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一個照面,第二隻怪物就已然襲到面前!
這怪物通體呈流線型,背部稍彎,鼓起一條柔和的曲線,秦羽注意到它此刻尚未沾染到自己鮮血的羽毛原來並非純粹的漆黑如墨,而是深藍色。在月光下,光滑的羽毛反射出明亮的光澤,若非此怪是為強敵,其形體頂得上一句“優美”的評價。
有賴於它流線型的身軀,這怪物在空中飛翔,切開空氣如同無物,速度極快的同時,卻是寂靜無聲。若非秦羽心頭莫名自發的警示,或許二人又將被此怪偷襲!
說時遲那時快,秦羽來不及多加思慮,反手全力推出楊禮,竟將楊禮擦著地面推出兩米來遠,而他自己也就著反推之力就地一滾,離開怪物襲擊的路線。
怪物就在下一秒拖著“鍘刀”迅速劃過,碎石飛起,橋面竟立時產生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原來這怪物又將雙腿並在一起,組成了巨大無比的鍘刀,借助俯衝之力,腳趾構成的刀頭輕輕松松便深深切入地面,一如切割一塊豆腐。怪物一擊不中,速度不減,折上夜空,而後翻身衝下橋面,不見蹤影。
秦羽滾至一旁,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原來他的雙手不知何時竟已完全痊愈,抹去血痕下的皮膚光滑如新,剛剛推出楊禮的氣力絕不是一個骨折加車禍重創人氏能發出的,就是秦羽沒有遭遇今夜的諸般疲憊與傷痛折磨,饒是吃飽喝足、充足休息的全盛狀態下的他,哪怕使出吃奶的勁也不可能把楊禮一個正常體重、常年健身的青壯小夥給推出兩米開外。
楊禮背部撞上越潽大橋的橋中隔離帶,也傻掉了。換做任何一個人在一秒內猛然位移兩米多遠,原來所在地方滿地碎石,已不見路面,只剩一道深深的裂痕,都會傻掉。
楊禮抬起頭,正瞧著秦羽盯著自己的手發呆,卻見他看了兩眼,猛地一拍地面,竟然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楊禮捧著自己的下巴不讓它掉到地上,實在是難以置信受過那樣傷勢剛剛還奄奄一息的秦羽竟然還能站起來。
但形勢卻由不得這個年輕人再繼續愣在原地,楊禮瞧得真切,秦羽身後,一道黑影衝出橋底,巨大的雙翼展開,再空中切出兩道細線,而後一個鷂子翻山倒轉過方向,鍘刀一般的雙腿在月光下高高倒舉,反出雪亮的光芒。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楊禮立時用手指向怪物,出聲提醒秦羽:“羽哥!!小心!!!”
秦羽聽到了楊禮的聲音,卻是來不及做出規避動作了,不是他不想規避,而是他能明顯感到此刻他折斷的腿骨正在收縮。剛剛並不是他自己想要站起來,而是在推開楊禮回避怪物的一刻,他因緊張而高速心跳,卻好似觸發了身體某處的開關,傷勢恢復的速度驟然變快,他瞧著自己雙手恢復如常的同時,全身碎掉的骨頭與撕裂的肌肉突然向內收縮,以無法控制的速度要回復正位!他不由得雙腿繃直,從而於地面站立了起來。
肩頭驟然一聳,秦羽感覺一條斷掉的肋骨擠壓著脊椎回到了原位,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體內,會發現自己開裂的骨縫正在點點合攏。但秦羽根本來不及喜悅,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制的緊繃,恢復的過程極為疼痛,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從他額頭冒出,他此時卻是一動也不能動,隻得睜大雙眼看著怪物鍘刀般的腿部在空中甩到最高處!
空中的停頓就此一瞬,下一刻怪物再次拖著鍘刀向秦羽飛來!於此同時,尖銳的喇叭聲劃破夜空衝上天際!
