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號在摩根的船隊裡算是一艘重型戰艦,航速算不上快。
約瑟夫一邊盤算著逃跑的速度,一邊大聲吆喝著船員們將炮彈塞進炮膛。
他並不打算像老鷹號那樣隨意開火,而是為了能夠在遭到襲擊的第一時間進行反擊。
至於那怪物的事情,他想了想,朝船上的人吼道:“所有人,手裡的槍全都給老子裝上子彈!
“萬一遭到那怪物的襲擊,趕緊給自己一槍,別傻乎乎的想著能跑掉!最起碼我們死後還能在嘉德號上當船員,也比被同伴誤認為敵人然後乾掉強啊!”
“遵命,頭兒!”
船員們紛紛響應,子彈上膛的聲音此起彼伏,當然也有上膛時不小心擦槍走火被子彈擊中的痛苦哀嚎聲。
“繼續保持全速——”
“轟”!
話音未落,福特號被炮彈擊中,眾人出於本能反應,立即俯身趴在甲板上。
在詭異黑暗的籠罩下,約瑟夫未能觀察到火光,僅感覺到船身遭受的劇烈震動。
他掙扎著起身。
“檢查受損位置,報告來襲方向!”
“頭兒,是右前方,船頭受損。”前方傳來船員驚慌失措的聲音。
“向左四十五度,”他直接搶過舵手的船舵,親自駕駛著福特號指揮戰鬥,“右舷炮手立即還擊!”
他無法精確定位敵人的位置,因此只能盡力調整航向,以便為炮手們提供最佳的攻擊角度。至於火炮能否準確命中目標,則只能聽天由命了。
“頭兒,船尾也受到攻擊了!”
隨著又一聲巨響和震動,福特號的船尾也遭受了炮彈的攻擊。
看來不止一艘黑船,至於黑船的數量、距離以及它們的裝備情況,他們一概不知。但從攻擊的威力和頻率來看,約瑟夫判斷這些黑船應該只是普通的商船,因此他們還有勝算。
“只是普通商船,右舷繼續炮擊,打到最後一發炮彈為止!”
右舷的情況不容樂觀。
由於看不到黑船的位置,炮手們不得不嘗試著反覆調整火炮的發射角度。但是,他們炮擊了半晌,不見任何成效,反而福特號被隱藏在黑暗中的黑船多次擊中,導致船身多處受損,至少兩門火炮報廢,多名炮手受傷並退出戰鬥崗位。
同一時間,海面上四面八方也響起了連綿不絕的炮聲。
看來大部分船都闖進了這片詭異的黑暗空間,約瑟夫深感事態已無法挽回,只能無可奈何地搖頭歎息。
在原定的作戰策略中,像他們這樣的外圍船只需要利用其火炮優勢,摧毀那些前來包圍的黑船,為諾亞和艾莉爭取與海神進行生死決戰所需的時間。
可現在,炮火優勢盡管依然存在,然而由於失去了視線,所有人仿佛都變成了瞎子,在黑暗中盲目地衝撞。因此,再強大的炮火也發揮不出優勢,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對面只需要幾發精準的炮擊,就足以讓他們葬身大海。
“自求多福吧——”
約瑟夫還在感慨的間隙,一道熾熱的火舌如利劍般緊貼著海面,刺破了黑暗。
他迅速將目光轉向左側,在距離福特號較遠的方位,那道火舌持續燃燒,似乎在竭力撕裂籠罩在這片海域之上的黑暗。
“是復仇號船長的龍!也許靠近那裡才是保命的明智之選!”約瑟夫盯著那道火光,心裡還在盤算著各種逃命的方法,手卻已經將船舵向左打滿。
刹那間,
船體發生了劇烈的震動,然而並未按照預期向左方進行轉向,而是停留在了原處。 一艘船撞上了福特號的左舷。
在緊要關頭,約瑟夫緊緊抓住船舵,竭盡全力保持身體平衡,並迅速向左側炮手下達了開火的命令。此刻,他已無暇顧及對方到底是不是自己人了。
他抽出一把彎刀,帶領甲板上的人員衝向了左舷。
“頭兒,是黑船!”處在左舷位置的船員大喊道。
“兄弟們,準備戰鬥!失魂者要登船了!”
