齊家寧，就十分激動地說:“兄弟啊，你找了一個好老婆啊，你家的土坯磚都換成青磚啦，屋頂上也蓋上機瓦啦。”

　　齊家寧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他以為是兄弟之間開玩笑，隻當是沒有聽見一樣。

　　齊家森推了一把齊家寧，“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齊家寧還是不相信，問:“多少錢?”

　　齊家森又推了一把齊家寧，“我跟你說啊，你要對人家好一點，要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兄弟。”

　　齊家寧付了錢，拿著自己買的東西回到家裡。當他回到家裡，看到自家的房屋翻修一新，感覺一下子就像是在夢中一樣。

　　田婆婆笑嘻嘻地說:“這都是小英出的錢。”

　　齊家寧連忙去看黎小鶯，黎小鶯笑嘻嘻的樣子，沒有說話。

　　齊家寧猛然之間感覺到自己要找的女人就像眼前這樣的女人，樸實無華，哪怕聽起來就像是一句笑話也是真話。他毫不掩飾地對著黎小鶯笑著問:“你花了多少錢?”

　　黎小鶯卻說:“不要說啦，怪不好意思的。”

　　齊家寧卻一本正經地說:“你說花了多少錢，一年，兩年，五年，十年，我都要掙錢還你。”

　　田婆婆點點頭，表示讚同。

　　黎小鶯說:“小事一樁，又不是多大的事情。比起你對我的好，這算得了什麽呢?”

　　齊家寧撓了撓後腦杓，心想，我對你的好，我沒有對你有多好啊。他想了想，又問:“請了哪些人幫忙?”

　　田婆婆就說:“還不是你森哥請的人。”

　　齊家寧這才想到剛才遇到堂哥連一聲謝謝都沒有說，還以為堂哥是說笑。他忽然想到近幾天腦子都在想什麽，對於周遭的事情都心不在焉。

　　他想到李小英已經和嚴俊風訂婚，為了身邊的人，也為了自己，應該振作起來，過自己的生活。他想到這裡，應該好好感謝黎小鶯，就對奶奶說:“奶奶，再殺隻雞吧。”

　　田婆婆大聲回應:“好好。”說著，轉身就要去捉雞子。

　　黎小鶯連忙攔住田婆婆，“奶奶，不要這麽這麽客氣，搞到我都不好意思啦。”

　　齊家寧見狀，就笑著說:“奶奶，明早上殺雞。”他說到這裡，真的，真的好感謝黎小鶯，還有感謝那些幫忙的人啦。想到這裡不由得再次責怪自己因為李小英而萎靡不振。

　　他想到李小英即將成為別人的新娘，再想她又能怎麽樣呢?他不由得看了看眼前的黎小鶯，不由得想起《田螺姑娘》的神話故事，想著想著不由得笑了起來，難道眼前的姑娘真是“田螺”所變嗎?

　　齊家寧想到這裡，不由地笑起來。難道是上蒼安排這樣的姑娘來幫助自己啦?他今天本來心想不好，但眼前的新翻修的房子確實讓他激動，興奮不已;他不由得感慨萬千，問黎小鶯:“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黎小鶯卻不想回答，笑著說:“我又不是為了你，我是為奶奶。”

　　田婆婆聽到這樣的話，更是高興得不得了，就說:“家寧，你陪小英說說話，我去炒菜。”

　　黎小鶯聽到田婆婆說要去炒菜，就攔住田婆婆說:“奶奶，您今天累啦，我來炒菜。”

　　齊家寧聽到這樣的話，對著黎小鶯苦笑著說:“那要你炒菜，我來炒菜，我請你喝酒。”

　　黎小鶯聽到齊家寧邀請自己喝酒，非常高興。她想起昨晚被眼前善良的人帶回家裡，心裡就湧現出陣陣暖意。她想到嚴俊風，雖說兩個人情投意合，但最終不能在一起。她想到自己已經懷了身孕，馬上就要顯現出來時，不由得心煩意亂。她想，要是嚴俊風像眼前的人這麽踏實，善良該有多好啊。

　　她不想回家，害怕自己的父親再次用牛鞭抽打;她想到這裡，也想用酒精麻醉自己，就爽快地答應道:“我喝。”

　　田婆婆見這樣的情景就笑開了，她轉身雙手合十，面對神龕小聲禱告起來。她想，終於看到孫子長大，看到了孫媳婦;還有改造了土坯房，再也不擔心下雨啦。

　　田婆婆想到這裡，她踮著小腳再次回到廚房，坐在灶膛前生火。齊家寧和黎小鶯兩個相互配合抄了四個菜，然後一個一個端到小飯桌上。

　　田婆婆見了，一本正經地說:“阿彌陀佛，你們吃啊，我到灶門口去吃爛豆腐。”

　　齊家寧也不說什麽，他知道奶奶是吃素，隻得任由奶奶。

　　齊家寧看到奶奶坐在灶台吃飯，內心裡極為痛苦。他想到三歲多就失去了父親，然後是母親改嫁，是奶奶含辛茹苦養活著自己。

　　後來，王菊鉺也來看過齊家寧，那時齊家寧已經十歲。王菊鉺試想帶著齊家寧去現在的家庭，但齊家寧死活都不願意去。 後來，王菊鉺又來過兩次，每次都買了新衣服和糖果，但就是不願意穿新衣服，拽著拳頭不接糖果。

　　王菊鉺隻好強行給齊家寧穿上新衣服，但只要一松手齊家寧就迅速脫下新衣服，扔到地上;王菊鉺剝開糖紙，把糖果喂到齊家寧的嘴裡，齊家寧等王菊鉺的手挪開，等母親的手挪開，就把嘴裡的糖果吐到地上。

　　王菊鉺看到齊家寧這樣，打又舍不得打，想心疼也心疼不了，就哭喊著抱著自己:“你喊我一聲媽媽，你喊我一聲媽媽。”

　　齊家寧始終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的樣子就像一個木樁一樣，任憑王菊鉺怎麽哭喊，怎麽搖晃身體，始終不開口。

　　齊家寧想到這些，想到自己經歷很多同年人沒有經歷的苦難，還有心愛的李小英的離開，他一連喝了幾杯酒，隻覺得滿面紅光，腦袋有點暈暈乎乎。這才停止喝酒，他想，在喝就醉啦，醉了怎麽辦?奶奶誰來管啊?

　　黎小鶯陪著齊家寧也喝了不少的酒，臉上紅撲撲的，像晚霞一樣絢麗。

　　黎小鶯看著齊家寧紅光滿面，開心地笑了。

　　齊家寧看著黎小鶯笑著的紅撲撲的臉，也笑著問:“你笑什麽?”

　　“你的臉像西紅柿。”黎小鶯故意笑著說，也是想宣泄自己內心的苦悶。

　　“今天，太高興啦。”齊家寧笑著說，“太高興啦，從來沒有這麽高興過。”

　　“我也是，”黎小鶯故意笑著說，“我好久沒有這麽高興啦。”

　　齊家寧端起酒杯，喊道:“為了我們的高興，乾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