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俱寂。
孫強不自覺地與那對眼睛對視,五感逐漸消失,一切歸於混沌。
莫名其妙的放松充盈他的身體,他的大腦變得遲鈍。
好想睡一覺。
怠惰的念頭一旦升起便揮之不去,孫強仿佛找到了消失許久的松弛感。
就像是躺在手術台上的病人。
開瞼器撐開了他的眼皮,手術刀劃破視神經,他的眼球在不知不覺間被摘除了。
張力的眼球被安置到孫強的身上,但他毫不知情。
幻想襲擾他的大腦,數十種顏色互相混雜交融,灰黑佔據上風。
孫強看著各色交鋒,潛意識在對抗這種混沌。
快醒醒,還有事情要做。
自己不能沉溺於幻覺,要去對抗。
孫強的意識沒有主導卻又頑強的殺入顏色的戰場。
他慢慢恢復了知覺,五感,而後眼球傳來的刺痛讓孫強的意識徹底蘇醒。
啊啊啊!
他痛苦的蹲下身體,捂著自己流出黑色墨汁的眼眶。
他感覺自己的眼睛被架在火堆上,這股灼燒持續了半個小時才慢慢減弱。
當孫強的眼睛重新睜開,四周已然大變,小島擴到了數倍。
點點燈光在小島中心閃耀,聲聲晦澀的歌謠雖相距甚遠,但依舊扎入孫強的大腦。
又是一次幻覺嗎。
孫強不由得想到,但這次沒有慌張,不論自己身處何地,都有他的意義。
這些是糾纏患者的夢魘,他的目的就是消滅這些夢魘。
幻境對孫強的影響還在加深,負面情緒逐漸濃鬱,孫強自己都意識不到。
張力說的村子就是那個嗎,他不是說已經沉入海底了嗎。
難道說,我回到了過去?
孫強思索著,將目光轉向原本放置眼球的位置。
消失了?
那裡空空如也,孫強什麽都沒找到。
難道說,張力的眼睛是時間的鑰匙?
孫強隱隱感覺張力應該就是這裡的核心,找到現在的他,應該能得出一個答案。
孫強將目光望向那個村莊,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寧靜祥和。
孫強明白,這都是表象,裡面絕對不會平靜。
但無論如何,他都得這麽走上一趟。
孫強轉身向樓下走去,但沒走兩步,腳下一聲脆響,隨後黏糊糊的東西炸開糊住他的鞋底。
孫強也沒多想,隻當是垃圾,蹭了蹭鞋底再不理會。
燈塔外沒有什麽變化,草木依舊環繞著生長。
不過,一個倒立插在地上的十字架引起了孫強的主意。
他走到邊上,仔細觀察。
十字架的材質粗糙,沒有任何裝飾,而且是被斜著插進地面的。
火刑?
孫強想到一種可能,但依照他在各類影視劇看到的場面,沒見過倒著綁人的。
難不成是倒著燒嗎。
孫強笑著搖了搖頭,不再管他,說不定是個裝飾品呢。
就在他轉身離去時,一雙手突然拽住他的衣角。
孫強頓時汗毛乍起,急忙閃身退後,拔出開山刀。
但就在他想先下手為強時,卻硬生生止住了下落的刀鋒。
一個穿著黑色袍子的小女孩怯生生的站在那裡,她的手中還抱著稻草小人。
孫強沒有因為對方的打扮而放松,他可以確信剛才周圍沒有任何人。
這個小女孩突然出現,她要麽不是人,要麽是超人。
小女孩髒兮兮的小臉望向孫強,但他立刻避開視線。
孫強不想再被幻境襲擾。
“不要去那個村子。”
小女孩開口了,聲音很輕。
孫強沒有回答。
“裡面的人都生病了,沒救了,你會被吃了的。”
“什麽意思。”
小女孩沒有再開口,海風吹過,消失不見。
孫強的眉頭自上島開始就再沒舒展,各種繁雜又不連貫的信息交疊,讓人摸不清主脈。
這個小女孩說不定又是一次幻境的試探,用看似善意的方式阻撓自己。
只不過,她再怎麽說,自己都必須去一趟那個村子。
那條來時的小路還在,不過這次沒了瘋長的樹木和野草。
孫強走在路上。
青草的香氣融入鼻腔,烤肉的味道刺激著孫強的味蕾。
不知名的童謠聲灌入大腦,孫強的神經被挑撥著舞蹈。
雌雄同體,精與乳的神聖造物。
自我繁殖,乳母誕下的偉岸子嗣。
彌散火焰,倒懸深海的偉大之主。
麻迷之徒向吾主致禮,蠢笨的阿諛傳不到深海之主的耳際。
比起歌詞這更像是信徒的禱告,村莊的唱詩班悼念他們的主人。
孫強無法理解,但他的身體在神經的牽動下舞蹈,幅度越來越大,逐漸扭曲。
彎折的膝蓋碰到了鼻梁,但身體還在向預定目標前進。
他的意志在抵抗,聲音如同詛咒讓他的面部微笑。
孫強竭盡全力與大腦爭奪身體的控制。
他的靈魂和大腦剝離,不再合為一體。
孫強的意志越來越強烈,他明白這麽下去,整個身體會被拖入深淵。
大腦控制了他的胳膊,孫強奪回了左手。
他的臉依舊在微笑,兩行熱淚流下仿佛看到了神明降臨。
他的左手摸向腰間。
隨後,刀刃飛舞, www.uukanshu.net 大腿皮肉翻卷。
隨之而來的疼痛,讓孫強確信自己回到了世間。
此時,他已經走出了小路,海風吹著樹葉哭訴。
邪祟的聲音消失不見,燈塔沒有了眼睛再次發出淡光,照向村鎮中央。
孫強癱坐在地上,一雙小手捂住了他的傷口。
那個小女孩蹲在一旁,為她療傷。
動脈的缺口,被扭曲結扎,翻卷的皮肉被剝下,光潔的腿骨出現肉芽。
在演默劇嗎?
孫強無法說話,他的胃部翻滾有異物要破體而出。
“你得到了他們的認可。”
“你對抗了癡愚,做的不錯。”
孫強顧不上女孩的誇獎,撐著地面嘔吐起來。
胃液卷著一個死胎,被孫強吐出。
死胎睜開黑色的眼,開始哭鬧,他只有正常嬰孩的一半大小。
女孩默不作聲走上前去,一腳將死胎踩碎。
孫強的腿傷已經好了大半,他掙扎著站起,目光複雜的看著女孩。
“你變成了傳承人,這裡面的男性都這樣。”
“什麽意思。”
孫強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類似於子宮,生殖人員。”
孫強無言以對,自己一個好端端的大男人變成了移動的子宮這誰受得了。
“那個村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孫強的好脾氣快要消失了。
女孩沒有回答,滿眼的責怪。
“他們的神被吃了,都瘋了,也都生病了。”
說罷,他突然拉住孫強躲入茂密的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