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炎炎夏日暑假過後,已經五歲的啟航也到了要上學的年紀了。
在當時的農村,還很少有幼兒園一說,就算有,大人們也很少有讓孩子們上幼兒園的那種意識。
但是貿然進入一年級話,課程的難度會令許多孩子一時間難以接受,因此,半年級的存在就顯得十分有必要了。
啟航的學業,也自然是要從半年級開始。
天還未亮,啟航就已經醒來了,他激動的睡不著覺,因為母親很早就告訴他今天是上學的日子。
自記事以來,每當看到哥哥明謙和別的大朋友一起背著書包上學,一起放學寫作業的時候,他的心裡就對上學這件事情充滿了好奇和憧憬。他喜歡靜靜地坐在一旁,聽哥哥和同學們一起討論在學校裡發生的各種有趣的事情。他還會偷偷地拿哥哥的課本看上面那些精美的插圖,當然,這些插圖中總是有不少部分會被哥哥狠狠地用鉛筆加工一番。
“媽,我弟又拿我課本了!”每當明謙生氣地喊出這句話時,瘦小的啟航總會嚇得打個哆嗦,他害怕哥哥直瞪著他的那種眼神。此時的他總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等待著母親地“苛責”。母親走過來,輕輕地拍打一下他的小手,說道:“你哥哥還要學習,別亂拿他的書,等你上學的時候,學校就該給你發屬於你自己的書了。”
秀華把書遞給明謙的時候,也總是忍不住會數落一番:“看看你的書,卷弄得像個撲棱蛾子似的,到處亂畫的都是,一點都不懂得愛惜,哪裡還像個學生的樣子?學習成績不怎麽樣,整天把心思淨放在這上面了。”
明謙被這一番說教下來,瞬間沒了半點脾氣。而啟航則在一旁期待著,自己什麽時候才能上學,擁有屬於自己的書。
啟航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他扭頭看向窗外仍是晦暗的天色,聽著外面公雞打鳴的聲音。由於睡不著,他躺了沒多大會兒就小心翼翼地獨自摸索著衣服,費了很大力氣才穿上。母親說,上學的學生要該自己學會穿衣服了,因此他在這方面下了很多的功夫。好在天氣還比較熱,衣服穿起來簡單,腳上的涼鞋也省去了系鞋帶的麻煩。
自從他和父母分床以後,便和哥哥一起睡在堂屋西側裡面用衣櫃隔開的另一張床上。他看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哥哥,在微弱的視野下,尋找到自己的書包和文具盒,書包上面印著他最喜愛的“藍貓”圖案,這是父親專門為他挑選的。
他背上書包,乖巧地坐在凳子上,通過左顧右看來打發時間。他不敢獨自走到堂屋的大廳裡,他怕黑,盡管跟大廳隻隔了一排衣櫃。他更不願開燈,因為他擔心萬一弄醒了哥哥,哥哥肯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他注定是一個喜歡享受安靜的人。窗外天色逐漸亮起,當他聽到母親開燈起床發出聲音的時候,才算是敢於走到大廳中。他掀開簾子,將頭探進去,看著母親露出了他那純真的笑容。
“你什麽時候醒的呀?衣服都自己穿好了,真的太棒了!”秀華驚訝地說道,她穿上拖鞋走過去摸了摸啟航的腦袋,並上下打量著看,確定他沒有把衣服穿反之後,繼續說“你先自己玩會兒,我去給你們做飯。”
早飯做好以後,明謙在秀華的不斷催促下才總算是從床上爬了起來。秀華嘴裡不停地對明謙嘮叨著,說他都這麽大了,仍是沒有半點好好上學的心思,積極性尚還不如年幼的弟弟。明謙趁著秀華不注意的時候,
用著埋怨的眼神看向了啟航,他覺得自己之所以受到批評,完全跟自己的弟弟有著必然的聯系。 馮樓小學處在幾個村子正中間的位置,吃過飯後,明謙和同村的幾個小夥伴無需大人過問,嬉鬧著就往學校跑了過去,啟航則是在秀華地帶領下來到了學校。
在去往學校的路上,啟航遇到了自己的玩伴劉向飛,此時的劉向飛同樣在自己母親的帶領下要往學校去。兩個孩子一碰面,竟比大人還要熱情地互相打起了招呼,並彼此炫耀著自己的新書包。劉向飛與啟航的家隻隔著一條路,算得上是鄰居,兩家的關系也一直相處的不錯,因此他們兩個從小便在一起玩耍,關系十分要好。
大人之間說著大人的話,小孩之間說著小孩的話,不多時他們就都走進了馮樓小學。經過一個暑假的時間,操場上已經長滿了雜草,但這並不阻礙孩子們在操場上相互追逐和做遊戲,操場上僅有的一座滑梯上面更是擠滿了人,啟航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哥哥站在滑梯的最上方正雙手緊緊地抓住扶手,準備隨時滑下去。
