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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域盲探》第二十一章 路東一十三號
  剛剛從原來公司辭職的劉小婧找到了一份靜海市軟件設計公司文員的新工作。為了住的能離新的工作單位近一些,劉小婧在手機中不斷翻找著同城租房信息,終於在網站中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個離公司非常近,而且相對而言價格比較低廉的地方,她趕緊撥通了手機中留下的房屋中介的電話,所幸的是房屋中介說現在就有空,於是劉小婧趕忙出門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就向約定的看房地點駛去。

  當汽車行駛到目的地劉小婧才知道這個地方有多棒!這裡不但離自己的新單位步行只有十幾分鍾的路程,而且就在幾乎市中心的位置,莊嚴古樸又極盡華麗的靜海市老天主教堂坐落於此——巴洛克式風格的教堂門口正對著繁華的主乾道,一條弧形的小道圍繞著教堂的其它三面,各個分支道路則從不同方向匯入這條弧形的小道,高大的梧桐樹種植在小道兩側,道路邊盡是由過去的紅磚青瓦建成的歐式建築。乍一看,仿佛置身在意大利的某個城鎮一樣。更令劉小婧驚喜的是,在房屋中介的指引下,自己的住所就在弧形小道旁東側的一座建築,拉開窗簾就可以看見老教堂宏偉地屹立在自己眼前。這是一個二層獨棟小樓,樓門牌上寫著“路東13號”。

  雖然這座獨棟建築一樓已被樓下的商鋪擠佔得只剩下了樓道可以通行,二樓又被隔成了兩個獨立的戶型,自己的房間也只有四、五十平米左右,但是隔壁並沒有租住出去,更何況這個位置自己簡直喜歡得不得了,於是當即決定簽下協議,而且一簽就是兩年。當拿上鑰匙的時候,劉小婧問房屋中介的工作人員:“這麽好的位置、房租又一個月一千出頭,怎麽沒人租這個位置呢?這不,隔壁房間都還空著呢。”工作人員笑笑說:“租房嘛!全看機緣啦,也許這個房子就在這兒等著你呢!”聽到這兒,劉小婧得意地把食指上鑰匙環轉了幾圈。

  第二天,劉小婧就開著車將之前房子裡的物品全部搬了過來。當她拉著沉甸甸的行李箱搬運最後一趟時,發現樓下門口的一位光著頭、穿著老頭衫的大爺背著手一直盯著這棟樓看。劉小婧停下腳步問道:“大爺,請問您有什麽事兒嗎?”大爺忙擺擺手說:“沒事兒,沒事兒!”劉小婧又問:“您也在這附近住嗎?”大爺點點頭。劉小婧笑著說:“那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大爺皺皺眉頭問:“小姑娘你要住這兒嗎?”劉小婧點點頭。大爺嘴裡嘟囔了一句:“往後幹啥當心點兒……”劉小婧沒聽清楚大爺的話,追問道:“大爺您說什麽?”大爺忙轉過身走了,一邊走一邊說:“沒事兒,沒事兒。”劉小婧隻覺得這個大爺真怪,便提著箱子上了樓。

  當晚,劉小婧躺在自己柔軟的床上,看著白紗窗簾外教堂中昏黃的燈光在若隱若現地閃爍,教堂中唱詩班悠悠的吟唱聲伴隨著清涼的微風拂過自己的身體,劉小婧覺得這場景簡直像在天堂一般。伴隨著無比的幸福感,她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晚上,劉小婧結束了新公司歡迎自己的聚餐活動,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己新租小家裡。同樣伴隨著對面教堂美妙的吟誦聲,劉小婧漸漸閉上了眼睛。不知睡了多長時間,隱隱約約見她在睡夢中聽到了幾個小孩的歡笑聲,緊接著又聽到仿佛一群小孩光著腳在房間外的樓道內奔跑,腳面和木質的地板碰到一起,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劉小婧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也許是今天的聚餐喝的有點多吧?劉小婧揉了揉腦袋又一頭栽進了被窩裡。

可剛一閉眼,又聽到樓道裡傳來剛才那種雜亂的奔跑聲,這次是準確無疑了,劉小婧拿過手機看看時間,現在已經凌晨兩點多了,難道附近還有小孩到處亂跑嗎?於是劉小婧拿起鑰匙打開手電筒準備將樓下的樓道門也鎖了——因為只有自己一戶在這棟樓裡居住,所以中介公司乾脆把樓道門的鑰匙也給了劉小婧。當一切事情做完,快要再次進入夢鄉時,隱約又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幾個孩子唱著童謠的聲音:  扯鑼鑼,打鏜鏜,

