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當天夜裡,兄弟二人就商量起來,並兌出了身上所有的積蓄。
在隨後的日子裡,兄弟二人逢空便要到那家服裝店裡去逛逛,一來二去的就跟店裡的老板混了個眼熟。他們通過說話了解到老板兩口子老家是安徽的,由於說話的口音相似,同是在外地謀生,因此也逐漸倍感親切。
眼看時機成熟,兄弟二人尋空就拉著老板去一起喝酒,酒足之後,他們就旁擊側敲地向老板“取經”,打聽服裝生意的門道。老板雖說也是性情中人,但對這件事情卻總是避而不談,每次都是裝作稀裡糊塗的樣子將這個話題支開。
看著兜裡為數不多的錢馬上就要見底,想知道的東西卻什麽都沒問出個眉目,二栓這下可犯了急。他面帶怨色地對大栓道:“我說哥,這樣下去總不是個法子,我說這個老板也忒小氣,白吃白喝了我們那麽多頓,卻連個屁也不肯放。”
大栓亦是愁眉不止,經過多日地左思右想下,他對二栓說:“我約摸知道是怎麽個回事了,你且聽我的,再請他吃幾頓飯,成就成了,不成便罷。”
二栓心裡一時也沒主意,隻得聽從大哥所說。
飯桌上。
大栓再次跟服裝店老板提起了有關服裝生意方面的事情。面對老板支支吾吾,不入正題的回答,這次大栓早有準備,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你我身處異鄉相識一場,倒也算得上是一種緣分,實話不瞞,我兄弟二人不多時就要離開此處,去別處謀生去了。”
老板有些詫異,連忙問道:“在這不是好好的嘛,怎麽說走就走呢?”
之後大栓面露苦澀,將自己兄弟二人如今的處境,包括如何被拖欠工資的事情一一備述了出來,說話間更是帶著哽咽,二栓坐在一側,只是低垂著頭,暗自歎氣。
“那你們準備往哪裡去呢?”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識,老板心中有些不舍,又聽到兄弟二人將心事說給自己聽,更是頗為同情。
大栓答道:“無論去哪裡,總比待在這兒強,這段時間也沒少給您添麻煩。”
“這說的是哪裡話,太見外了,你們如果真有難處,我雖幫不上什麽大忙,綿薄之力還是樂意效勞的。”
聽服裝店老板說完,大栓停頓片刻,不再隱瞞自己的想法,於是跟著說:“其實我兄弟二人現如今已走投無路了,如果大哥您不嫌棄的話,我們想跟您學著做些服裝生意,待日後我二人發達了,肯定忘不了您對我們的恩情。”
“這······”服裝店老板面色顯得有些為難。
“大哥您放心,待我們學會了,我們就立即離開此處到別處去經營,絕對不會待在這兒耽誤您的生意,若是我食言,我兄弟二人斷子絕孫,不得好死。”大栓之所以會這樣說,正是跟自己之前的猜測有關,他認為,服裝店老板之所以不願意把服裝生意的門道說給自己兄弟二人聽,心中必然是有所顧慮,而這種顧慮,正是擔心“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到時候兄弟二人萬一開了另一家相同的服裝店,反而搶了生意。
二栓腦子轉的快,當下就聽懂了大栓話中之意,也立即隨言附和,跟著發起毒誓來。
“二位兄弟言重了,我並不是那種意思,這乾生意它自然有乾生意的苦,不過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好藏著掖著了,這其中的門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你們若真想乾的話,待我進貨的時候你們跟著我就是,多接觸多學習,
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問我。”服裝店老板本就對兄弟二人頗有好感,見到他們又如此耿直,總算是徹底放下了防人之心,或許也是由於酒精的作用下,他竟豪爽地決定要幫助二人。 “謝謝大哥,我敬你一個,以後無論何時何地,您永遠都是我兄弟二人的大哥。”大栓端起手中的酒杯滿懷感激道。而他們兄弟二人的命運,也正是從此刻開始發生天翻地覆地變化。
自那以後,兄弟二人每日跟著服裝店老板四處輾轉,很快就摸清了服裝進貨的各種渠道,平時也會在店內留意上貨銷售的一些技巧,直到學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又四處進行了實地考察,準備隨時開始屬於他們自己的服裝事業。
