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的家長很快把劉泉的要的東西帶來,是一大兜子香火,家長諂媚道:“老師,您也知道我家孩子很快就要高考了,萬一落下課程就不好了,還得勞煩您多多費心啊!”
劉泉接過一兜子香火,跟家長寒暄兩句繼續回去輔導高中生作業了,還帶了一碗豆腐腦。
等改高中生講解完題目之後,天色已經微微暗下來,天邊啟明星亮起,劉泉提著一兜子香火輕輕放到玻璃櫃台上,道:“涼席、冥幣,夠不夠換?”
“夠了夠了”小賣部老板站起來,眼帶貪婪、語氣急促,急忙把香火摟進懷中:“拿走,席子你拿走吧,要多少錢你自己從盒裡掏,要多少你拿多少。”
劉泉根本不跟老板客氣,收銀台裡儲存的冥幣被一掃而空,不僅是收銀台,還有櫃台底下的大堆冥幣也被拿走,骨席被卷吧卷吧夾在腋下一同帶走。
臨走前,那隻黑貓蹲在小賣部門口的台階上舔爪子,劉泉覺得自己用三十五張紅色毛爺爺換一大兜子冥幣和晦氣的骨席有點太虧、太晦氣。
於是轉回小賣部逛逛,準備找找有價值的商品一起打包拿走。
貨架上的商品大多都落滿厚厚灰塵,劉泉躬起身子仔仔細細看商品名稱,有塑封包裝的雞爪子,可是怎麽看都像是人手;罐裝的鼠片;豬皮卷還有鬃毛沒有弄乾淨······看得劉泉胃裡一陣泛酸,最後還是沒有拿商品,隻把冥幣搜刮一空。
出門差點踩到黑貓的尾巴,不僅被貓哈還被貓罵,罵得還挺難聽。
於是回頭對小賣部老板大聲喊道:“老板,這隻貓我也帶走了啊!”
老板正沉醉於香火帶來的快感,迷醉而輕盈,如徜徉在極樂世界,暫時忘記饑餓與苦難,甚至顯出一部分原型——一隻惡鬼,肚大、嘴如針。
劉泉不管老板能不能聽見,隨手抄起那隻黑貓塞進冥幣塑料袋裡施施然走了。
黑貓在塑料兜裡面掙扎,叫得特別慘,剛到病房裡一放下塑料袋就掙扎著跑遠了,具體跑到哪個病房因為拿的東西太多就沒有看清楚。
電梯門口擺放燒雞、糕點、水果,明明沒有人,電梯的樓層卻上上下下沒有一刻停歇,一看就知道出過事。
劉泉從兜裡拿出一些小賣部哪來的冥幣,放在盤子前面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我供奉一些錢,權當作過路費用,可否行個方便?”
電梯樓層仍舊不停跳躍,結果顯而易見,因此劉泉只能提著兩大兜冥幣走樓梯。
樓道不是很暗,蒼白的燈光打在地上,劉泉一邊爬樓梯一邊在心裡默默數樓梯的階數,數到最後一個階梯不慎說出口:“一、二、三······十二”
身後冒出一個突兀的聲音:“數錯了,是十三階台階哦,嘻嘻~”
劉泉不敢轉頭,喉嚨發澀,手中的袋子輕輕放在地上,軍刺刺尖已經從袖口滑出來藏在陰影處,渾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動手。
一具雪白的骸骨從第十三級台階上爬起來,攀附上劉泉的背,還沒等作怪就被劉泉直接一拳打上下頜骨,轉身用雙腿絞住骷髏的肋骨,憋足力氣硬生生擰掉它的頭,把它的頭當作足球踢得遠遠的。
樓梯從底部開始慢慢瓦解崩潰,劉泉一隻腳踩著骷髏的盆骨,一隻腳踩住脊椎全身力氣壓在兩個部位骨頭上,顧不上樓梯已經坍塌一半。
骷髏自然不甘被豬狗一般宰殺,雙手骨頭如刀深深插進劉泉大腿的肉,
指尖觸碰到堅硬的腿骨便往下刮,大腿鮮血淋漓如同凌遲,疼痛更激發了劉泉心底的憤怒,劉泉暴怒著使勁將它一隻腿骨擰下來。 擰下腿骨後那骷髏被劉泉一腳踢下去,劉泉喘著粗氣心一橫也打算跟著跳下去,心道:“若是不死早晚把它拿去煲大骨頭湯!”
