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剛坐在桌子前喝著豆漿,手裡拿著油條對剛剛走出房門的魏宸點了點頭。
魏宸的精神顯然不是很好,厚重的黑眼圈尤其顯眼,蓬松凌亂的頭髮說是雞窩也不為過。
“是不是沒有休息好?”王大剛關切地問道。
魏宸擺了擺手坐在桌前,面前的豆漿和包子顯然是給他準備的。
王銘推開房門,睡眼惺忪的來到了桌前。mei
魏宸瞥了他一眼,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玉米拌肉餡的。
隨後他又滿足地喝了一大口豆漿,又回想起來以前幼時作為地道京都人喝豆汁的回憶。
只可惜,兒時的回憶和普通人的生活都已經和他漸行漸遠了。
“城北那邊的批發市場今天到貨了,我就先過去了。”王大剛喝完最後一口豆漿走了出去。
“你昨晚沒有睡覺嗎?”
“睡得很好啊。”魏宸敷衍道,他總感覺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可是就是回想不起來,隻覺得精神非常恍惚。
王銘半信半疑地看著魏宸,這家夥如果真要隱瞞什麽,自己也沒有辦法從他嘴裡撬出來。
“昨天晚上你的事情沒被老爹發現吧?”
唯獨是這個問題,魏宸不知道要如何跟王銘解釋,他考慮了些許,還是給出了“你的父親說沒有下次了”這樣搪塞的說法。
王銘點了點頭,這倒也合理。
“昨天那群魔法師,不知道你在這裡吧?”
“你是想讓他們找到我,還是找不到我呢?”
“最好別在我家打起來。”王銘發顫。
“不用擔心,他們不是我的對手,昨天你也看到了,我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魏宸站在桌前,做出拳擊手打拳的動作。
“被那隻大烏鴉追殺的時候你可沒這麽自信。”王銘實在是不忍心打擊他。
“這叫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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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到了上午十點,魏宸瞅了瞅牆上的掛鍾,關掉了正播報球賽的電視。
他躺在沙發上愜意地伸著懶腰,不合身的襯衫被他弄得全是褶皺,他看了一眼王銘房間緊閉的房門,這家夥自從吃完早飯就在複習,沒想到這麽認真。
魏宸在客廳裡走動著,這是一個不大的客廳,只要數秒就可以走完一圈,老舊的裝飾風格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風格,地面鋪裝的木板也因為年歲發黃,牆上是白色的牆紙,在電視的旁邊還有一個五鬥櫃,上面放著王大剛和王銘的合照。
背景是北海公園,父子兩均是對著鏡頭露出笑容,看著只有幾歲,坐在王大剛肩頭的王銘,魏宸有點出神,以至於王銘走到他身邊他都沒有發現。
“你在看什麽呢?”
魏宸被嚇了一跳,“你怎麽出來了?”
“有些問題想問你。”
“是數學還是物理?”魏宸正打算給王銘露一手,好展現他當初理科在全學院第一名的功力,但是王銘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是魔法。”
魏宸露出非常震驚的表情,你在房間裡複習,居然跑出來問我這種問題?
王銘自然不會告訴魏宸剛剛自己在房間裡複習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昨天發生的一切。這周的複習時間看來是取消了。
“既然你是魔法師,那你使用魔法是需要道具的吧?就是那些石頭,
你所說的合晶?”王銘雙目如炬,盯得魏宸不自在。 “你說的不全對,這只是我的魔法能力罷了,魔法師使用魔法的媒介是儲存在我們體內的魔力。”
“這就是我和你最直接的差距嗎?”那雙要看穿一眼的眼神非常熾熱,魏宸好像有些明白吸血鬼在陽光下的感受了。
“通俗的說,我們魔法師和普通人類最本質的區別就在於——我們的身體內部擁有一條完整的魔力回路構造,而魔力就是一種儲存在回路裡的能量,當我們需要釋放魔法的時候,消耗它就可以了。”
“人的軀殼如同電器,魔力就是電池,但是魔法師擁有電路,而普通人並沒有。”魏宸繼續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對王銘解釋。
“原來如此,那你們的能量是怎麽恢復的呢?依靠太陽能給電池充電?”
