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金我尹賞冷哼道:“別指望你們的內應了！”尹賞轉頭，朝著後面喊了一聲:“把人帶上來！”後面的士卒，押著一個穿著長衫的和兩個穿著城門軍軍服的人進來，三人都被反綁著，穿著長衫的那人，正是竇融看到的來屋子裡報信之人。

　　那五人看到了穿著長衫之人，愣了一會兒，放下了刀。尹賞正要讓執金我上前將其捆綁，這五人突然抽出短刀，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都用短刀向自己脖子抹去。看著這五人緩緩地躺倒在地上，孫建讚歎道:“好漢子，可惜了，找錯了主子！”

　　十五個灰衣衛，戰死十人，自刎五人，竟然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尹賞頗感遺憾。他轉身對旁邊的執金我說道:“把這三人押下去，嚴加看守，不得逃脫一人！”

　　軍士押著三人下去，尹賞問:“竇融，你可否認識這位穿長衫的?”

　　竇融回稟道:“長官，卑職認得。剛才正是此人跑到這院子裡，給這些灰衣人送信的！”

　　尹賞面色冷峻道:“本官說的不是這個。此人正是敬武公主的管家趙普。”

　　竇融驚訝道:“趙普?敬武公主的管家?！”

　　尹賞道:“此人多次行刺於我，被我手下發現。我一直派人跟蹤他，今天他甩了跟蹤他的人，獨自跑到了這裡來報信，幸虧被你發現，否則今日我等抓捕又要落空了！”

　　竇融抱拳作揖:“原來長官早有安排，卑職佩服！”

　　“今天你們兩兄弟也有功，本官會向安漢公稟報！”尹賞茫然四顧道，“灰衣衛共有三十人，這裡只有十五人，那剩下的十五人又去了哪裡呢?”

　　竇融道:“多謝長官！長官請放心，只要他們還在城裡，我們就一定能抓住他們。”

　　未央宮宣明殿。漢帝聽說敬武長公主被抓了，他緊張地問太師孔光:“孔太師！朕這次危險了！王莽竟敢抓朕的姑奶奶！朕的姑奶奶與太皇太后地位相媲美！王莽老賊這次可是要謀反?！”

　　“據臣所知，梁王已準備起兵反抗王莽了！敬武長公主怕難逃被誅殺了！為了讓梁王師出有名，我們亦只能犧牲她了！”太師孔光淡定地答道，“可是為今之計乃丟卒保車！陛下若硬要保住敬武長公主，那麽王莽下一步要殺的就是陛下了！陛下可要三思而後行！”

　　漢帝哭了，哭的很傷心:“都是朕不好！才讓姑奶奶白白送死！朕將來殺了王莽，一定要到姑奶奶的墳頭上去禱告！”

　　孔光安慰道:“陛下！不要太悲傷了！這次，雖然敬武長公主會被誅殺，但也是麻痹王莽的煙霧彈，以便梁王起事！”

　　漢帝搖著頭道:“但願梁王不要成為又一個棄子?！朕真的不想再看見流血了！”

　　孔光又道:“陛下！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糟糕了！即使王莽想篡位，他也會顧忌陛下的威嚴的！”

　　漢帝卻聲嘶力竭地吼道:“胡說！他王莽只是把朕當作一個傀儡！把朕當作一個牌位而已！他巴不得朕早點死掉！他可以早日篡位！”

　　王宇被關進大牢後，王莽親自去見了兒子一次。王宇拖著鐵鏈，眼中噙著淚水，哀求著:“爹爹，孩兒知道，你定不會赦免兒子！兒子最後求爹爹饒了呂焉吧！她不知道謀反的事情！況且她還有您的孫子呢！”

　　可王莽卻冷冷地說道:“王宇啊！你不要在自作聰明了！我早就讓廷尉查明了！呂焉也是參與的，他的哥哥呂寬現在畏罪潛逃，呂寬曾多次奉衛寶之令給匈奴各部落酋長送上金子！這可是裡通外敵的叛國大罪！這難道還不該死嗎?”

　　王宇哭喊著:“可是呂焉身懷六甲！難道爹連自己的孫子也不肯放過嗎?非要殺了呂焉才罷休嗎?”

　　王莽點了點頭，說道:“宇兒啊！孤不會讓你絕後的！孤會讓呂焉先產下子後，再殺了她！國法就是國法，不容褻瀆！”

　　王莽走了，王宇楞在那裡，久久不能說出一句話來！

　　所謂歷史，就是過去的事，他的殘酷之處在於:無論你哀嚎、悲傷、痛苦、流淚、寂寞、追悔，它都無法改變！

　　灰衣衛被執金我尹賞率部追殺，紅陽侯王立已得知了消息後，他派人去城中暗中打探消息，得知十五人無一幸免，長出了一口氣。他正考慮如何讓剩下的眾人躲過尹賞的追殺。

　　此時有人突然匆匆跑進他住在廚城門外的相家小堡的一處宅院裡，已被遣國的他自與敬武長公主的管家趙普會晤後，也秘密回到京師，他住在長安城東北腳的閭裡一處宅院裡，此處靠近洛城門，位置比較偏僻，又離開灰衣衛居住的相家巷不算太遠。前漢為了讓王公大臣安心工作，將他們家人安置在長安城裡，這才有了尚冠裡、戚裡等高官貴胄、列侯外戚們的裡閭，而普通百姓則住在長安城北部那片地區，以東市、西市之區分。京師一百六十閭，以北闕甲第和尚冠裡最為尊貴。尚冠裡位於壽成室和常樂室之間，皇城腳下，北邊是京兆府尹，南邊靠著城牆，位置天造地設。過去這兒住著的是列侯宗室，或者是朝廷重臣，漢宣帝和霍光都曾在此住過。