兄弟二人並非忘恩負義之人,他們並沒有選擇在原本所在的城市經營,而是轉身去往了另一個新的城市。在去新的城市之前,他們選擇先回了一趟老家,果斷地將家中的東西悉數變賣,隨後又拉下臉向親戚朋友把錢借了個遍,用盡了所有辦法,最終湊夠了大概1500塊錢,準備放手一搏。
到了新的城市,二人的服裝生意很快就如火如荼地展開了,經過一年的時間,他們手中也得以攢下了一筆相當可觀的錢財。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雖說一年下來也掙到了不少錢,可大栓似乎並不滿足,他嘗到了做生意的甜頭,心中的想法與追求也隨之變得更加大膽起來,他日思夜想——究竟如何才能賺取更多的錢。功夫不負有心人,通過對市場的觀察,很快他就有所發現,瞬間調動起了他那不安分的心思。
他目前的服裝經營,主要走的是低端路線,利潤本就不高,十分依賴於走量。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發現當時人們的消費觀念,尤其是有錢人的消費觀念。
雖說他的服裝店很少有有錢人前來光顧,可是隨著接觸的事物多了,他看得出來,那些有錢人對某些昂貴的物品,包括服裝有著近乎癡迷的喜愛,一旦消費起來甚至完全不在乎價格多麽昂貴,種種現象,令大栓腦海中深深地烙下了一個觀念,那就是——有錢人包裡的錢是真的好掙。
可有錢人畢竟不是真的傻子,只有讓他們認為具備價值的東西才會令他們舍得掏錢。大栓心裡思來想去,聯想到自己乾的是服裝生意,那麽究竟該如何才能使得自己店裡的服裝產生所謂的“價值”呢?畢竟這種東西,可不是隨便說說,吆喝兩聲就能得來的。
在當時,由於信息閉塞,各行各業造假仿製泛濫,大栓突然靈機一動,想著自己平日裡多多少少也接觸過一些造假的廠家,何不低價弄些假貨,以假亂真,進而高價出售給那些有錢人呢?
大栓把自己的這個想法說給了二栓,兄弟倆經過幾天的縝密商量,最終確定下來一條認為可行的辦法。
他們首先花錢找人定製了一套可以自行組裝的商用大棚,買來了音響話筒等設備,隨後又通過多方打聽聯系到了一家專業偽造羊毛羊絨製品的廠子,待一切準備就緒,最後租了一輛大車將所有的東西悉數運送到了他們早已計劃好的目標城市。
到了目標城市,兄弟二人經過多處打點,在當地人流密集的所在尋了一處空地,手腳麻利地將大棚組裝完畢,把各種偽造的羊毛絨服裝分類掛在棚裡,之後各自穿上一身具備蒙古民族特色的服飾,音響裡播放著來自大草原的歌聲和提前找人錄製好的廣告詞,大棚的上方掛著一條醒目的條幅,條幅上面寫著“內蒙古大草原羊毛絨製品”幾個大字。
兄弟二人這樣的一番動作下來,他們的羊毛衫大棚很快就在當地吸引來了許多的人駐足觀看和詢問。在當時,蒙古對於中國乃至世界的大部分人來說,仍是頗具神秘色彩的,所有人幾乎都對這個來自遠方的遊牧民族有著一種莫名地好感與向往。加之兄弟二人身材高大,當時的人們又相對比較實在,多數人便對他們蒙古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如此一來,通過兄弟二人天花亂墜地對羊毛衫、皮草,皮大衣等商品的一番介紹和宣傳下,圍觀的群眾似著了魔般開始對這些商品進行搶購。“穿上輕巧舒適比大衣還暖和”,“真皮真毛一輩子都穿不壞”等等虛假的宣傳,無一不刺激著人們購買的欲望,幾塊錢,十幾塊錢進價的仿製品,以三四百塊的價格輕而易舉地賣到脫銷。
直到天黑,人群才算是逐漸地散去。兄弟二人閉了棚,看著早已裝滿現金的錢箱,搓著手興奮地清點起來,最後算下來,除去成本,僅僅一天竟然賺了整整四萬塊有余。
兄弟二人開心地合不上嘴,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區區一天的時間,他們就得以成功躋身於萬元戶的行列。盡管當時的萬元戶對於南方一些富裕的城市來說,早已是稀松平常,可在他們老家,依舊是十分少見的。
他們將錢裝好藏在隱蔽處,想著明日一早就先把錢存到銀行。大栓準備出去找地方打個電話,催促廠家以最快的速度把貨品再發上幾批。剛剛起身的時候,棚外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蒙古兄弟,你們睡了沒?”