“意思倒是不差,和普通人類恢復體力的辦法一樣,最主要的還是自然的恢復,在這個世界裡魔力就像空氣,你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就是無處不在。魔力是可以從一個容器直接輸送到另一個載體上的,好比我可以把我的魔力分享給你,前提是你得擁有魔力回路。”
“原來如此。”王銘點了點頭。
“你問這些幹什麽?”
“在為我當魔法師做準備。”王銘一臉平靜地說道。
魏宸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王銘:“開什麽玩笑,這需要你體內擁有傳承的魔力回路……”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你說的話,發現這其中存在著違和的地方。”
“哦?”魏宸挑了挑眉,“比方說?”
王銘一副要發表學術報告的模樣。
“既然魔法師只能代代而傳,那麽這個群體又是如何自諸神時期發展到現在的呢?你們世代在對抗如同烏鴉那種級別的怪物,傷亡應該不少吧?那麽到現在,你們魔法師還不為我們世俗所知,想必數量應該還很龐大吧。那麽真的不存在普通人因為某種原因成為魔法師的例子嗎?這恐怕值得去思考。”
魏宸笑了,他當然知道為什麽王銘會這麽問。
“想不到你小子還能推出這些東西。沒錯,魔法師這個群體中,有天生的二代,他依靠純粹的血脈繼承魔法,當然也有前身是普通人的存在。”
“那麽,代價是什麽,古爾丹?”
“別跟我玩這種老梗。首先,魔法師的魔力回路,可不遵循你學的生物學。你所要知道的是,魔法師的魔力回路,並不會因為通婚而稀釋。”
還沒等王銘有所表示,魏宸又接著講了下去:“因此,縱使歷經千百年,正統魔法師的數量也不會降到警戒值。正如你所想,我們的傷亡每天都在發生,所以魔法師群體也不會有人口爆發的時期。但在有些時期或者某一特定時刻,我們確實也會有乏力的危機感,這時我們就不得不需要一些外部力量的支持。”
王銘精準的捕捉到了魏宸說的話裡的含糊。“所以……這其中有部分普通人成為了魔法師?”
魏宸只是點頭,這個小子的字眼捕捉能力非常恐怖。
“在特殊的情況下,我們會動用某種方法,將普通人轉為魔法師。但與你想的不同的是,這種人可謂鳳毛麟角……你不用懷疑我的話的真實性,因為我們將普通人轉化為魔法師的資源,也大多傾斜在能夠成為我們力量的人群身上。退一步來說,即使你滿足了成為魔法師的條件,在讓普通人成為魔法師的時候,我們還要考察他的價值,天賦,能力……以及他能殺死多少神。”
王銘全程只是點頭。
“而我所說的資源也同樣稀少。因為……”魏宸將頓了頓,有些猶豫,他不清楚是否要和王銘透露這麽多。
片刻過後,他還是說出了後話,“這涉及到世界樹。”
“世界樹?”
“不錯,世界就是由世界樹生成的,我們所使用的,正是世界樹的枝條。樹枝同那些現世的稀有礦產一樣是絕對不可再生的資源。”
魏宸微微翹起的嘴角,他觀察著王銘:“那麽,你又有於我們何等的價值,能夠讓我們承認你的天分,認可你的轉變?而非將這僅有的資源,交給我所說的那些人?”
王銘說不出話來。
“有什麽呢……你不怕死?魔法師從不畏懼死亡。你勤奮而又努力?魔法師們廢寢忘食,所為的是截斷眾神再度歸來的道路。難道就憑你是一個剛觸及到魔法的高二學生?”