黃色的老舊出租車緩緩地向其開著,
王鐵山未骨折的手在方向盤上輕微抖動著,這是因為他剛剛太緊張,死死攥著方向盤不覺間脫力所致。今夜發生的一切對這個老實本分的中年人來說,實在是有些超出了可以承受的極限。就王鐵山貧瘠的想象力而言,他就連做夢也未曾夢到過這樣的場景。 身後已經許久未曾有聲響或異動了,王鐵山輕輕帶了下刹車,控制車子慢下來,用僅有的能動彈的左手在身上的文化衫上搓了半天,從內袋裡摸索出一根香煙,再從頭頂的遮板裡摳出一塊打火機。兒子是不允許自己在他面前抽煙的,客人自然也是不願意乘坐有煙味的出租車的,而王鐵山其實自己也有意戒掉抽煙的毛病的,可這玩意兒抽了好幾十年了,在最窮困潦倒的時候,都是這個好哥們兒燃燒自己給他緊繃的精神帶來一絲松弛的暖意。驟然說戒自然是戒不掉的,於是王鐵山開始控制每天吸煙的量,從一開始的一包,到半包,再從五根到現在的一根,卻是說什麽也割舍不了這最後一根了。
王鐵山已經很多年沒有買過新衣服了,兒子上學總歸是處於一個社交領域,孩子們這個年齡三觀建立不完善,正是愛攀比的時候。雖然兒子很懂事,從不在物質上做要求,但是王鐵山卻不願兒子被別的小孩奚落,再加上這小子還沒有能藏起眼底羨慕的心性,王鐵山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自己這輩子是不指望第二春了,買不買新衣服都無所謂,出來工作穿啥不是穿?只要乾淨整潔就好了。給富二代當司機的時候,人是給他發了一套嶄新的西裝的,王鐵山把這唯一的正裝保養得很好,給老板開車、給兒子家長會,正式場合有這件衣服穿也就夠了。王鐵山保障了每個季度,至少每年的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兒子都有那麽一兩件可以替換的新衣服穿出去,自己麽,穿穿老衣服得了。
可老衣服總會磨損,王鐵山粗人一個哪兒會什麽針線活兒?眼瞅著就要衣不遮體的去開車了,這樣下去不是一單也拉到不到就是得被人以猥褻罪給送進局子,某一天王鐵山一覺睡醒,卻見到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放著一套補好的衣服,雖說那補丁歪歪扭扭橫七豎八,但卻結結實實,不至於王鐵山穿上會袒胸露乳。卻是家裡那早熟的小子心疼自家老爸,卻又說服不了老爸給他自個兒買點新衣服,隻好偷偷和隔壁大嬸學了穿針引線的細致活兒,好不好看的另說,至少花上少少的針線錢,爺倆兒也能縫縫補補又三年。
就這樣幾年下來,兒子的針線手藝越發精湛,這小子知道自己愛這最後一口實在戒不掉,就在自己這件還是參加兒子上小學時候的校慶帶回來的文化衫上縫上了一個隱藏的內袋,剛好能塞進去一個記帳的小本子,一隻短頭的油性筆和每天一支的香煙。
點上香煙,王鐵山猛吸了一口,煙氣裹著焦油尼古丁衝入肺中,滋潤了每一個肺泡,而後進入血液之中。王鐵山感覺自己活過來了,想著兒子還在家等著自己,王鐵山隻覺眼角一酸,就要落下淚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車子的儲物櫃,卻見半張迪斯尼的門票被夾在縫隙之中,那是之前給那兩個年輕的律師遞扳手的時候給不小心帶出來的。
此時車子已經快要開到越潽大橋的另一頭,等下了橋,就徹底進入市區的范疇了,這一夜的噩夢也終於要結束了,可越是快要趕到橋頭,王鐵山心裡卻越發不平穩,那兩個年輕人現在怎麽樣了呢?
那兩個年輕的律師,一個為了引開怪物,竟然主動跳下車去,在剛剛那樣高速的車輛運動中,這樣的行為只能是找死!而另一個卻馬上跟著想要跳車追去,要不是自己見機的快,一腳刹車把他甩回車內,這人只能和他朋友一般成為肉餅!
王鐵山有些不能理解,究竟是何等的勇氣,能讓一個人付出生命的代價去拯救自己的朋友?!而另一人在這樣的情況下,竟也能拋下生死追隨而去。明明那怪物還趴在那裡,雖被鋼卷壓倒,但終究不知是否已經死去,萬一還有的動彈,另一人豈非趕上門去送死?!於是他用僅剩的手臂死死拉住楊禮,可楊禮卻是拉之不住。
“你莫切(別去)了啊!弟娃兒!”
