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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新諜案》第2章 王莽復出
  哀帝一直身體不好,寵幸董賢以後,縱情聲色過度,更是瘋情加重。元壽二年(前1年)六月,一日,董賢在家,忽然轟然一聲,外面的大門無故倒下。董賢吃了一驚,尋思吾家新造,土木堅硬,大門怎麽會突然壞了呢?不知此事主何預兆,心中悶悶不樂。不久忽報哀帝得了一病,董賢慌忙入宮探望。哀帝知道命不久矣,於是將玉璽和印綬都交於董賢保管,並囑咐他,一定不要辜負了自己的赤誠之心。病床上躺了很久的哀帝終於一命鳴呼,結束了六年聲色犬馬的生活。

  消息傳出來以後,雖然舉國哀慟,可大多數人心裡卻在竊喜,似乎這是個等待了很久的好消息。深宮中的王政君第一個跳出來,風風火火地闖進孝哀皇帝寢官,把董賢叫過來問:“汝說,現在皇帝的喪禮該怎麽安排?”

  董賢正因哀帝駕崩,心中憂慮,未曾打算到此。一時被問,哪裡答得上來,支吾了半天也說不清楚,隻好趕忙脫帽謝罪。

  太皇太后冷冷地說:“既然汝顧不過來,咱安排一個人來幫汝料理此事吧。新都候王莽曾經主持過先帝(孝成皇帝)的喪禮,咱現在就把他召進官來。”

  董賢聞言,連連扣頭,稱讚道:“如此幸甚!如此幸甚!”說於是太皇太后就下命令,派使者乘快馬宣召王莽進宮。

  王莽奉命,心想:孝哀皇帝在時,把孤冷落多年,隻知寵幸董賢。現在孝哀皇帝去世了,孤終於出頭了,現在不給董賢點顏色看,如何出孤胸中惡氣。王莽一入朝,局面就徹底確定了,憑色相上位的董賢哪裡見過這等大場面,面對著王莽凌厲的目光,他汗如雨下,赤著雙足,前來謝罪。

  之前孝哀皇帝臨終的時候,曾經把傳國璽交給董賢,現在由太皇太后指派,王閎帶著士兵圍住董賢,怒斥:“汝受皇帝深恩,現在皇帝駕崩,不趕緊跪到那邊去哭靈,拿著皇帝的璽綬在這邊等什麽?”董賢哪敢多廢話,趕緊跪地獻上傳璽綬。於是董賢手裡唯一一點權力的象征都失去了。

  當然,他背後的董氏更是不堪一擊。他們這個家族本來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只是依靠哀帝的寵幸短暫坐上高位,在王氏這種根深蒂固的豪門面前,他們簡直沒有任何戰鬥力,整個家族迅速繳械投降,把手裡的權力又還給了王氏。可是對於位高權重的家族來說,權力不僅僅是榮華貴的命的護身符,失去了這張符紙,隨後的打擊就必然來臨。

  董賢交出傳國玉璽後,太皇太后(王政君)臨朝稱製,下詔給尚書,凡是發兵的符節,百官上朝奏事,中黃門和宮門衛兵都屬王莽統管。王莽讓尚書啟動彈劾程序,指控董賢在孝哀皇帝病重的時候沒有親自端湯藥伺候,並且命人關閉董賢的官署大門,禁止他入內。董賢徹底蒙了,摘下帽子跪到大殿前請罪,王莽見到董賢,便讓人傳太皇太后王政君的懿旨:斥責董賢給國家帶來了災難,免除他的大司馬職位,命令他交出大司馬的印綬,立即回家,準備接受審訊。

  當天夜裡,董賢傷心痛哭,悔恨當初不該恃色專寵,以致招人妒忌,近日王莽如此相待,分明欲報復舊怨,料想絕不能再活,不如早尋短見,以免遭屠戮。隨後與其妻子雙雙自殺。董家的人怕有禍事臨門,甚至不敢公開他們的死訊,趁著夜深人靜,把兩人偷偷掩埋了。王莽懷疑董賢裝死逃走,命人將董賢棺材抬到獄中,開棺驗屍,直到看到董賢屍首,這才放下心來。董賢被從棺材裡挖出來以後,

被人剝光衣服,驗明正身,然後就隨便埋到監獄中一個地方完事。朝廷裡有個叫朱詡的小官,曾經受過董賢的提拔,看到這個情形,不顧被殺的危險,自己掏錢買棺槨和入殮的衣服,把董賢給安葬了!王莽聽說以後,勃然大怒、馬上找借口殺掉了朱詡。這時候王莽已經確立了自己的地位,逐漸不再偽裝了!  王莽又說,董氏家族這幾年過著無比奢侈的生活,嚴重僭越,授意太傅孔光彈劾董賢,要求朝廷沒收他們家族的全部財產,把他們家族的人全部免官,流放到合浦。孔光當然按照王莽說的執行,於是董氏家族瞬間從權力的巔峰墜落,淪落為賤民!董家抄沒出來的財產有四十三億之多,讓人瞠目結舌,可見孝哀皇帝的賞賜達到了怎樣瘋狂的程度,可惜這些財富他們也只是暫時保管而已,最終還是落到了王氏手上。

