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皇宮內的會客室內。

　　塞巴斯蒂安怒氣衝衝地推開了大門。

　　只見老皇帝韋斯利安，緹峰都已落座，等待著他的到來。老管家帕特裡克恭敬地站在皇帝身後。

　　諾大的房間內，流動著一種不安的氣息。

　　“坐吧，愣在那裡幹什麽?”緹峰用輕松的語氣對滿面怒容的塞巴斯蒂安說道。

　　“你們應該也知道，我今天來這裡是要問什麽。”塞巴斯蒂安沒有任何恭敬的語氣，也沒有向任何一位長輩行禮。“今天的這場對話，只有家庭成員可以參加。我們要討論的話題是國家最高機密。是出門之後不能向任何人提起的那種。那麽，他是不是應該出去?”塞巴斯蒂安指著老皇帝身後的帕特裡克問到。

　　“不，不。帕特裡克照顧了我這麽多年。他早就是這個家族的一份子了。”老國王抬頭看著看著帕特裡克，眼神中滿是信任和依賴。

　　“只是可惜啊。我的諾曼不在這裡。”望著略顯空蕩的房間，老人想念起來了遠在異國和親的小兒子。

　　“哼。這裡有我在就足夠了。有他和沒他都一樣。他沒什麽重要的。”塞巴斯蒂安並不想念這個可能會威脅到自己王位的弟弟。“咱們還是來說正事吧。為什麽好幾個曾經臣服於我們的王國突然之間撤走了外交大使?為什麽他們再也不向我們進貢和交稅了?為什麽他們膽敢不顧警告開始軍事演習了?為什麽帝國的號令他們不聽從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是不是瞞著我做了什麽?是我這個統治者不知道的?”

　　“戰爭要來了啊……”緹峰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個，我今天要說的……哎呀……我實在是開不了口。”老皇帝韋斯利安露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捂著眼睛，仿佛羞於見人一樣。“要不，帕特裡克，你替我說吧。”老皇帝很少這樣怯懦。

　　“好的，我明白了。”帕特裡克走到老皇帝身前，面向其他二人說道:“20多年前，陛下打下了這片江山。大多數國家都已望風歸順。除了……斐爾南帝國。”

　　帕特裡克頓了頓，講起了當年韋斯利安一世與斐爾南帝國末代君主簽訂密約的事情。

　　“這些我都聽過了。說點我不知道的！別他媽浪費我的時間！”塞巴斯蒂安越來越暴躁了，因為他還沒有聽到有用的信息。

　　帕特裡克沒有管他，繼續說道:“這份密約。只有各國的高層執政者才知曉其中的具體內容。斐爾南末代皇帝，用女兒嫁給韋斯利安的兒子的方式，換來了族人對韋斯利安的效忠。既保全了族人的性命，也換來了久違的和平。天下統一後不久，因為那場變故，久經考驗的太子加布裡內特被貶為庶民，她的妻子朱瑞也自殺身亡。皇帝陛下為了國家的未來，決定改立塞巴斯蒂安做太子，而那些臣服我們的王國，還有很多斐爾南皇族殘余勢力在那裡執掌政權，他們都是賢惠的朱瑞王妃的忠誠追隨者，他們一直希望他們二人以及他們的後代未來能夠君臨天下。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們認為是我們違背了密約。這些年，他們一直派來使者質問，我們能拖延就拖延。能糊弄就糊弄。但這一次，他們要動真格的，他們要帶著密約，把它公諸於世，這樣的話，我們國家自身的合法性就會受到極大的動搖！”

　　“然後，我讓緹峰去辦這件事，派出刺客出動，在使節的必經之路上殺死了他們，毀掉了密約。”老皇帝終於開口說話了。

　　“但這樣，他們會就此罷休嗎?這樣做只會激化矛盾！這種事為什麽不找我商量一下?”塞巴斯蒂安覺得這真是一步臭棋。

　　“密約毀了。他們極為震怒。然後給我們捎來了口信。”老皇帝讓帕特裡克傳給他們一封信閱覽，上面寫道:用卑鄙手段阻止不了偉大的斐爾南帝國！我們想和貴國講道理，你們卻把談判桌掀翻了。密約被你們毀了！既然這樣，我們就奉陪到底！我們斐爾南皇族會用老方法贏得他應得的東西。我們會摧毀你們，然後光複故國！貴國的所有人，都要為你們的背信棄義買單！

　　“王八蛋！他們還敢說出光複故國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我要摧毀他們！”塞巴斯蒂安看到口信暴跳如雷。