“這種速度跳哈切(跳下去),是個人都活不了!”
“你還切爪子(還去幹什麽)?”
王鐵山心急如焚,此時二人尚未離開倒伏在地的怪物太遠,在他看來楊禮要去看死去的秦羽的屍體的行為全無意義,他生怕下一秒這怪物就再度爬起,用魔神一般的身軀將二人碾作靡粉。
“我得去……”楊禮嘴裡無意識的呢喃著“我得去……我得去看看……羽哥不能死,他肯定還沒死……”
“活不了的!弟娃兒!他摔哈切(摔下去)滾了那麽多轉,啷個可能活嘛!聽哥一句勸!我們搞快走!你還看啥子耶?!”
“不行,不行……”王鐵山隻覺自己好像在試圖阻止一台壓路機的前行,楊禮身上迸發出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拉也拉不住,倒是王鐵山自己的拖鞋都踩掉了。
“不行,我必須得去,因為,因為我們是朋友!”
王鐵山自是不知,秦羽和楊禮二人自小就玩在一起,倆人從小學到大學再到研究生最後到畢業工作,哥倆始終廝混在一起未曾分離,雖無血緣關系但卻有兄弟之情,這股羈絆早已深深刻入骨子裡,無可分離。
此時雖然理智告訴楊禮,秦羽必不可能活下去,但感性卻驅使著他必須得去親眼看到秦羽的屍體才能相信!
雙腳來回交錯,王鐵山被卻是再也拉不住楊禮,自個兒把自個兒絆了一跤。
“嗐!老子不管你們了!你個瓜的!(傻子)”
說罷王鐵山轉身衝回出租車,啟動車輛繼續向前開去。
他們倆到底怎麽樣了呢?或許是秦羽舍身的一幕過於震撼,又或許是楊禮一定要去見秦羽的堅持,讓王鐵山控制不住的想著這個問題,他其實不該想這些的,他應該盡快進入市區,盡快回家,和兒子團聚,可——
“但他救了你。”
突然腦海裡莫名的浮現出了這樣一句話,王鐵山仿佛聽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已經被深深埋在腦後的聲音,那是自己的中學老師的聲音。
何老師對王鐵山很好,在王鐵山離開自己老家的山溝之前,他或許是唯一一個會關心這個孩子能不能吃飽飯,有沒有地方睡好覺的人。老家很貧窮的,是外地人想象不到的貧窮,山谷貧瘠,不適合種植,沒有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說法,道路阻塞,卻是連物資都難以出入;在何老師來支教之前,這裡已經跑掉了四個老師了。
“五是個好數字,天地有五行,相生相克,組成了世間萬物的規矩。”何老師曾經摸著王鐵山的頭,笑著和他說,他很可憐這個吃百家飯長大的發育不良的小孤兒,資源貧乏的山溝裡,人人自保尚且困難,又如何有多的資源養育這個孤兒呢?這孩子長到現在不知吃了多少苦頭。所以他第一次在牆角發現這孩子時,就決定帶著他一起生活,每到夜裡,師生倆就會講一些故事,打發饑餓和無聊,“五同時又是一個素數,又叫做質數,只能被1或者他自己整除。也就是說,除了發源一切數字的根本數以外,只有他自己能夠打敗自己!”