王銘沉默了,沉默了許久。
在魏宸的注視下,王銘低下了頭,魏宸說的沒錯,自己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華國高中生罷了,他捏了捏拳頭,好像是做出了重大的決定一般。
“這並非一時的衝動。自從昨晚了解世界的秘辛之後,我更堅定了這種想法。”
魏宸笑了笑,不置可否,而是轉換話題:“但你老爹可不會同意。這絕非普通人能理解的事情。”
“我……”王銘還想說些什麽。
“誰像你這個年紀不覺得自己是塊當大俠的材料呢,我十八歲還夢想我成為一名商人,有賺不完的錢呢?可最後還不是當上了死了都沒保險賠償的魔法師,不要以為魔法師有多風光,如果可以選擇,魔法界的魔法師數量至少會減少大半。”語氣真誠,沒有任何的虛假。
從昨晚和王大剛的交談裡他已經知曉了一些東西,既然王銘的父親沒有告訴王銘一切,那他選擇尊重王大剛的選擇,沒有必要讓王銘進入這個世界。
王銘聞言也只能自嘲地笑了笑,魏宸說的一點沒錯,本就是機緣巧合之下遇到的這一切而已,更何況隨時魏宸都會消除自己的記憶。
魏宸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了,他無法理解普通人的想法。
他一出生就注定走在魔法師這條道路上,無時無刻不面臨著死亡、恐懼和威脅,也肩負著讓人喘不過氣的重擔。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想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就在這裡擺個地攤也好,就像王銘的父親一樣。
“你的父親是個怎麽樣的人?”魏宸需要找個話題。
“怎麽突然問這個?”王銘抬起了頭。
魏宸瞥了瞥父子兩的合照,沒有說話。
“他?老爹是我唯一的親人,對我要求很嚴格,不準我做壞事,但也沒有過多地強迫我學習,明明是個老男人,有時候也會在生活上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就像又做父親又做母親一樣……”
魏宸陷入了沉默。
王銘的母親,他是知道的。也確實可憐了王銘,在沒有母愛的環境長大成人,又經此事故,有句話說得好:越是害怕的事情,越容易發生。他甚至有隱約的預感,王銘的遭遇在加速他觸碰那條線。
“那你呢,你的父親呢?”
“我?”魏宸冷不丁地被問到,有些懵。
“你的父親也是魔法師嗎?”
“當然,不過他很少管我。”
“他又是什麽樣的人呢?”
魏宸開始努力回想記憶裡的男人模樣,可最後隻乾癟地擠出來幾個字:“一個嚴苛律己,死板的老頭。”
王銘禮貌地笑了笑,看來魏宸與他父親的關系不是很好。
“我小時候就是在華都長大,爺爺奶奶照顧我,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留守兒童,城東邊有一個上個世紀的老舊遊樂園你還記得嗎?”
王銘尋著魏宸說的去搜尋了一下腦海裡面的記憶,那座遺址大約是鋼鐵時代的產物,也是父輩那會童年的樂園,可是現如今已經幾乎到了快要拆除的地步了。
於是王銘點了點頭,他不知道魏宸想要說些什麽。
“小時候我最開心的事就是我的爺爺帶我去那裡過周末,我直到十歲才見到我的父母,他們將我帶去了不列顛。”
王銘默然,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讓魏宸繼續說下去。
“我本來以為我會去度過一個和其他小孩一樣的童年,但是到達不列顛之後,我被告知裡世界的一切,從此要學習魔法,成為救世的魔法師。”魏宸聳了聳肩膀。
這不正是王銘想要的人生嗎?但是王銘卻從魏宸臉上甚至看到了一絲惆悵。
“其實比起當魔法師,我更喜歡去做金融方面的工作。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自己也是個普通人。因為魔法界,我失去了母親,父親也因為公務極少陪伴我,我也萌生過恐懼和退意,但是當黑暗真正來臨的那天,你就必須以魔法師的責任和身份去戰鬥,這是躲不掉的宿命。”
王銘一瞬間居然有些同情魏宸了,自己從記事以來也不曾見過母親。據父親所說,母親是因為意外去世,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過。
兩個人均是陷入了沉默,魏宸有些詫異,為什麽自己會不自覺地同王銘說些他連朋友都不肯輕易聊及的過往。而王銘同樣也不想讓魏宸再去回憶一些不好的事情。
客廳安靜的只剩下電視裡的球賽解說聲音。
“我說,你真的想當魔法師?”