　　“我也知道自己當時是糊塗了，當時的我求勝心切，統一全國近在咫尺了，為了籠絡那些還在拚死抵抗的斐爾南貴族勢力，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了斐爾南末代君主提出的條件。我好像是一步錯步步錯！現在回想起來，也許還有更好的解決方案，但我畢竟不能讓時間倒轉。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就是因為我知道事情再也瞞不住了，想聽聽大家有什麽好主意。”韋斯利安很少用這樣懇請的語氣和人說話，顯然他也被弄的焦頭爛額了。

　　塞巴斯蒂安一下子激動地站了起來:“我還說父皇怎麽這麽好心。我以為我坐上皇位是可以為所欲為，盡情享樂的！原來你留給我的是一個爛攤子！一個即將爆發的火山！我身為國家的實際統治者，卻像一個白癡一樣，對於這些大事一概不知！你竟敢不跟我商量，擅自就派去殺手殺了他們的使節。怎麽了?你還想讓我說謝謝不成?”

　　“給我坐下。你這個不知感恩的自私鬼。你以為我去做雇人刺殺這種卑鄙的事情是為了誰?還不都是為了你的統治能夠長久?是我為你拔掉了那些釘子！”老皇帝警告道。

　　“老東西！你沒資格使喚我！我現在是帝國的實際領導者！你也不算算自己還有幾年就翹辮子了?如果我是你，這種喪權辱國的條約，我從一開始就不會答應！你做了這麽多蠢事，完全是自取其辱！”

　　“我警告你。雖然我老了。但我仍然是你的皇帝！你再敢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小心我廢了你，改立你的弟弟。”

　　“老東西！你試試看！你敢這樣做，我先殺了你，然後再殺掉我的蠢弟弟！我還要在你死後挖下你的眼睛，讓你看著這一切！”塞巴斯蒂安真的是瘋狂至極。

　　“太子殿下，您說您能夠做的比您的父皇更好。我深表懷疑。從你進來這個房間，你全程都在瘋狂咆哮。對所有長輩無半點應有的禮節。你連自己的情緒都管不住，能管好這個國家嗎?我記得你哥哥加布裡內特在時，可不是你的這種做派。”管家帕特裡克也開始質問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瞪大了眼睛:“他媽的！帕特裡克！給我閉嘴！我不想再聽見加布裡內特那個名字！他已經被父皇貶為庶民了！你再敢提那個名字，我就把你的心臟挖出來！”

　　塞巴斯蒂安已經殺瘋了，他連沉默不語的緹峰都不放過:“我告訴你，別以為坐在那裡裝深沉，你就是個好人了！別以為你他媽的有幾個臭錢，有幾個所謂的新科技，你就高人一等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悶不吭聲的裝筆玩意！”

　　緹峰面對辱罵並沒有生氣，只是轉過來對韋斯利安說道:“哥哥，你都聽見了吧?他揚言要殺了你，還要挖了你眼睛。還要殺了你最疼愛的小兒子。不行就放棄他吧?趁著你還有精神，再換個接班人吧?還來得及！再讓他乾下去，咱們所有人性命難保啊。”

　　“緹峰！你他媽竟敢跟我對著乾！”塞巴斯蒂安要衝過來揍人了。

　　“混蛋！給我滾出去！”早已怒不可遏的韋斯利安順手抄起一個桌上擺的石像，向塞巴斯蒂安扔過去，被他敏捷的躲開了。

　　“老東西！你打得過我?”塞巴斯蒂安要打架，被老管家帕特裡克從後面抱住。

　　“太子殿下，你想毆打自己的父皇嗎?你這樣成何體統！”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這老頭子早晚要死！我只不過是提前送他去天堂報道！”

　　聽見了異響，門外的侍衛紛紛衝了進來，把塞巴斯蒂安強行和他們分開了。

　　“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逆子?我現在就廢了你！”

　　“來啊，動手吧！”

　　雖然避免了肢體衝突，但是罵戰還在繼續。

　　他們甚至都忘了，今天的會議主題是如何應對那些在帝國潛伏的蠢蠢欲動的分裂勢力。

　　就在這嘈雜的吵鬧後不久，戰爭無可避免地爆發了。各地掀起了反叛復國的浪潮。無數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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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到現在。

　　“所以我說，殺死太子的人有很多可能性，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他那個失蹤已久的哥哥，可能是敵國勢力，甚至是他的父親……就他這種暴虐的性格，會樹敵無數。”緹峰總結道。