“鐵山,老師是第五個來這裡的人,我知道這裡很難,但是對於從小生活在這裡的你們來說,更難。如果沒有人來教會你們這個世界的道理和規矩,這座大山只會永遠的隔絕掉你們,但是一旦你掌握了這個世界的道理和規矩,終有一天你可以走出這座大山,去看到外面的世界。”何老師笑著遞給王鐵山一塊餅,兩個人吃定是比一個人吃的快,加上偶爾有餓肚的小孩過來,何老師也一定會給他們一些吃食,市裡給的物資終究是趕不上消耗的速度的。在下一次物資供給到來之前,這已經是最後一塊餅了,“所以老師是不會走的。其實就和前面的四位老師一樣,我們把1比作這‘生’、‘老’、‘病’、‘死’,這是萬物都將遵循的自然規律,人人都不得逾越,可除此之外,能讓一個人放棄心中堅持的,也只有他自己,所以在這兒——”
何老師指指了門外,指了指上下的天、地,最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對著小王鐵山笑道:“在這兒,能趕走老師的只有老師自己,可老師來之前就已經下定決心了。你慢點,喝點兒水。”
小王鐵山吃得太快,卻是沒有注意到何老師在說這些什麽,他噎住了,不停的咳嗽,何老師一邊撫著他的背,一邊給他遞來一杯水。
這樣的日子有很多,在那個山溝的日子裡,何老師就像他的父親一樣,給他這個天不管地不管的孤兒,講了很多道理和故事。在這些道理和故事之中,他認識到了這個世界是廣博的,認識到了天地間的一切都遵循著某種規律,原來天空不只延申到了山的那頭,原來星星各有各的名字,原來風會帶來天氣轉變的信息,原來腳下的土地會一直延展成一個球形再回來。這一切的一切對於大山裡的孩子是那麽的新鮮,他們每天都會爬上山頭看日出,每晚都會躺在屋頂看星星,除了教山裡的孩子們識字念書,何老師還教大家跳能讓身體熱起來的體操,帶著孩子們做手工掙錢。何老師甚至向市裡申請了一批種子,倆人在山溝溝裡硬生生的翻出了一小塊能種植的土地,終於不再忍受饑餓。
這些記憶本來因為一些原因早已塵封,放在腦子裡的最深處不願意去觸碰,現在卻如同決了堤的河水,不受控制的湧出。
何老師是什麽時候病倒的呢?王鐵山實在記不清了,或許早在每個老師咳嗽至天明的夜裡,又或者是每個老師身軀逐漸佝僂的日子中,王鐵山隻記得老師最後躺在床上的樣子,這是他最不想回憶的樣子,在他眼裡這個男人是偉岸的,是高大的,是一隻手就能將自己舉在空中看向遠方的山林的。而不是這個躺在白色的床布上,縮成一團,身軀乾瘦,頭髮掉光,不停咳嗽的佝僂鬼。
醫生不願意來,嫌這裡太遠,嫌出場費太少,可就是來了又能怎麽樣?這學名叫造血幹細胞惡性克隆性疾病,俗名叫白血病的病症,所需要的醫藥費,又豈是小小教師所能負擔的?市裡愛莫能助,山溝中又豈能平白生出錢財?
王鐵山知道自己必須去掙錢,所以他聽信了每個月來送物資的人的話,求著他帶自己跑出去打工,只有自己努力掙錢!才能讓老師活下去。
可他心底知道,這都只是說辭罷了:
他一個沒有文化只有力氣的破農民,又能掙到什麽錢了?杯水車薪罷了。他只是想讓自己忙碌起來,他不停的乾著苦力活兒,不停的把工資寄回去,在大城市裡住橋洞,吃剩飯,可他深深的內心知道,他只是不想見到老師躺在病床上連血都咳出來的樣子,他只是不想讓這個佝僂鬼的形象覆蓋掉記憶力何老師偉岸的身姿,他只是在懲罰自己。
他只是沒有勇氣。
沒有勇氣去面對這個自己敬愛的人的逝去。
“但他終究救了你。”何老師的聲音又在腦海裡響起來了。
王鐵山回憶起了最後一次見老師的樣子,老師的眼睛已經瞎了,在一片黑暗中,他一邊咳嗽著,一邊給一些孩子講著語文。
“鐵山,你回來了?”何老師能聽出所有人的腳步,尤其是這個他從小帶到大的孩子“咳…咳咳…都叫你不用再給老師寄錢了,你自己吃好點住好點,別累著自己比什麽都重要。”
搬著小板凳圍在何老師病床旁的孩子們默默的出去了,他們知道鐵山哥每次回來的時間很短暫,但他一定會和老師單獨呆一會兒的。
青年王鐵山沒有說話,他早就不知道在老師面前能說出什麽話來了。
“鐵山……咳咳……老師不怪你的”沒來由的,何老師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老師的病老師自己心裡……咳咳…清楚,你無需和自己過不去……咳咳……老師……咳咳……以前給你說過,老師要把……咳咳咳咳”何老師咳得越來越厲害,竟吐出一口血來,青年王鐵山連忙抱住老師,仔細幫老師擦去嘴角的鮮血,撫著老師的背,一如小時候老師撫著噎住的他。
對正值青年的王鐵山來說,老師的身體輕的就像一張紙,撫著老師的背,老師的脊梁骨節節分明,王鐵山的眼淚瞬間湧上眼眶,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不讓淚水奔湧,卻是哽咽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師要把這個世界的規矩教給你們。”何老師緩了緩,喘息著,繼續說“老師還有最後一個道理告訴你,咳咳……鐵山……”
何老師頓了頓,而後開口道:
“不論什麽時候,你都要守著自己的信念!無論做出什麽抉擇,你都要做到問心無愧!!無論面對什麽情形,你都不能讓將來的自己後悔!!!”