　　此人因跑得急，差點被門檻絆倒。原來是平阿侯王仁(王譚的長子，素與王立親善)，王立上前扶住他，道:“不要慌，走路時可要小心一點兒！”

　　王仁去氣急敗壞道:“敬武長公主被抓了！叔父可要趕緊想辦法啊！”

　　王立搖頭道:“事已至此，老夫還能有什麽辦法?抓長公主的人是執金我孫建，他的上司正是王莽，現在王莽對我這個紅陽侯很戒備，我能有什麽辦法?”

　　平阿侯王仁急了，他捂著胸口靠在牆上，瞪著眼，嘴一張一合，像池塘邊仰頭瀕死的鯽魚。王立拍拍他的肩，道:“現在我們兩人是一個繩子上的螞蚱，長公主被抓，最先供出的是我，然後才是你。我都沒有急，你急什麽?”

　　平阿侯王仁稍微有了點精神:“叔父，我已走投無路，全仰仗你解救！”

　　王立想了想，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侄子。老夫手裡還有一支力量，可以掌控局勢，不過需要你再跑一趟腿。”

　　王仁驚喜道:“真的嗎?請叔父吩咐！”

　　王立拿出一根封了口的銅管，交給他:“這裡面有一封信，麻煩侄子進城，送到在京兆尹府金欽長官那裡，記住一定要送到金長官手裡。剩下的事情，老夫再想辦法。”

　　王仁驚訝:“叔父原來與金長官也有……”

　　王立擺了擺手，續道:“敬武長公主被抓，按照程序，須兩日才能移交廷尉獄，廷尉卿審理此案，怎麽也要三到五天。以我對長公主與詔獄的了解，長公主即使將我們交待出來，至少在動了大刑後，留給我們還有六天時間。只要金欽長官肯在城內響應，尹賞的執金我是抵擋不住的，我再率剩余灰衣衛殺入宮裡……”

　　王仁驚訝道:“叔父手上還有灰衣衛?”

　　王立哼了一聲，道:“太皇太后讓老夫豢養了灰衣衛三十名，其實老夫養了五十人。今日被殺十五人，是灰衣殺手裡最弱的一支。即便如此，他們也以一敵百。剩余的三十五人，都是天下少見的高手，衛尉王邑手下的宮廷侍衛在他們眼裡，與病貓無異！”

　　王仁興奮了:“那就好！侄子現在就出發！”王立將他送出了大門，目送著王仁的馬車離去。

　　王立見王仁走遠了，轉身進了屋。他心裡明白，現在自己的宅院附近布滿了眼線。王仁的行蹤，很可能已經被監視了。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十五名灰衣人被殺，王莽定然懷疑自己，他若派人前去，定然被抓。至於王仁能否成功，他只能賭一把了。他還有最後一步棋，就是剩下的三十五名灰衣殺手。他將他們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二十人，另一部分十五人，仍潛伏在城裡。數年前，他在相家巷買下了十多所屋子，並找人頂替房主，以備不時所需。現在看來，幸虧自己做好了準備，否則此刻就更被動了。

　　王立在宅院裡忐忑不安地度過了一天，翌日他亦冒險出了閭裡，來到了長樂宮，拜見太皇太后，請求王政君能庇佑自己，王政君大驚，問:“你怎麽敢私自回到京師！”但念及多年情分， www.uukanshu.net 既沒有叱責他，也沒有下令抓他，當然亦不肯幫他。

　　王立無奈又回到閭裡的宅院，竟然看到王仁坐在正房裡等候他。王立急的直跺腳，道:“你真是老夫的冤家啊！都什麽時候了，怎麽還來我這裡，有事讓下人來送信即可！”

　　王仁無奈道:“此事體大，不得不來！叔父，侄子感覺要出事了！”

　　王立隻得說:“那你就趕緊說吧！”

　　王仁拱了拱手，道:“昨日侄子按照叔父囑咐，’前往京兆尹府，求見金欽後，將銅管交給了他，只見他拆開銅管，取出帛書觀瞧了半晌後，怔怔發神……”

　　王立見他吞吞吐吐，急道:“後來怎麽樣了呢?”

　　王仁愁眉苦臉地說道:“他看完帛書，徘徊了數圈後，對在下說，‘此事茲大，容他再思！’隨後侄子就被金長官給打發出府了。”

　　王立瞪著眼，道:“你的意思是，金長官他不肯發兵?”

　　王仁點了點頭。王立有點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凳子上，心說，金欽這個老家夥，關鍵時刻竟然背叛我！

　　又聽王仁哀求道:“叔父，下一步我等該如何是好?”

　　王立氣急，卻又不便發作，無力地擺了擺手，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王仁一愣，緩緩站起身來，懇求道:“叔父，眼前局勢危急，我們還有的救嗎?”

　　王立手一揮，道:“此事由老夫來處理，你還是趕緊走吧！”

　　王仁見王立臉色鐵青，不敢耽擱，朝他拱了拱手後，隻得出了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