迎著崩塌的樓梯直接閉眼跳下去,失重感只有一瞬,額頭一痛,眼前一片血色,發現自己從第十二階滾落到第一階,額頭鮮血淋漓,渾身上下劇痛,不用說也知道青紫一片,手上還緊緊握住一根大腿骨。
身後四散的骨骼墊在她身下,有幾根骨頭扎入肺腑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手腕上的紅寶石手鏈上的寶石又碎一顆,現在只剩下一顆寶石了,劉泉實在沒力氣,趁這個姿勢頹唐地躺倒在地。
喘息一會兒積蓄力量,手肘支起身子慢慢坐起來,咬緊牙關反手將自己背後扎的骨骼拔出來,鮮血馬上湧出來。
劉泉顧不得這些扶著牆慢慢地、一步一個血腳印,血氤濕背後一片,實在沒力氣只能靠牆蹭著走,在牆上拖出一道血痕,跌跌撞撞彎起腰身提上兩兜東西回病房去了。
病房裡只有老頭子一個人睡覺,周營不知道哪裡去了。
劉泉腦袋昏昏沉沉,眼前陣陣發黑,深一腳淺一腳掙扎去衛生間洗去血跡,陳風荷抱著黑貓站在衛生間門口,歪著頭問道:“要幫助嘛?”
劉泉實在沒有力氣,半天只能從嘴裡蹦出來一句氣音:“不用。”
此刻主神賦予她的特性——“三條命”正在發揮作用,破損的五髒六腑、皮肉、骨骼以極快的速度愈合,造血速度也加快,身體由內而外沁出的麻癢幾乎要將她逼瘋。
陳風荷有點不明白劉泉為什麽不接受她的幫助,但她有個好品質就是從來不深究人的情緒,伴著貓轉身回病房睡覺去了。
當時,黑貓從塑料袋逃出來之後跑到陳風荷的病房,它很喜歡陳風荷,繞著陳風荷的小腿來回打轉撒嬌,陳風荷抱起黑貓舉起來,一人一貓的眼神交匯,最終她還是收養了小黑貓。
一人一貓回到病房並排蹲坐在雪白的病床上,雪白柔軟的床鋪從背後看去像是一大一小兩隻黑貓蹲在床頭曬月光。
高雯文從草坪醒來,人頭蝸牛她的身邊爬來爬去,食堂已經恢復昨晚的亂象。碎肉四濺、肢體亂扔,循環往複。
濃霧四起,人影們又出來活動了,在濃霧中影影綽綽、看不分明,高雯文迷迷糊糊剛睜眼就看見一隻人頭蝸牛爬到她的胳膊上對她微笑,她一驚,猛甩胳膊,哭著將蝸牛甩得遠遠的。
一位手腕上綁著紅絲帶的護士姐姐走過來溫柔地對她笑,高雯文一哆嗦。
護士姐姐來上掛一成不變的笑容將她拉起來,幫忙擦乾淨胳膊上的粘液,高雯文低頭偷看護士姐姐被她手上的溫度凍得手腕兒一抖,偷眼發現她腳下還是有影子的,無聲松了口氣。
那種冷不是手腳冰冷的、在室外長時間的那種涼,而是從冰櫃中拿出來的肉的那種冰冷。
高雯文知道此時有護士出現很巧合、很危險,雖然很想現在回病房,可是內心卻有個聲音一直拉著她,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跟著護士姐姐走。
護士姐姐並不與高雯文交談,徑直引她來到花園中。
花園裡男女老少都有,是一番很熱鬧的景象,共同點是手腕上都纏著紅絲帶。
周營虛虛扶住一個老婦人的肩背往前走,在花園中慢慢散步,老婦人時不時停下跟認識的病友聊上幾句,露出笑容,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周營很重視老婦人,沒有露出一點不耐煩的神情,反而笑著跟上來聊天的人搭話、打圓場,高雯文發現周營並沒有影子。
更令人驚訝的是宋國紅也在紫藤蘿花架下抱著孩子跟一個老頭聊天。
那個孩子現在已經是三四歲的模樣,看起來白白胖胖煞是可愛,反觀宋國紅原本富態肥胖的身子此時枯瘦如柴,雙頰凹陷,猩紅的臍帶鏈接兩人。
那個孩子摟住宋國紅的肩膀,扭頭對她笑。見過那種木偶娃娃嗎?就是咧嘴刀耳根的笑,眼神充斥油膩、打量,令高雯文渾身不適,只能用“下流”來形容。
高雯文連忙閃身跟在周營後面,周營滿心滿眼只有老婦人,像是被鬼迷了心竅。
高雯文捂住嘴,可她不想多管閑事——換而言之,她不相信周營,周營實力強,若是他也被迷住,那麽巨大的實力差距擺在面前,還是保全自己要緊。
轉頭看見老頭,直覺告訴她老頭可能是這裡最正常的。
曾經在劉泉和周營兩人的病房裡面見過這個老頭,欲上前攀談,老頭卻臉色不善,呵斥道:“你來這裡幹嘛?你快該做手術還亂跑什麽,趕緊回去睡覺去!”