話雖如此,但在沒有視線的情況下近距離作戰,絕非易事。船身兩側連綿不絕的炮聲也使他們無法通過聲音來判斷失魂者的位置。
約瑟夫右手揮舞著彎刀,左手提著散發出微弱光芒的燭燈,艱難地和失魂者搏殺著。
至於其他船員,他們的處境則更為艱難。
這些失魂者在黑暗的加持下神出鬼沒,船員們完全是憑借著本能進行戰鬥。
“把火把點起來!”黑暗中不知誰吼了這麽一句。
事到如今,也顧不上船上的防火規矩了。沒有視線,他們所有人早晚都會死在失魂者的刀口下。
位於船舷的固定火把被陸續點燃,同時也有船員點燃了便攜火把。
船上的視線明亮了起來,但也僅限於甲板上,周圍依舊被厚重的黑暗籠罩著。
這樣的亮光給了船員們生存下去的希望。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海盜,恢復視線之後,每個人的戰鬥力都直線飆升。
“殺!”
“殺!”
喊打喊殺聲響徹甲板。
盡管戰場形勢在一定程度上出現了逆轉,但福特號同樣損失慘重。
位於福特號右舷及船尾方向的黑船炮擊仍在持續,不斷有船員被炮彈或者船體碎片擊中,死的死,傷的傷。
右舷圍欄上的幾支固定火把也在炮擊中掉落,裡面的油脂流淌出來,火苗瞬間在甲板上蔓延開來,並且沿著纜繩燒到了船帆上。
甲板上不斷有燃燒的船帆碎片掉落,一些船員在與失魂者戰鬥的過程中來不及躲避,身上也著起了火。伴隨著一聲聲慘叫,有的人選擇跳入海中,有的人則倒在了甲板上,再也沒有起來。
“看來這終究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戰鬥啊。”在目睹船員們一個個在面前痛苦地死去後,約瑟夫感到極度的絕望。
如果在對等的作戰條件下,他們絕對不會如此狼狽,然而現實給予了他們最為致命的打擊, 戰場之上,並無公平可言。
“要死了麽?”
此時在約瑟夫的眼中,福特號已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然而在這片漆黑的空間裡,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能看到這等慘烈的景象。
在舵手的攙扶下,他竭盡全力將船舵向右打滿。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要駕駛著這艘燃燒的戰艦,撞向藏在黑暗深處的黑船,與他們同歸於盡。
恍惚間,他看到遙遠的天邊似乎出現了一道裂痕,明亮的光線從那道裂痕中照射進來。
同一時刻,福特號像是被什麽東西絆住了一樣,停在了海上。
約瑟夫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覺周身一陣寒意,尤其是他的腦袋,像是被一根冰針刺穿了一般。
在意識尚存的最後時刻,他看到一隻巨大的半透明觸手正穿過自己的頭顱。盡管沒有流血,但他仍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某種力量,如同血液一般,正在汩汩地流失。
他試圖拔槍朝自己開火,但已經無法感受到自己手臂的存在。
幾乎所有的感官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他身旁的舵手以一種異乎尋常的姿態維持著站立,那觸手猶如一杆長槍,徑直穿透了舵手的頭顱,將他斜釘在甲板上。
這是約瑟夫視線中唯一還能看到的同伴。
隨後,一股無邊無際的虛空迅速向他湧來,他殘存的意識也隨之消散。
海面上,燃燒著熊熊大火、瀕臨解體的福特號,隨著船艙內火藥的爆燃,載著一船失魂者和屍體,緩緩地沉向漆黑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