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關內侯衛寶親自來到暖閣拜見敬武長公主。
“免禮!你可是陛下的親舅舅!不用那麽客氣!”敬武長公主道。
“豈敢!豈敢!長公主乃我們大漢帝國的中流砥柱!我衛寶只是一介外戚而已!”衛寶謙虛地說道。
“當今世道,外戚才是最厲害的!你看那王莽也是外戚,他的威望卻已超過了當即陛下!”長公主笑道。
衛寶聽出敬武長公主對自己的不信任,趕緊辯解道:“長公主說笑了!為臣之道在於為君分憂!怎能學王莽那種奸臣呢?王莽乃三朝元老,卻只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而為裝節儉勤政,實乃邀功賺譽!他為了獲取民心,殺死親生兒子,他的心腸之狠毒,與那春秋時期的烹子給齊桓公吃的易牙無異了啊!”
“你說的很在理啊!王莽乃一百年不遇的奸臣!他早就想篡奪我們漢朝基業!只要他活著一天,我們大漢帝國就多了一份危險!”長公主咬著牙,狠狠道。
“為今之計,我們需要聯合起來,一起誅滅王莽那老賊!王莽的世子王宇已經與我聯合了。他願意幫助我們!”衛寶道。
“王宇可靠嗎?他乃王莽的世子!他會為了功名利祿,反抗他的父親?”長公主疑惑道。
“這也不一定,王莽的二子王獲殺了一個家奴,王莽就親手將他殺了。他早已讓他的妻兒都心寒了。我們只要煽風點火,王家的人自然都投入了我們的陣營裡了!”衛寶陰笑道。
“衛國舅的攻心之術,果然是潤物細無聲啊!”長公主誇道。
此時,長樂宮臨華殿。王莽將一箱子珠寶放在太皇太后的禦座前。王莽不無憂慮地稟道:“太皇太后,此乃關內侯衛寶賄賂孤的嫡長子王宇的珠寶。衛寶終日在長安城裡結交權貴,為的就是聯絡朝中官員聯名上書陛下,要求衛太后進京。如此一來,他們衛氏外戚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太皇太后聞言,敲著拐杖,叫道:“豈有此理!他們衛氏,難道當哀家死了嗎?居然敢如此膽大妄為!”
王莽趕緊火上澆油,續道:“太皇太后!不僅如此,今日,關內侯衛寶邀請敬武長公主到富滿樓密談呢!衛寶還想請敬武長公主聯絡地方官員呢?”
王政君怒極,將拐杖扔到地上,喊道:“果然是反了天了!敬武長公主乃孝宣皇帝的女兒,竟然如此不明事理。哀家對她失望透頂!哀家一定要當面訓斥她!”
(注:敬武長公主,元帝妹妹,從孝宣皇帝至今都擁有顯貴的地位。孝哀皇帝時期,她和丁、傅外戚關系很好,對王氏愛搭不理的。等孝平皇帝登基後,敬武長公主恨王莽專政,常說一些頂撞王莽的話,而且她的亡夫薛宣之子薛況與呂寬交好,王莽就以此為借口,把敬武長公主和薛況一起除掉。)
幾天后,未央宮宣明殿。漢帝向太師孔光哀嚎道:“孔太師,王莽現在越發囂張跋扈,朕覺得真的沒啥希望了!敬武長公主只是一介女流,她也幫不了朕什麽忙的!”
太師孔光慷慨激昂說道:“陛下,振作起來!平陽公主不亦是一介女流,卻亦讓衛青為孝武皇帝馳騁疆場?館陶公主不亦是一介女流,卻亦讓大漢的的皇帝之位發生了變動?陛下,不要小看女人啊!尤其是強勢的女人?”
漢帝歎了口氣,恨恨地說道:“希望敬武長公主不要讓朕失望!只要能扳倒王氏一族,朕就饒了王莽!畢竟他也算是朕的表叔!”
孔光趕緊進言道:“陛下,
我們大漢以孝治天下,為了陛下的聲譽,我們是要對王莽手下留情的!” 漢帝有點不信任孔光了,怎麽感覺他一直勸朕不要殺王莽呢?難道他收了王莽的好處?原來孔光也是為了自保,怕詆毀王莽太厲害,被太皇太后知道,以至於沒有了退路。但他嘴上卻依舊道:“恩!朕乃明君,雖然王莽對朕不仁,但朕卻對有義!”
三月的一個夜晚,安漢公府邸門口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從旁邊胡同的陰影裡跑了出來,四下張望,見府門口,沒有守衛。就拎起一通紅乎乎的液體,晃晃悠悠地朝大門口走去,來到大門口,他又朝四周張望了一下,隨即將那桶紅乎乎的粘液朝門口潑灑過去,頓時整個大門上到處是紅黑色液體從門上流淌下來,地面上到處是血跡斑斑的樣子。那人潑完液體,一陣風吹來,他打了一個激靈,酒勁好像消散了一些,頭腦清醒了一點,見到處是血跡,他趕緊拎著桶向胡同方向跑去。此時只聽見大門“咯吱”一聲開了,兩名郎衛走出門,一人嘟囔道:“這麽多血,是誰潑的?”另一人用手指著胡同那在奔跑的黑影,道:“應該就是他潑的!”先前那人一面高喊,一面追了過去:“抓賊子!抓賊子!”另一人也高喊著:“賊子!站住!再不站住,就放箭了!”那黑影往後瞅了一眼,又向前跑,突然他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趔趨,跌到在地,後面兩名郎衛奔上來,將他摁倒在地。
那人被押進安漢公府邸正房,太傅王莽面前,王莽一瞅,驚訝道:“這不是呂寬嗎?你夤夜鬼鬼祟祟跑到孤府邸門前幹什麽來著?”呂寬不說話,低著頭。
那郎衛道:“他用狗血潑灑在我們的大門上,隨後拔腿就跑,被小人拿下!”
