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莎貝拉在海神周圍遊弋徘徊,猶豫著要不要繼續使用龍焰彈的時候,海神的身軀正在漸漸發生變化。
一開始,海神的身體上出現了極個別的輕微鼓包,但很快又消退了下去。在海底幽暗的環境下,伴隨著龍焰彈帶來的大量升騰的氣泡,伊莎貝拉最初並未注意到這種變化。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鼓包的頻率逐漸加快,並逐漸擴散至海神的全身,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海神的體內湧動,試圖衝破身體的束縛。
伊莎貝拉在遠處膽戰心驚地觀察著,然後她就看到那些鼓包實際上是一張張模糊的人臉,就好像無數的人正在海神的體內向外用力撞擊著,最終在海神的皮膚上撞擊出人臉的輪廓。盡管只是輪廓,卻能清晰地看出這些人臉都緊閉著雙眼,面無表情。
每一張人臉的模樣都不相同,伊莎貝拉猜測每一張人臉都代表著一個被海神吞噬了靈魂的人。
人臉的數量越來越多,多到海神的每一寸肌膚都變得如同鑲嵌著一張張人臉的棋盤,而在這無數人臉之上,又開始一層層地疊加新的人臉。
隨著疊加的人臉也越來越多,伊莎貝拉驚奇地發現海神的身體正在極速膨脹,力圖將這些人臉均勻地分布到膨脹的皮膚上。
不過,人臉疊加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已經遠遠超出了海神身體膨脹的速度。
突然之間,所有人臉睜開了眼睛,面部也在詭異地扭曲著,嘴巴張得大大的,似乎在痛苦地呐喊著,只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倘若不是在海裡,伊莎貝拉不敢想象那將是怎樣一種振聾發聵的嘶吼聲。
無聲的呐喊之下,海神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膨脹著。
海神突如其來的膨脹也將周圍的海水向外迅速擠壓,伊莎貝拉感受了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衝擊力。
覺察到危險,她迅速調整身體向更遠更深的海底遊去。
……
復仇號上,艾莉正焦急地觀察著海面上的動靜。
距離伊莎貝拉潛入海裡已經過去了好一陣子。
她不清楚伊莎貝拉有沒有搜尋到海神的位置,同時也在擔心伊莎貝拉是否會遭受海神的攻擊或者遭遇其他不可預知的意外。
艾莉突然在望遠鏡中觀察到裹覆著外圍船隻的黑色觸手全部縮回了海裡,原本棕色的船身變成了斑駁的黑色。
“不對勁,這些船還沒有變成通體的黑色,海神就退回了海裡,”見到如此景象,艾莉猶疑道,“難道伊莎貝拉已經殺死了海神?還是說這些海神要集體圍攻她?”
伊莎貝拉跳下船的時候,諾亞正在高空盤旋搜尋海神的蹤影,因此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愛人已經潛入了深海。不過,幾乎與艾莉在同一時間,他也注意到了外圍船隻的異常變化。
“這是怎麽回事?海神停止了進攻?等等——”
他看到位於被摧毀的老鷹號前方不遠的海域,有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從水下迅速上浮。
海水洶湧澎湃,浪花飛濺,海浪不斷翻滾。此時,海神如山峰般高聳龐大的身軀從海中巍然升起,湧起的巨浪將周圍的船隻悉數掀翻。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那正是海神身體上無數張人臉發出的。吼聲過後,人臉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隨著一雙雙空洞的眼睛再次閉上,人臉也在漸漸變得模糊,直至消失。
與此同時,海神原本沒有正反面且無五官的頭部,
一前一後,漸漸地浮現出兩副清晰的臉孔,在黑色的長發下若隱若現。 看到那些伸縮自如、如觸手一般的半透明黑色長發,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海神。而在此前的戰鬥中,他們所對抗的,竟然只是海神的頭髮。
露出海面的只是海神的上半身,若將其下半身算入,其身軀之巨大令人難以想象。僅是這巨大的上半身所形成的壓迫感,即便隔著一定距離,也足以引發人們的巨物恐懼症狀。
相比之下,即便是死亡飛行號上的巨人提多,此刻也顯得微不足道,如同一隻螞蟻般渺小。
在幸存的幾艘船中,冒險號的船員反應最為顯著。這些平日裡狂妄自大、囂張跋扈的海盜,此刻已有部分人抑製不住情緒,掩面哭泣。
“我想我媽了!”
“我好像見到我太奶了,嗚嗚……”
“救命啊!我還不想死!”
“船長,我們還有機會活著嗎?”
摩根看著手下的眾人,沉默不語。
倘若不是艾莉事先對他做出了死亡預言,他在目睹海神的真實面貌後,必定會認為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全體船員都將命不久矣。然而,由於知道自己無論做什麽都能幸免於難,他此刻面對這群曾經並肩作戰、如今生死未卜的船員, 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如鯁在喉。
所有人都知道決不能坐以待斃,不過沒有一個人采取行動。他們手中的刀、槍、炮等等武器,在海神面前顯然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即便掉轉船頭逃跑,也無法逃離海神觸及的范圍。
海神半垂著腦袋,凝視著殘存的船隊,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隨後,它隨意地撿起一艘側翻在海面上、正在逐漸沉沒的帆船,朝復仇號丟去。
就在即將擊中復仇號之際,一個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現,擋在復仇號前方,將迎面襲來的帆船撞得粉碎。
“是巨人提多!”有船員激動地嚷嚷道。
擋下海神的第一波攻擊後,巨人提多鉚足了勁向海神發起衝鋒。
似乎具備某種超凡的魔力,巨人提多可以在海面上奔跑而不會沉入海底,並且在奔跑的過程中,他的體型還在不斷地增大。在撞向海神的一刹那,他已經變化到海神在海面部分的一半高。
雖然變化後的提多只有海神整體的四分之一高,但也已然變得十分巨大。他宛如一顆呼嘯而行的炮彈,以驚人的力量撞向海神,將海神撞得向後趔趄了兩步。
海神很快穩住了身體,沒有眼皮的眼眸憤怒地盯著提多。它的身上瞬間湧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無數雙空洞的眼睛也死死地凝視著提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再次回蕩在海面之上。
與此同時,海神那如觸手般的長發垂落下來,將提多纏繞捆綁了起來。
它抬起其巨大的右臂,布滿人臉的右手緊握成拳頭,向著提多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