  誰來啦?你姥娘。

  幹啥來?送衣裳。

  穿花襖,真漂亮

  ……

  劉小婧再次猛地坐了起來,不對!昨天房屋中介不是說隔壁沒有住戶嗎?劉小婧趴在牆上聽了一會兒,又拍了幾下,還是和自己睡覺之前一樣,沒有一絲動靜。

  因為前一天晚上沒有睡好,劉小婧第二天在公司一直昏昏沉沉的。剛到新的單位就一幅無精打采的樣子,以後還怎麽好繼續待下去呢?也許真的是前一晚喝了酒,再加上住在新的地方不適應,才會出現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覺。於是劉小婧下班後隨便找地方吃了點東西,又盡快鎖好樓道門,回到房間裡剛好八點半,簡單的洗漱完畢後躺在床上、拉開被子就睡了。

  睡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對面鍾樓隱隱飄來午夜十二點的敲鍾聲,劉小婧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模糊地看了一眼著窗外的教堂,此時教堂的陰影幾乎完全蓋住了窗戶、黑漆漆地遮擋著劉小婧的視線,和白天的樣子不一樣,此時的教堂讓劉小婧覺得多了幾分讓人窒息的壓抑,她頓時覺得有些口渴,舔了舔嘴唇準備起身倒些水去。然而一陣突如其來的耳鳴之後全身變得僵硬無比,身體每一寸關節就像澆築了水泥、而且身體被一大堆碎石覆蓋住了一樣,碎石精準地壓得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無法動彈。

  劉小婧驚恐地睜開眼睛,突然發現一群大約五六歲、通體慘白的小孩圍著自己站在床沿上,他們有的梳著朝天髻、有的圍著紅肚兜、有的穿一件不合體的寬大睡袍、還有的乾脆光著屁股。劉小婧嚇得想要呼救,可嗓子像是被什麽捏住一樣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然而這群小孩仿佛發覺劉小婧求救的意圖,都低下頭看向她。這時她才發現他們沒有眼白,只有一雙雙血紅如瑪瑙般的眼睛盯著自己。

  劉小婧嚇得“啊!”地一下喊出了聲,身體也像瞬間解凍了一樣能動彈了。她忙跳下床站在地上,瑟縮地看著床沿,然而這群小孩已經不見了。難道是一場噩夢嗎?可為什麽這麽真實!正在胡思亂想間,劉小婧背後的門響了,那是一種用手指甲在木門上抓撓發出的“吱吱”的聲音。她抱著肩膀驚恐地走向房門,透過貓眼往外看,外面什麽也沒有,可指甲撓門的聲音依舊隔著木門穿了進來。劉小婧猛地打開門鎖拉開房門——走廊裡空蕩蕩的。當她低下頭時,發現一串串凌亂的、沾著血跡的小孩子的腳印從自己的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的拐彎處。

  劉小婧跟著腳印向樓梯口走著,當她走到隔壁房間的門口時,這個平時緊鎖的房門突然打開了,一大群剛才夢中模樣的小孩人擠人地站滿了整個房間,都在用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自己!劉小婧尖叫一聲趕緊向樓梯跑去,身後那群小孩緊跟著自己跑了出來,無數雙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當劉小婧跑到樓下的大門時,才想起來大門的鑰匙還放在自己的房間裡,一回頭,那群小孩人挨人地擠在樓梯上,正緩緩向自己靠近。劉小婧雙腿發軟地蹲了下來,雙手扯著頭髮無助地哭喊著。

  微風拂過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路東13號”的門牌在木門上輕輕敲打著,街道依舊是那樣安靜祥和。

  張恩替這裡,在家待了好幾天的他已然變得異常憔悴。恩替媽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詢問張恩替:“恩替,你這會兒怎麽樣了?你看今天這天氣也不錯,跟媽下樓散散心,媽也和你聊聊!”恩替從椅子上坐起來,點點頭同意了。

  “恩替,能告訴媽這些天你怎麽了?還是遇到了啥事情?”在院子裡,恩替媽扶著張恩替,關切地詢問著。

  恩替欲言又止,但終於還是張了口:“媽,我爸去世之前,家裡發生過什麽變故嗎?”

  恩替媽心裡先是一緊,結巴著回答:“能、能有什麽事兒呢?”

  “那我爸是怎麽死的?”恩替追問道。

  恩替媽答道:“你這孩子,事情發生這麽多年了你還問這事兒啊?你爸不是救你趙叔殉職的嗎?你是聽誰胡說什麽了,還是?”恩替媽的情緒顯然有一點波動。

  恩替一手握著母親攙著自己的雙手說道:“家屬院這麽大點兒地方,誰要胡說些什麽大家早就知道了。只是自從看不見以後,我總是偶爾會夢到我爸去世那天的場景。感覺像是親身經歷了當天晚上的事兒。”

  “那天晚上你就在家裡睡覺呢,媽不是早給你說過嗎?”恩替媽抽出一隻手來,悄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那天晚上你就是在家裡,知道嗎?”