  太皇太后隨後又下了一道詔書,讓朝中群臣推新一任大司馬,大家都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當然紛紛推舉王莽,只有前將軍何武和左將軍公孫祿公開唱反調,兩人互相推舉對方。原來二人暗中秘密議論道:“當年惠帝、昭帝都因為年幼登基,導致外戚呂後、霍光把持朝政,幾乎危及社稷。現在為國家計,不能再讓外戚專權了。不如你我二人互相推薦為大司馬!”這樣的結果比王莽期待的還要好,看來經過孝哀皇帝這幾年的折騰以後,朝廷裡面已經沒有幾個真心替漢室考慮的人了。

  在孔光的不作為之下,文武百官們一起推薦王莽,太皇太后立刻拜王莽為大司馬,主持朝政,時年四十五歲。王莽假傳太皇太后旨意,命孔光彈劾何武和公孫祿,互相稱舉之罪,兩人也被免官就國,朝廷裡只剩下對王氏俯首聽命的人。大司徒孔光調任太傅,馬宮繼任。王閎為長信太仆(太后三卿之一),侍奉太皇太后。孫建為執金吾,統領京師警衛軍。王邑為衛尉,統領宮廷侍衛。甄豐為右將官,總理喪事。

  現在局面已經徹底控制住,王氏的地位不可動搖,不得不說,王氏的運氣真是不錯,原來王太后已經被外戚傅氏、丁氏壓製在后宮,而朝中除了王宏、王舜等人外,已經沒有其他王氏為官,王莽雖然回來,但是權力卻掌握在董賢手裡,可是卻沒想到一手好牌全部打爛。首先是傅氏、丁氏都先於哀帝去世,后宮再也沒有能牽製王政君的勢力了;緊接著是哀帝過早去世又沒有子嗣,而且哀帝卻不立遺囑安排繼承人,又不安排輔政大臣,讓董賢一人同時面對王政君和王莽;最後是董賢完全沒有任何權謀,面對王政君和王莽的步步緊逼,竟然束手就擒,乖乖交出璽綬,任其擺布,而且周圍沒有任何人肯幫助董賢,即使何武、公孫祿也不知道當時在幹什麽?客觀說,富於權謀的哀帝在生前對待外戚,不論是王氏還是傅氏,駕馭手段還是很不錯的,對於外朝大臣的製衡也有一定手段,可是偏偏在繼承人上搖擺不定,關鍵還是董賢,哀帝既想禪位於董賢,是因為他自己沒有子嗣,而且當時漢帝國已經風雨飄搖,各種災異不斷,但是哀帝又怕禪讓受到滿朝輿論反對,遲遲做不出決定,又不安排輔政大臣協助董賢,一拖再拖,最終導致漢朝政權再次被王氏奪取,真可謂是成也董賢,敗也董賢。

  接下來就是選誰當傀儡皇帝的問題。哀帝這幾年一直把精力花在董賢身上,后宮形同虛設,所以到死都沒有子嗣,新皇帝只能從宗室裡面選擇,這也造成了傅氏和丁氏的一蹶不振,畢竟九重宮闕上的那個寶座已經跟他們家族沒有關聯了。

  孝元皇帝有三個兒子:劉驁(孝成皇帝)、劉康(孝哀皇帝的父親)、劉興。現在孝成皇帝和劉康都已經絕嗣,劉興也過世很多年了,隻留下一個兒子劉衎,新皇帝的最佳人選當然就是他了!但劉衎才八歲,立他當皇帝,王氏必然掌權,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可有一人不同意這點,他就是紅陽侯王立(王莽的六叔)。

  未央宮宣室殿。百官們都在看著一場紅陽侯王立迎立皇子的大戲。這場大戲的主角乃一位少年,名喚楊少孤,此刻他正坐在了禦座上,旁邊侍立著紅陽侯王立。 這楊少孤大約十三四歲,眉眼倒有些與成帝相像,可行動之間,總有幾分別扭,像在演戲,加上穿了一套袍服,板正的很,舉止有些滑稽,給人一種沐猴而冠的感覺。這皇子的生母是個官奴婢,名叫楊寄,當年與孝成皇帝有過一夜之緣,取名少孤,隨了母姓。楊寄懷抱皇子,遠走高飛。紅陽侯王立當年被遣就國,在南陽邂逅他們母子,將他們收留於府中,天長日久才探聽到他們身世。又有孝成皇帝所賜信物七寶玲瓏鎖為憑,讓人不得不信。

  (注:紅陽侯王立乃“探丸郎”案的主謀,探丸郎乃成帝時收受錢財刺殺長安官員的賞金獵人,後被時任長安令酷吏尹賞剿滅,但孝成皇帝念及親情,沒有以叛國罪追究,王立幸免於難。後來王立又參與到“淳於長案”中,淳於長被遣就國,王立遣長子王融收受淳於長巨額賄賂,在孝成帝面前為其開脫,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被成帝起疑,令有司捕拿,王立聞信,恐受賄發覺,連自己都要犯罪,便命王融自殺滅口。)

  對於紅陽侯的辯論,大司馬王莽是不信的,認為這是紅陽侯王立製造的一場騙局,他不會讓王立擁立楊少孤的,於是說道:“辯論從來解決不了問題,因為這個世界靠實力說話。楊少孤來歷不明,排除在新皇人選之外,請紅陽侯王立回府。”

  實際上,在眾臣看來,與其讓新皇帝像哀帝一樣獨斷專行,還不如讓當代“周公”王莽來主持大局,所以新皇帝年紀小反而是一件好事。排除楊少孤後,三公九卿的意見與王莽高度一致,決定迎立中山王劉衍為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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