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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血月》第2章 這是青空劍
  坎德尼斯越往裡走越心驚,到後面幾乎是向著營地的後方小跑起來。

  他雖然也經過了一些戰鬥,但他總是被團裡的獵魔人們保護得很好,從不曾見過如此慘烈的情景。

  他不知道團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下意識地向去營地後方的主廳方向跑去。

  團長主廳在營地深處,兩位團長如果不出任務一向在那裡,旁邊的百生塔則是作為巫的戴維爾和自己平時佔卜、醫療和鑄造之處。

  它們是營地裡最堅固的地方,如果敵人強大,戰鬥慘烈,這兩處最有可能成為固守地點。

  半乾的泥濘地面製約了他本就不太快的奔跑速度,由於一路上在努力避開散落滿地的屍骸碎塊,他跑得踉踉蹌蹌,寬大的巫袍下擺沾滿了血跡。

  當他終於跑近,眼前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場景——整個營地後方也全部成了廢墟,包括團長主廳和百生塔。

  他跑到百生塔下,將懷中的糕點包袱隨意扔在地上,開始徒手扒瓦礫。好在通往百生塔地下的暗門還沒有被廢墟堵死,在搬開了幾塊不大的塔身碎片後,露出了底下的暗門。

  地下儲藏室裡儲存著所有成員的生息銘牌。

  這是坎德尼斯最後的希望,如果父親和戴哥帶著其他幸存下來的成員已經撤離了營地,他就能夠以生息銘牌為媒介找到他們。

  除了自己領了銘牌出醫療援助任務,最近整個青空獵魔團都在休整,應該所有人都在營地裡,只要看到銘牌,就知道這場戰鬥青空獵魔團到底傷亡了多少人。

  然而,在坎德尼斯衝進地下儲藏室時,整個儲藏室裡漆黑一片,唯一亮著的只有側方的一塊銘牌。

  上面刻著“戴維爾”。

  坎德尼斯整個大腦一片空白,半天才從震驚中回神,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除了帶任務出去的自己,整個青空獵魔團,現在只剩下戴哥一個人了。

  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作為大團長的他父親。

  坎德尼斯顫抖著抓向戴維爾的生息銘牌,用盡全力佔卜感應起來,感應到大致位置在山另一邊的小鎮,他顧不得清理衣擺上沾染的血跡就往那裡跑去。

  出發時天已經黑了,山路難走,坎德尼斯跑了一夜,喉嚨都泛出血味,終於在天亮的時候趕到山另一側的小鎮。

  沒想到撲了空。

  坎德尼斯以為是自己身體弱,腳程慢了,戴維爾已經再次撤離。他一邊自責一邊硬撐著再一次使用巫法進行佔卜感應,感應到新的位置之後略做休息就再次出發。

  再一次撲了空。

  而後是第三次撲空。

  坎德尼斯感受到自己的靈感和身體都已經到了極限,決計無法再次用出佔卜感應的巫法,也沒辦法趕路,隻好就此停下來。

  坎德尼斯無法判斷作為二團長的戴維爾目前是否狀態良好,因為他並不清楚戴維爾的獵魔劍法究竟是什麽水準。

  印象裡的戴哥總是雲淡風輕,在團裡從不出手,哪怕自己鬧他,他吃了虧也不會和自己計較。至於實際戰鬥,戴維爾作為二團長很忙碌,通常會接替普通成員可能有危險的高難任務,這類任務團裡並不會帶他去。

  但是,坎德尼斯知道,戴維爾不僅是青空獵魔團的防線主將,也是自己學會巫法和醫術之前,團裡唯一的巫。

  他們的巫法同出一門,有生息銘牌留在團內,戴維爾肯定很清楚,他從山下回營地之後,

會用佔卜感應的巫法找過來。如果打算匯合,他一定會在從營地脫困後停駐下來。  三次轉移,這根本不符合他的作風,除非戴維爾根本就是故意為之。

  但是為什麽呢?

  半夜暴雨如注,單薄的少年坐在避不了多少雨的樹下面,難以遏製地想念起過去的日子。

  雖然生在獵魔團,但他一直是在父親和戴哥的蔭蔽下無憂無慮地長大的。他以為時光會永遠這樣下去,每天跟著戴哥學些巫法和醫術,偶爾接些人類社會的醫療任務,趕趕集過過節,買些糕點與大家分著吃。

  雖然先天的體弱讓他只能使用特製的青空匕,以後很大可能也永遠當不了獵魔人,但就這樣作為一個普通的巫生活下去也很好。

  他從不曾想過,做完一個普普通通的醫療任務回來之後,這些就在一夕之間破碎——

  整個青空獵魔團幾乎全部慘死,唯一活著的戴維爾又在躲他,他甚至對情況一無所知,就失去了一切。

  十五歲的坎德尼斯蜷縮在樹下,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那個家一樣的地方再也不存在了,除了記憶,留給他的就只有一把堅硬鋒利的高階獵魔武器青空匕,和兩塊象征成員的生息銘牌,上面銘刻著“坎德尼斯”和“戴維爾”。

  他發誓,他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什麽造成了這場慘劇。

  他暫時放棄了持續追蹤戴維爾的想法,一邊恢復起自己已經枯竭的靈感,一邊往營地廢墟的方向返回。

  既然唯一的生者目前找不到,他必須先讓死者都能入土為安。

  半個月後,渾身巫袍破破爛爛的坎德尼斯回到了營地的廢墟裡。

  營地建在坡地上,幾場大雨也沒有什麽積水,滿地的血汙和泥濘被衝刷得不剩多少,但殘余的較大屍骸碎片還散落在營地各處,有些已經因為雨水浸泡而發白,泛著跟魔物屍體一般無二的臭味。

  坎德尼斯坐在營地門口哭了一場,然後用袖子擦乾眼淚,翻找出一塊帶柄的青空闊劍碎片,用它仍然無比堅硬的殘留劍身當做鏟子,在營地門口就近挖起來。

  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他實在難以將那些被大雨浸泡過的碎塊完全辨認清楚,還沒怎麽恢復起來的靈感也不可能支撐著他一塊一塊佔卜感應原主。

  更何況,絕大部分碎片都太碎了,已經隨著雨水不知去向。

  坎德尼斯別無他法,只能將還剩下的碎塊大致辨認部位後,整整齊齊地排在坑裡,再一點一點地將土填回去,直到堆成一個墳塋。

  他本想削木為碑,又覺得大家不會喜歡,索性將手中用來挖坑的帶柄闊劍碎片插在正前方。

  整個營地的亡者都被盡數掩埋,坎德尼斯坐在營地的門口,背後是廢墟,面前是新塚。

  他出神了許久,似乎看到山路的盡頭有做完任務回來複命的獵魔者小隊說說笑笑地走來,領頭的正是自己的父親。

  坎德尼斯注視著他們走向門口,然後越過自己走進去。他的目光追逐著他們望向營地內部,被一道寒光閃到眼睛,一眨眼,父親和小隊的身影都不複存在。

  他盡力掩埋了所有死者,但並沒有收拾營地,營地裡仍然到處散落著青空闊劍碎片。此時,由於大部分闊劍碎片表層的血汙已經被雨水衝刷得乾乾淨淨,它們在陽光下閃著青藍色的寒光。

  這令坎德尼斯驟然站起。

  這一刻,他發現了一個自己這些天來都沒有想過的問題——

  它們可不是普通的劍!

  這些,這些都是巫法特製的高階獵魔武器青空闊劍的碎片!

  這不是單靠魔物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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