　　“你們這些大人物對人民說，和鄰國的戰爭起因是宗教問題和領土糾紛。讓人民自願參軍是為了保衛國家。而實際上的真相是，對方國家是用合理的暴力方式取得本來就是屬於自己的東西。你們才是背信棄義的一方啊。”菲歐納公主感歎歷史充滿了謊言。

　　“人民對於這種事沒必要知道這麽多。只需要服從就好了。”緹峰表明了他的態度。“現在有大約十幾個鄰國聯合起來，打算光複斐爾南帝國。我們的形勢很嚴峻。”

　　“反正我是無所謂，不管最後是哪邊獲勝，都與我無關了。”菲歐納一臉的無所謂。“曾經也有斐爾南貴族悄悄來找過我，希望我能夠成為他們復國運動的精神領袖。可是我明白，他們不過是把我當成我姐姐朱瑞死後的替代品。我沒興趣當任何人的替代品。而且以那幫老狐狸的狡猾，我一旦答應了他們，只會成為一個任人擺布，失去自由的傀儡。我現在起碼還擁有自由。”

　　“你的感情我能理解。畢竟我的哥哥殺害了你全家。我的侄子又霸佔了你。你的同胞也根本不愛你，只是拿你當一個工具利用。你從未體驗過被愛的感覺。”緹峰緩緩握住菲歐納的纖細的雙手，含情脈脈地看著她那翠綠的碧眼:“但是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我對你是真心的。如果我的祖國真能憑著這場戰爭滅掉斐爾南貴族勢力是最好的。但假如，我是說假如，我的國家戰敗了。你願意跟我一起逃亡嗎?”

　　“對你的祖國這麽沒自信?戰爭還沒有結束，就在思索逃跑的計劃了?”菲歐納恥笑緹峰膽小如鼠。

　　“我又不是君主，很多事我做不了主。如果我們的軍隊就是打不過敵人，我又能怎麽樣?不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嗎?”

　　“那就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戰至最後一個人。”

　　“別開玩笑了。我這飛艇能裝至少100箱金銀珠寶。還有美酒、女人……我的人生還沒有享受夠呢。為什麽要去送死?”

　　“你可真他媽不是個男人。”菲歐納眼神中充滿了鄙夷，她松開了緹峰的手，從床上起身，優雅地踱步到了窗邊，目光呆滯地望著窗外的景象:“塞巴斯蒂安雖然是個混蛋。但他起碼是個永不服輸的男人。”

　　“但那又如何，誰活得久才是王道！你說他不服輸。有什麽用呢?他現在又在哪裡呢?人死了，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菲歐納雖然面無表情，但眼淚已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喂喂，我的美人，你哭什麽啊?”緹峰趕緊從床上起身，從後面抱住了菲歐納。

　　“我跟了他20多年……我們各自在外面都有無數情人。但這20多年， 就算是條狗，也會生出感情的。”

　　“你就這樣想，親愛的。他再也不能對你使用暴力了。開心點吧?”

　　“呵呵。一個權傾天下的霸主。執掌著千萬兵馬的軍事領袖。到最後，死在了一個低賤的酒吧侍者的手上。多窩囊啊……”

　　緹峰松開了抱著她的雙手，把她轉過身來。驚訝地望著她的雙眸:“是誰告訴你塞巴斯蒂安死在一個酒吧侍者的手上的?”

　　“呃，不是你的手下剛剛向咱們匯報的嗎?”菲歐納罕見的聲音在發抖，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不對！我的記憶不會有錯！剛剛我的手下只是向咱們匯報塞巴斯蒂安遇刺被殺了。沒有說別的信息。在這期間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是誰告訴你塞巴斯蒂安被酒吧侍者殺的?還是你——”

　　緹峰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什麽也不說了。

　　菲歐納好像一隻犯錯的小貓，蜷縮著坐在了牆角處。

　　緹峰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她:“我什麽都不會問了。你也什麽都不要再說！我現在就用飛艇把你送到千裡之外的國外。我了解那個理查德，他是那種掘地三尺也會把你找出來的人！而我絕不會讓他抓到你。我會留在這裡，幫你擋住理查德！”

　　“我要去千裡之外的國外?”菲歐納一下子還沒有準備好。

　　“那邊會有人招待你的。你到了那裡，仍然可以過著人上人的奢華生活。什麽也不用擔心！”

　　“好的。好的。全聽你的……”菲歐納從來沒有這麽順從過。

　　案件發生後的第一個夜晚，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