大栓走過去將門拉開,掀起篷布,此時棚外正站著一位衣著樸素的中年男人和一位老人。
中年男人面帶笑容地說:“蒙古兄弟,打擾你們休息了,我家老爺子身體不好,最怕冷,想著給他老人家買件羊毛衫穿穿,白天錢沒帶夠,就回去湊了點錢,我擔心你們明天把東西都賣完走了,就趁晚上趕過來看看,還望你們通融通融。”
大栓聽到這麽一番客氣的話,倒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說道:“沒關系,你們進來看看吧。”
中年男人謝過大栓後,讓自己的父親在棚裡試了幾件羊毛衫,竟沒有一件合身的,顯然是他能穿的碼數早已經賣光了。
看著中年男人失望的面容,二栓想把斷碼衣服的趕快處理掉,他也不能確定這個男人明天還會不會再來,於是趕緊說道:“買個大點的也是一樣,老年人穿得寬松點也舒適,大不了裡面再多添件內衣,這大晚上的,您帶著老人家來一趟也不容易,我們便宜些賣給您就是。”
一聽可以便宜,中年男人有些動容了,老人更是不覺得羊毛衫怎麽大了,最終在二栓的一番巧舌之下,中年男人花了兩百塊錢並再三感謝,拿走了那一件稍大一碼的羊毛衫。
待人走後,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二栓說道:“真沒想到大晚上的還會有人來給咱們送錢。”
自此以後,他們每在一個城市待上十天左右,便會去花費時間尋找下一座城市,通過相同的辦法在短短四年的時間內就賺取了恐怖的一千多萬資產。
在當時的那個年代,一千多萬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手裡有了錢,兄弟二人開著價值不菲的轎車回到老家,一身上下穿金戴玉, 花起錢來更是大手大腳,十分闊綽。他們又雇人在村裡自家的宅基地上蓋上了一棟三層的小洋樓,成為了鄰裡八鄉獨一檔的存在。他們兄弟的這些舉動自然都被同鄉人看在眼裡,因此在老家的這段期間,幾乎每日都有人請他們喝酒吃飯,表面上是噓寒問暖,內裡卻無一不是想從他們兄弟二人口中得到發財致富的門道。
經過和同鄉人多日的接觸和交流,大栓心中又開始有了新的想法。他找到二栓道:“實話實說,咱們兄弟乾的畢竟不是什麽正經買賣,如今錢也掙的差不多了,不如就此收手,免得到時候萬一被上面查到,出了岔子,致使前功盡棄。”
“大哥考慮的是,我都聽您的。”二栓說。
“如今鄉裡人都想跟著咱們發財,咱們倒不如成全他們。依我之見,咱們就趁著手裡的錢開上一家服裝廠,我們生產服裝,到時候讓鄉裡人都從咱們這裡進貨,他們想賣多少的價格就隨他們,我們隻負責生產,也不用再四處奔波勞累,擔驚受怕,到時候坐在家裡收錢豈不是更好?”大栓說。
“我覺著可行,這不失為一個好法子。二栓點頭讚許道。
說乾就乾,沒過多久兄弟二人就在縣城最南側買下了幾處空地,有錢好辦事,他們的服裝廠更是十分順利地開設了起來。自那以後,在他們對同鄉親朋地傳授經驗之下,一帶十,十帶百,影響了當地百姓未來十余年的“羊毛衫生意”算是徹徹底底地展開了,隨著時代的變遷,這項生意也由最初的暴利行業逐漸演變成了正兒八經的普通服裝行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