王莽臉頓時拉了下來,逼問道:“呂寬,孤一向待你不薄,你這是為何?難道想用異相來嚇唬孤嗎?”
呂寬道:“難怪我侄說他爹是頑固不化,果然如此!”
王莽聞言,眼神陡然犀利起來:“怎麽此事是宇兒這逆子指使你乾的?”
呂寬昂起頭,看了他一眼,道:“是又怎麽樣,你專橫跋扈,獨斷朝綱,禁絕漢帝母親進京探視,天下沒有人不怨恨你!”
“瘋了,瘋了!你和孤那逆子王宇一樣都瘋了!”王莽氣極反笑了,緩緩說道,“來人!先將他押進大牢,待我去親自問了那逆子,再一並處置!”
呂寬被反綁著手,四名郎衛押著他出了安漢公府邸。都尉、伯尉走在前,另兩人押著呂寬走在後,他們一路說著話,走過了兩條胡同,拐過街角。突然前面兩名長官停住了話,眯起眼睛,冷冷得看著小巷盡頭。小巷的盡頭,站著一個人。那人一襲白色的絲綢衣服,臉上蒙著一張白帛,負著手,站在夜色之中,猶如一位風流倜儻的世家公子。
伯尉道:“這個人,有點奇怪,怎麽大半夜的站在……”
領頭的都尉也感覺到了那無名的殺氣,他右手扶著劍柄,沉聲問道:“卑職都尉李陽,請問閣下是誰?”
“你不需要報上名字,因為你馬上就要死了,死人是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的!”白衣居士冷冷地說道。
“好大的口氣!”他抽出了腰間的刀,“在下奉安漢公命令,押著他去大牢!難道你連安漢公的人也要劫嗎?”
那白衣居士冷冷道:“留下此人,我饒你四人性命!”
“閣下定要與安漢公作對了?”都尉問道。白衣居士沉默不語。
“哪有那麽多廢話!直接拿下不就完事了!”旁邊的伯尉已經衝了上去,都尉也隻好隨身而上。伯尉騰空而起,向白衣居士撲過去,揮刀砍出了密密麻麻的刀花。那人卻身形略微擺動,已經躲過所有的刀鋒,淡淡道:“可惜太慢了!”出劍,劍光森冷,劃破夜色。伯尉楞在原地,胸口一灘血,吐出兩字:“好快!”,緩緩地倒在了地上。“畜生!”都尉暴喝一聲,躍身而上,揮刀砍向那人。卻好像砍在一個白影之上, 只見他身形一轉,劍光再起,血霧噴出。都尉脖頸一涼,栽倒在地。
那押著呂寬的兩名郎衛,見白衣人瞬間刺倒兩名長官,又緩緩朝他們走來,知道不敵,兩人哀嚎了一聲,棄了呂寬,扭頭拔腿就跑,拚了命地朝胡同另一側拐角跑去。跑過拐角處,見白衣人也未追過來,不由得回首一瞅,只見白衣人扶著呂寬,來到巷口,他一揮衣袖,劍鋒在小巷石牆上一點,借勢躍起,越牆而過。
呂寬隻覺得風馳電掣,被人扶著騎著馬,一路昏昏沉沉,待到他醒轉之際,已經躺在了床上,只見一丫鬟站在旁邊伺候著。呂寬忙問:“此乃何地?”丫鬟道:“廣漢太守樓護府邸。”呂寬稍稍安心得躺了下來。
(注:王宇找自己的老師吳章求助,吳章自偉君,平陵人,精通《尚書》,官拜博士,是當世名儒,門下有一千學生,自以為了解王莽,就教王宇:“你父親比較迷信,生平最信鬼神,你可以來裝神弄鬼,尋出一些怪異事情,嚇唬一下你父親,肯定有效!”王宇歡天喜地拿著這條“錦囊妙計”回去,找到自己的大舅呂寬,讓他半夜偷偷溜到王莽家大門口,提上一桶血,潑到門上去,然後王莽下人一定會大驚小怪地鬧起來,說出了“災異”。王宇再鼓動他老爹王莽去向吳章諸教,吳章就趁機說:“這是因為他專政,禁止衛氏入朝,惹怒上天,所以上天向您示警。”呂寬果然照著做,結果半夜剛到王莽家門口,就被王莽家的門衛發現了,報知王莽,王莽差人連夜捕拿呂寬到案,一問,才知潑血一事是王宇在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