這一聲呵斥使高雯文蒙塵的神智清明,混沌的世界在她眼前清晰。
一個穿黑衣服,正在下棋的老大爺手上盤著油潤的核桃出抬頭打圓場:“小孩子嘛,出來玩玩兒沒什麽,早晚也要來的,是吧。”
話音未落,周圍人的眼睛都朝這邊看過來。
一道道複雜的目光讓高雯文汗毛倒立,隨後周圍傳來竊竊私語。
“這孩子很不錯啊”
“據說,跟那位有些淵源呢,好是好可惜根子爛透了”
“誰說不是呢”
高雯文深呼吸,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和惱怒,腎上腺素瘋狂分泌使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您好,我來找陳風荷,我回病房沒有看見她,怕她出去發生意外,醫生安排好她做手術的時間了。”
周圍的嘁嘁喳喳的聲音一下子止住,耳邊總算清淨了。
護士姐姐手一抖,高雯文推開她的手,自顧自往住院部走去,誰也不知道她的腿抖動的頻率有多高,走進住院部大門的那一刻就癱軟在地。
陳護士和周經站在住院部三樓的窗戶前看底下小花園“熱鬧”,看著周營臉上掛笑,扶住自己的影子到處跟人聊天,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周經手指點點玻璃上高雯文的身影:“陳風荷還沒有動手?真能忍。死亡可以把一個人美化到極致,這話倒沒錯。”
“陳風荷要出去”陳護士懶懶往嘴裡塞進一顆薄荷糖,語氣篤定:“高雯文是既得利益者,還有她的父母家族,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欠人家的總得還。”
高雯文眼前發黑,大口大口喘氣,要不是因為腎上腺素她早就倒下了,緩和一會,恢復氣力之後爬起來主備乘坐電梯。
電梯門口還拜訪祭品,卻在高雯文來的時候樓層停在“1”,電梯門打開卻不見人影,可是高雯文就是覺得裡面慢慢當當的都是人。
電梯提醒空無一人的電梯箱“超重”。
身後樓道的門“哐當”一聲關上,又嚇得高雯文一哆嗦,電梯門遲遲不關一直在等,高雯文嚇怕了直接縮在大廳的牆角一動不動。
她打算今天晚上在牆角過夜,不管是發燒還是感冒她認了!
凌晨三四點的時候,高雯文被凍醒,睜開段色的雙眼,看見的就是護士姐姐、盤核桃的黑衣大爺、宋國紅······一起走上電梯坐到負一樓。
高雯文自然知道負一樓是什麽地方,瞬間明白明明是夏夜,護士姐姐的手卻是青白冰涼的,因為它們都是——停屍間跑出來的屍體!
“你要去停屍間睡一覺嘛?很涼快。”身後一道沒有感情的稚氣聲音響起,高雯文被嚇得短促尖叫一聲,抱頭蹲在牆角,緊緊閉上眼睛、渾身發抖。
陳風荷抱住黑貓靜靜站在原地,高雯文升起一個怒火卻想到昨晚陳風荷用鐮刀砍人的乾脆利索,還是壓下火氣盡量心平氣。
只是說話不免帶上幾分衝:“你怎麽在我身後,會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陳風荷不跟她計較,隻道:“你沒有回病房,我很擔心你,所以下樓來找你。”
說完,又想到什麽似的,好半晌又補充一句:“你沒事吧,遇見對你不利的鬼怪可以告訴我,我幫你殺乾淨,你要保持心情愉悅。”
高雯文心頭泛起一陣怪異,但是再這種環境中容不得她多想,看到陳風荷瞳孔的一瞬間意識淪陷,陳風荷冰涼的手牽起高雯文踏上電梯。
高雯文眼神渙散、意識混沌,雙腿不由自主跟著陳風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