  張恩替回應了一聲知道了,便沉默不語。

  “兒子,你筆記本上寫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恩替媽又反問兒子。

  “媽,給你說實話吧,這些天我總是能看見那個人,那個刺瞎我眼睛的另一個張恩替……筆記本上那些話,是他在我耳邊說話時,我被騷擾得神志不清的時候胡亂寫的。”恩替接著回道:“他總是給我說一些奇怪的話,好像總在慫恿我做一些類似於什麽報仇之類的事情,加上總夢見我爸去世的場景,讓我總覺得這些事情都和我爸的死有關系,所以剛剛才問你的。”

  聽到這些,恩替媽拉過恩替的胳膊,心疼地撫摸著兒子的額頭,寬慰道:“媽知道你爸去世的事兒一直在你心裡頭過不去,但是這麽多年了你就從這件事兒裡走出來吧,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知道不?”

  恩替點著頭說道:“媽,這個世上你是我唯一最親的人了,以後有啥事兒咱們一定要告訴對方。”

  “哦……哦……”恩替媽正支吾地回答著。一個頭頂草帽、敞胸露懷地穿著汗衫,一條軍綠色褲子、褲腿還挽得老高的中年男人騎著一輛三輪車進到院子裡來,口中喊著:“收瓶子、廢紙、廢家具……”恩替媽忙喊停了收破爛的男人,轉過臉說:“兒子,你先在這兒曬曬太陽,家裡正好有些舊瓶子廢紙箱,我收拾收拾拿下來。”恩替應了一聲,站在原地等著。

  那收破爛的男人一條腿跨過三輪車把手,從車上跳下來,又向上提了提褲腿蹲在車幫上,兩條胳膊搭在雙膝上隨意地向前舒展開,又從草帽上抽出一根篾條頂在牙縫裡上下撥動著。男人看了看恩替,五指向下,像鴨子劃水一樣招招手:“小子,你過來!”

  恩替左右轉轉腦袋。

  “就是你,你過來!”男人再次招呼著恩替。

  恩替循聲挪步到男人面前,男人仰起頭看看恩替:“看不見啊?”恩替點點頭。男人又說:“有啥好點兒的廢品沒?我給你換個好東西!”恩替說:“我媽上去拿去了。”收破爛的男人輕蔑的笑笑說:“那些廢品值不了多少錢,你身上倒是有好東西。”恩替摸摸上身,困惑地笑著說:“我能有什麽好東西呢?”男人從膝蓋上抬起胳膊,伸出修長的手指緩緩指向恩替的胸口:“就在這兒!”恩替更加困惑了:“我這上衣都穿了幾年了,能值什麽錢?”

  收破爛的男人咂了一下嘴,手指點著恩替的胸口道:“哎呀!我是說在你心裡!”恩替完全不知道這個收破爛的男人胡言亂語地在叨叨什麽。男人看恩替一幅懵懂地樣子,乾脆跳下車去,在三輪車後鬥的塑料編織袋裡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本書來,抖摟抖摟上面的灰塵交到恩替手裡:“我看你還得好好找找,我這東西先給你,記得到時候把你的東西給我哦!”接著又反應過來:“不對!忘了你看不見!”恩替感到握著書本的手突然變得沉甸甸、捏起來硬邦邦的:“這是?”男人轉過身說:“你不是看不見嘛!用這複讀機聽吧……對對對,按左邊第二個鍵!”恩替摸著這種被淘汰好多年的複讀機,按動了播放鍵,隨著磁帶的轉動,一個卡澀且時快時慢的聲音傳了出來:“紫虛真人修真基礎課、入門級、第一講……”“紫虛真人!”恩替激動地叫道。

  男人忙捂住恩替的嘴看向六號樓王大爺家的方向:“噓噓噓!上次你那鄰居老頭死了,收了他家的錢還沒念完經就跑了,別讓人家聽見了再逮到,怪不好意思的。”恩替忙壓低聲音問:“你怎麽打扮成收破爛的來啦?我都沒聽出來!”男人背過手去:“我堂堂紫虛真人,能讓你聽出來還怎麽做神仙?”恩替忙拉著男人說:“走吧真人,上我家坐坐!”男人擺擺手說:“不必啦!我有好多事兒要做,你也有好多事兒要做呐!如果最近老有什麽讓你心神不定的事情,多聽聽這個。記著!陰陽相斥,亦可相合。一切隨你本心即可……”

  這時恩替媽一手提著捆好的硬紙板、一手提著一袋廢舊塑料瓶走了過來:“唉?恩替,剛才那個收破爛的呢?”恩替聽到母親的話趕快伸手向四周摸索著,可紫虛真人一扭臉的功夫又不見了,隻留下了恩替握在手裡的複讀機。恩替喃喃自語道:“我要把我的什麽東西給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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