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

　　無限的墜落。

　　跳下的那一刻，孫強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強風吹得他睜不開眼，只有越來越濃重的鹹腥味湧入鼻腔。

　　身上拍擊的海水越來越多，漩渦發出的雷鳴之聲越來越響。

　　下一刻。

　　孫強感覺自己被拍到了水泥地上，身上各處劇痛無比。

　　海水灌進他的鼻腔，強行睜開的雙眼刺痛異常。

　　為什麽這次的感受這麽真切。

　　孫強不解，上次分明感覺不到痛苦。

　　此時漩渦中心泛起大片大片的泡沫，相互碰撞爆炸，在水中製造一個個鼓包。

　　孫強隻感覺意識越來越模糊，身上的疼痛消失不見，有一種解脫的安逸。

　　。。。

　　孫強在意識離散時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自己變成了魚，在被吞噬的屍體間遊走。

　　哪怕是在海底，血月依然高懸。

　　“為什麽他們都死了?”

　　孫強化做的魚兒，靠近那些屍體，他們的臉讓孫強感到恐懼。

　　“王叔，李院長，孫護士，你們怎麽了?”

　　所有的屍體都被倒吊著漂浮，一根鎖鏈纏繞著他們的脖子。

　　無數人的言語交織在一起，鑽進孫強的耳朵。

　　“活下去，活下去。”

　　孫強瞪大眼睛，意識到這些人還沒死。

　　他們呢喃著，與海洋對抗，向孫強傳達信息。

　　“不要直視那裡。”

　　聲音很小斷斷續續，被雜音掩蓋，但孫強依舊竭盡所能靠近他們的嘴角。

　　但海水翻滾的越來越劇烈，屍體如同柳絮般搖動。

　　而後臉頰突然傳來劇痛，瞬間將孫強的意識拉回。

　　他猛的坐直身體，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處荒灘上，潮汐衝刷著自己的褲腿。

　　這是哪裡?

　　他的左手摸向腰間，開山刀給了他一點安全感。

　　“小夥子你怎麽到這來了?”

　　蒼老的聲音夾雜著譏笑從孫強的背後傳出，將他嚇得一個激靈，翻身躍起，橫刀身前。

　　孫強沒有說話，冷漠的注視著面前的老人。

　　灰白的長發遮住了他的半張臉，身形佝僂，看不清面孔。

　　孫強打量著他，一身很普通的漁夫裝扮。

　　“你別緊張，我出來找些吃的，就看你趴在沙地上，怕你著涼給你拿被子。”

　　老人一邊說一邊笑，從身後拿出一大堆海帶扔到地上。

　　精神病?

　　孫強微蹙眉頭，這個幻境中不應該存在兩個精神病。

　　“我是守塔人，守了一萬年了，就怕吃人的妖怪從海裡出來。”

　　聽到老人說的話，孫強四處張望，看到微光這才發現自己來到了燈塔所在的小島上。

　　老人不再理會孫強，蹦跳著走向來時的方向。

　　孫強看了看腕表，松了一口氣。

　　剛過去三個小時，還有時間，每過一天，幻境的影響才會有明顯的加重。

　　他思考著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老嫗沉入海底，他的兒子溺亡，一切的引導都指向海底。

　　念及至此，孫強回望大海，冥冥之中，他覺得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將自己沉入海底。

　　但還有一個問題擺在眼前，他不會水，估計還沒沉底，自己的屍體就先浮上來了，然後又得從頭開始。

　　而且明明自己跳入了漩渦，卻被牽引到這座小島。

　　一定還有什麽事情，自己不知道。

　　想要弄清一切，站在這裡瞎想是沒用的。

　　他向著老者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小島不大，沒走多遠，孫強就跟著老者來到了燈塔下方的一棟木屋內。

　　老者早已察覺到孫強，但並未說什麽，嘴裡一直哼著歡快的曲調。

　　他拉開木屋的門，對著孫強招了招手。

　　“進來吧。”

　　孫強也不遲疑，跨入屋內。

　　木屋的裝飾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沒有裝飾，只有一個桌子一張床和一個破舊椅子。

　　老者將沾滿魚腥味的外衣脫下，拽出那張布滿灰塵的椅子，示意孫強坐下。

　　孫強沒有按照他的意願行動，直入主題。

　　“老大爺，怎麽稱呼?”

　　“叫我張力就好。”

　　張力笑呵呵的，渾濁的眸子上下打量孫強。

　　“請問，您說的妖怪是什麽?”

　　張力沒有回答，收起笑容，眼神中潛藏著恐懼。

　　“妖怪，妖怪，一千年前我上島時，他就在海裡了，不能說，不能說。”

　　老者語無倫次，孫強看他的樣子不再追問，岔開話題。

　　“您今年多大了?”

　　張力似是炫耀般伸出手指。

　　“八十六啦，活不了兩年咯，哈哈哈。”

　　孫強感覺張力的精神狀態，比起精神病更像是腦萎縮或者老年癡呆。

　　腕表的指針轉動著，不大的聲音卻尤為刺耳，讓他有些心亂。

　　“大爺，我想出海，可以借條船嗎?”

　　張力的漁民打扮，讓孫強萌生了這個想法。

　　可他的反應出乎了孫強的預料。

　　聽到他的話後，張力猛地從床上坐起，一把拉住孫強的衣袖，乾裂的嘴唇大張著，露出斑駁的牙垢。

　　“不行，不能送死，出海的都死了，沒有回來的，你不能去！”

　　孫強用力想要掙脫，但張力的手就像鐵鉗牢牢扣住他的手腕。www.uukanshu.net

　　“大爺，您先冷靜！”

　　孫強言語毫無效果，張力眼中的驚恐更加濃鬱，時不時的瞄向窗外。

　　孫強順著張力的目光望去，驚訝的發現燈塔不知何時將光束對準了木屋。

　　不待他出口詢問，就被張力捂住了嘴。

　　隨後被硬拽著，塞到了桌子下面，同時張力也將身子拱了進來。

　　孫強被張力身上的魚腥味熏得難受，但卻不敢有任何造次。

　　因為與此同時，木屋的房門被打開了。

　　一隻浮腫的腳出現在孫強的面前，難言的惡臭與腥氣充斥整個屋子。

　　張力顫抖著，頭埋在雙腿之間，孫強將開山刀握在手中。

　　不管進來的是什麽東西，如果有敵意先砍了再說。

　　孫強凝重的看著那東西的動向。

　　不斷有粘液和血液從那雙腳上滑落，甚至還有腐爛的屍塊。

　　難懂的晦澀言語，從腳的主人口中發出，像是古老的腐朽鍾聲在耳邊敲響。

　　這就是他說的怪物嗎?

　　孫強不斷在心中思量，身邊的張力抖若篩糠，但他的手還在死死拉著孫強。

　　現在動手，肯定能夠搶佔先機，但後果就不好把握了，誰也不知道這東西是不是就一個。

　　再三思量下，孫強最終放棄了動手。

　　那雙腳轉悠幾圈後，也離開了木屋。

　　等到燈塔的光束離開了木屋，張力這才大著膽子從桌下鑽出。

　　他有些僥幸的望了望窗外，喃喃說道。

　　“還好還好，只是個嘍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