天色突然黯淡了下來,魏宸走到窗邊關上了窗戶,玻璃上反射的人臉帶著嚴肅。
王銘愣住了,他不知道魏宸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他們來了。”
“誰?”王銘也警惕了起來,抄起了客廳的枕頭。
“說來話長,還很遠,快走!”
魏宸帶著王銘衝下了樓梯,直奔門口的座駕。
這場暴雨即將落下,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王銘又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他隻覺得後怕。
“郊區怎麽走?”
“前面左轉先上國道!”
魏宸一腳油門,阿斯頓馬丁衝出街道,安全帶勒得王銘胸口生疼。
後視鏡裡,數輛黑色的車子駛入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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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A區域,發現目標車輛,是否立刻開始行動?”
“全員行動,務必拿下對方專員!”
“收到!”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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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前面就是大車流量的乾道了。”王銘提醒。
“還有別的路嗎?”
“有是有,不過……”王銘有些猶豫,如此危急的情況之下,那條道路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不要擺出這副便秘的模樣,快說。”
“那條路通往燕山……”
昨天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如果可以,魏宸和王銘都不想再靠近那個是非之地。
“放心,危險已經排除了。”魏宸不知道是安慰王銘還是安慰自己,雖然這麽說著,可他內心又隱隱約約有些不妙的感覺,不過他又馬上搖了搖頭,將這微小的可能性拋擲腦後了。
朝著燕山方向的道路,阿斯頓馬丁咆哮掠過。看似昏暗的燈光籠罩著狹長的道路,天空一片陰沉,氣氛有種說不出的詭異,遠處一片連綿的黑色山脈輪廓不斷清晰,這更像是去往深淵的通道。
“目標車輛已經到達燕山路段。”
“開始截入——”
公路的匝道突然駛入兩輛黑色的奔馳,速度很快,隱約有要追上阿斯頓馬丁的趨勢。
阿斯頓馬丁又是一個加速,它橫衝直撞, 將路上原本穩定的車流切割得七零八落。兩輛黑色的奔馳也毫不示弱,循著阿斯頓馬丁分割車流形成的空位飛馳,緊緊跟在魏宸後面。後車的司機一個避讓急轉撞在了防護欄上,接著諸多車輛也因為這一突發情況追尾碰撞,形成了一道阻礙,將魏宸和追擊他的奔馳與後面的車輛完全隔開了。那些受難的司機們也只能一邊罵娘,一邊看著阿斯頓馬丁和那兩輛黑色的奔馳揚長而去。
奔馳的駕駛員從後視鏡看到這一切冷笑一聲,又踩下了油門,他們的目標只有魏宸。
前方的魏宸自然也是從後視鏡看到了這一幕。
“果然還是來了嗎?”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早有預料。
“是昨天在遇到的那群魔法師嗎?”王銘趕忙問。
“如果沒猜錯的話,是來給他們報仇的。”
奔馳引擎轟鳴的聲音越來越大,王銘又不安地看了一眼後視鏡——敵人馬上就要追上來了,他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逃脫,車輛的距離在不斷縮緊。
“你倒是加速啊!”王銘焦急地催促。
“要不是發動機出了問題,他們連我的車燈都看不到。”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哈,既然如此,只能先帶著他們先逛逛燕山山脈再想辦法嘍。”魏宸故作輕松,他又用力地踩了踩已經到底的油門,這有這樣才能給他帶來些許安慰。
至此,阿斯頓馬丁穿越最後一個路口,完全進入了燕山區域。
“目標已經到達地點。”
“全員集合,開始殲滅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