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青兒很大聲的喊道。
她一路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一襲黑色袍子。
說來也可憐,梁信雖然已經是堂堂天平軍留守,實權也等同於天平軍節度使,但現在能穿出去的官袍,只是原來天平軍節度使薛崇穿過的舊官袍。
梁信在青兒的幫助下換了官袍,因為裡面還穿了一層軟甲,所以穿起來不是很方便,但青兒軟嫩的小手經常有意無意在他身下劃過,有時候還挺舒服。
最終梁信咳嗽一聲,道:“行了。”
他這幾日都在城頭守著,吃喝睡都在那,也沒回來。
不管如何,沒有士卒在城頭拚命他在家裡亮劍的道理。
“奴......”
“我會回來的。”
梁信轉過身,聲音裡露出些許疲憊。
青兒站在他身後愣愣看著,咬了咬嘴唇,眼裡有些無助。
戰馬就在外面,梁信早就熟悉了騎馬,翻身上馬,領著一隊騎兵朝城牆的方向衝去。
當他著一身紫色官袍出現在城頭的時候,立刻引起了士卒們的歡呼聲。
城外,則是傳來了一個粗獷的聲音。
“我乃天補平均大將軍麾下部將尚君長,爾等若是願降,開城後絕不燒殺,若是不從...等此城一破,爾等皆成無頭之鬼,那時候休要後悔!”
梁信緊了緊官袍下的甲胄,站在城頭吼道:
“你這賊子在說什麽,本官一個字也聽不清!你且靠近些說話!”
孟楷愣了一下,片刻後真的領著自己的數十名親兵策馬向前,梁信站在城頭上看的清清楚楚,等他靠近過來的時候,立刻喝道:“放!”
城頭立刻落下一輪箭雨,孟楷聽到弓弦的聲音時就已經嚇得肝膽俱裂,立刻滾落到戰馬底下,在他身邊則是響起一片哀嚎聲。
跟著他的那數十名親兵渾身攢足箭矢,全都當場慘死,孟楷抓著一個親兵的屍首當盾牌,踉踉蹌蹌地轉過身拚命逃跑。
梁信攤開手,旁邊朱溫立刻遞來一張弓和一支箭。
梁留守深吸一口氣,在周圍人滿懷期待的目光下,一箭射中了孟楷那匹倒在地上的戰馬,它哀鳴一聲,疼的徹底斷氣了。
敬翔等人滿臉古怪的表情。
嗖的一聲,又一支箭矢從城頭飛出,一箭射穿了孟楷不斷擺動的小腿。
“啊......”
葛從周收起弓,平靜地看著,梁信拍拍他的肩膀,大笑道:“餉午時候用飯,給通美加一隻豬腿!”
“謝留守賞!”
葛從周立刻躬身領喏。
通美是他的字。
“上,上!”
孟楷被幾個士卒架著拖回了陣中,此刻他對梁信的恨意已經無以複加,甚至不用黃巢再說什麽賞賜,他現在都開始瘋狂地逼迫士卒衝城。
王仙芝雖然逃了,但他本就是為了攻打鄆州城,所以營中遺留下了大量已經打造好的攻城器械,此刻正被源源不斷地推出來。
雲梯緩緩前進,盾兵在兩翼列陣跟隨前進,保護著推車的輔兵,但還是會有大量的箭矢穿過盾牌,直接射殺毫無防備的輔兵。
數百名弓箭手在孟楷的催促下列陣前行,隨即就被城頭髮覺,列為重點打擊目標,一輪箭雨在他們頭頂落下,頃刻間死傷慘重。
好不容易到了弓的射程之內,他們便立刻開弓還射。
步卒中大多用長弓。
唐代六典說過:弓之製有四:一曰長弓,
二曰角弓,三曰稍弓,四曰格弓。 同時,
《釋名》曰:......步兵用之;角弓以筋角,騎兵用之;稍弓,短弓也,利於近射;格弓,彩飾之弓,羽儀所執。
一個是種類,一個是用法。
黃巢軍中的賊軍士卒雖說也用長弓,但畢竟沒奢侈到專門用上好的桑拓木製作,只是普通的長弓,質量稍差,再加上是仰攻城池,命中率則又下降了些。
梁信專門下令再度修築且增高加固了城牆,同時在城牆上增築木質的戰棚。
黃巢軍中的砲車大多是重型砲車,威力固然大,但裝填時間長且麻煩,對於戰棚這種防禦工事吃力不討好,也沒法對城頭造成太多有效打擊。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因為過高增築了城牆,使得城內的砲車也沒法用,只能安置在較高的地方,等著叛軍向砲車所在的方位進攻時才能用起來。
梁信並不喜歡守城,因為這意味自己的退縮和無計可施。
但他很喜歡看敵軍在攻打自己城池時損失慘重的模樣。
叛軍的雲梯越來越靠近城牆,底下的攻城錘也已經來到城門前,輔兵們傾盡全力推動起攻城錘轟擊在城門上,只聽轟然一聲,碩大的城門竟然直接倒下!
嗯?
此刻,無論是吃痛癱坐在地上的孟楷,還是在遠處觀戰的黃巢, 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就連那些輔兵士卒也驚呆了。
要知道,
此刻他們頭頂正不斷有“同袍”因為中箭從雲梯上滾落下來,落在他們身旁。
而自己這些輔兵,居然先一步敲開了鄆州城的大門!
“快,調集騎兵!”
孟楷樂得失了智,立刻開始調動兵力拚命湧向打開的城門。
幾個軍陣得到了命令,原本還算有效穩定的推進節奏,此刻全都被打亂,梁信坐在城牆上,只不過這次轉了個方向,他看著正不斷從自己腳下城門湧進來的叛軍士卒,微微搖頭。
稍微大點的城池,都是有甕城的。
黃巢打了兩年仗,身邊也有人不斷提醒,應該不會犯孤軍入甕城的大錯。
但孟楷才被射了腿,這時候恨不得立刻把梁信抓過來當尿壺用,早已氣的神志不清,見城池能“破”,甚至把自己的親兵營也派了上去。
鄆州城的甕城還蠻大的。
至少叛軍士卒們跑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面前似乎還有一座更堅固的城門,同時,不少人發出了慘叫聲。
甕城內布置了大量的陷阱和坑洞,運氣好的一腳踩中一個深坑,估計會斷腿斷腳,反正是當場失去了戰鬥力。
運氣不好的,會踩中鐵蒺藜,那上面專門用金汁澆過,只要傷到基本上就沒救了。
“拉閘。”
梁信做了個手勢,身邊的朱溫開始傳令,緊接著傳令兵搖動旗號,將動手的命令傳遞下去。
士卒們根本用不著在這浪費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