這段話用盡了何老師全身僅剩的力氣,他甚至是近乎扯著嗓子嘶吼出了最後幾個字,而後再度陷入無止境的咳嗽之中。王鐵山的眼淚終於決了堤,他懷裡的這個男人用自己的生命踐行了自己的諾言。即使他飽受病痛折磨,即使他氣若遊絲、快要死掉,他也依然堅守著自己的承諾,不曾離開這座大山和這些孩子一步。即使病痛也無法讓他的意志軟弱分毫,他就像自己說所的素數“5”一樣,他沒有向自己低頭,因此他只能被這世間的生老病死所帶走。
可那時的王鐵山畢竟年輕,他不懂這素數的道理,這一次告別老師後,他再也沒用勇氣回到那個小山溝,再也不願見這個男人的尊嚴為病痛所踐踏。
所以即使是老家傳來恩師已經故去的消息,他也沒有再回去,那之後的幾年裡他依舊堅持給老家寄錢,依然堅持在信封上寫好“何書文,醫藥費”這六個字,好像隻消這樣,何老師就永遠還在記憶裡的那張病床上等著他,永遠沒有離開。
於是他始終後悔。
“但他終究救了你”何老師的聲音第三次響起,“鐵山,老師教你的道理,你有好好堅持嗎?”
有的,老師,我有的,我日日警醒,不敢有一日懈怠,我始終本分做人,踏實做事,從不曾有偷雞摸狗,為非作歹之時。
“舍人為己者易,舍己為人者難,投桃報李,相贈湧泉,老師有沒有給你說過?”
可,可是——
“鐵山, 你的選擇,問心無愧嗎?你若是就這樣走掉,你會後悔嗎?”
隨著老師的最後一問,腦海裡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了秦羽毅然決然跳下去的身影和楊禮勸之不住堅定追隨的背影。指尖一痛,卻是香煙不知何時已燒到底部,王鐵山擺手將煙頭扔出窗外,乍然想起自己拋下楊禮離開時,在後視鏡裡看到的最後一眼——地上屬於秦羽的黑點好似還在動彈,而後楊禮跌跌撞撞的跑向前去!
他還沒死!
這兩個年輕的律師為了自己和朋友的安危甚至能將生命置之度外,而自己卻仗著他們付出的恩惠一味逃竄!若是秦羽真還未死,此時正需要幫助。
是的,老師說的沒錯,生老病死不由得人選擇,而除此之外,真正能打敗一個人的只有他自己!當年自己沒能救了老師,又因懦弱失卻了見老師最後一面的機會,故而追悔至今,現在難道他還要重蹈覆轍嗎?!
我知道了,老師,我終於明白了素數的道理。
刹車急踩,出租車停止前進,王鐵山將頭貼在方向盤上用力撞了兩下,而後抬起頭顱,眼裡再無一絲迷茫,他用尚好的左手拉開控制台的儲物櫃,將迪斯尼的門票好好的收起——
“兒子,你老漢我一定會活到回來帶你切迪斯尼耍的!等我!”
車頭調轉,油門到底,黃色出租車在今晚又一次爆出轟鳴向反方向駛去!
恍惚中,王鐵山仿佛聽到一聲驕傲的淺笑。
---to be continue---
(第十節素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