劉向飛拉著啟航的手也來到了滑梯處,他拚命地擠進人群中去,就連面對那些大點的孩子竟也絲毫不甘示弱,很快就佔據了一個往上爬的好位置。啟航也試著往裡面去擠,但是身材瘦小的他明顯力不從心,始終擠不進去,隻得作罷。他眼巴巴地看著劉向飛輕松地爬了上去,“呲溜”一下就從上面興高采烈地滑了下來。
劉向飛想讓啟航跟著自己一起滑,當啟航為難地表示自己爬不上去的時候,劉向飛拍著他那堅實的胸脯說:“你跟我後面,很簡單的,你試試就知道了。”
說完,劉向飛抓住啟航的手腕再次往人群裡扎,他用盡全身力氣,甚至不惜面紅耳赤地同別的孩子吵架,總算是為身後的啟航騰出了空隙,啟航在他的帶領下,終於踏上了爬梯。
當啟航爬到一半的時候,他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雙腿瞬間發軟蹲了下去,渾身打起顫來,他極度恐高,此時的他雙手緊緊地抓住扶手,既不敢上,也不敢下。他顯得害怕極了,雙眼一紅,幾乎要哭了出來。
由於啟航過於礙事,他身後的孩子們個個都不耐煩了起來,紛紛催促著他,甚至有些孩子抓著扶手雙手一撐,直接從他頭上越了過去。明謙在下面看到自己的弟弟蹲在了爬梯中間,不停地罵道:“你個笨蛋,蹲在那裡幹嘛,快上去呀!”
“你快抓住我,不用擔心會掉下去。”劉向飛不斷地鼓勵著啟航,在他的幫助下,啟航終於鼓起勇氣,艱難地爬了上去,閉著眼睛滑了下去,劉向飛緊隨其後,也跟著滑了下去。
下滑過程中的失重感令啟航覺得陣陣惡心,好長時間才算緩過勁來。他對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劉向飛說:“我在下面看著你玩就行了。”
“我也不想玩這個了,我們去玩其它的吧。”說完,劉向飛帶著啟航很快又找到他們同村經常在一起玩的小夥伴,做起了遊戲。可憐的啟航做遊戲也不是一把好手,由於體能太差經常跟不上節奏,好在劉向飛為了能讓他更好地參與到遊戲中來,總是會自作主張地改變遊戲的一些規則。
此時的家長們正圍在學校辦公室的門口給自己的孩子繳納學費,甚至有不少家長在學費的問題上在跟校長討價還價,但學費畢竟是統一的,縱使他們費盡口舌,也沒能像在集市上買菜那樣討到好處。
一直持續到上午十點左右,家長們繳納完學費以後,孩子們在家長和老師的帶領下收起了玩耍的心思,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班級。馮樓小學和許多鄉村小學一樣,從半年級到五年級共有六個班級,每個班級平均有30名左右的學生。
家長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看著自己的孩子進班之後,就各自離開了學校。
離開前,秀華交代好啟航放學後別忘了跟著哥哥一起回家。但是啟航卻和劉向飛約定好了他們兩個到時候一起回家。
啟航個子小,他和劉向飛一起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他的班主任是一個身材不高的年輕女教師,她坐在講台上先是製止了班內的喧鬧,接著進行了自我介紹,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羅”字,並告訴大家以後可以稱呼她為羅老師。
羅老師又十分耐心地教孩子們如何保持正確的坐姿,以及如何遵守課堂上的紀律。新入學堂的孩子們大多都十分聽話,尤其是啟航,端坐在自己座位上,認真的去聽並履行著羅老師所說的每一句話。
隨後羅老師帶著幾個相對身強力壯的學生把書本抱到了講台上,在她的指揮下把書本分發給了班裡的每一個學生,並囑咐大家一定要愛惜自己的書本。
在拿到書本的那一刻,啟航的心裡格外欣喜,迫不及待地跟劉向飛討論起了課本封面上的插圖,並不時地翻開書用鼻子貼上去猛嗅著書裡的書香味道,這種味道對他來說,好像怎麽聞都聞不夠。
在剩余不多的時間裡,羅老師並沒有急於講課,因為下午還要舉行開學典禮,到明天才能正式上課。她為了讓學生們能夠更快地適應課程,於是簡單地教了一些1到10的阿拉伯數字,和“大”“小”之類簡單漢字的寫法。這些基礎的知識啟航早就已經掌握了,這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麽難事。
在經過下午的開學典禮之後,啟航的學業生涯也就意味著正式開始了。
雖說他在班裡慢慢地認識了許多同學,但論要好的關系來說,仍是比不上以劉向飛為首的那些同村的孩子。除了劉向飛以外,班裡和他同村的另外兩名孩子,一個名叫劉國振,一個名叫劉洋。
他們四個家離的也近,每天放學便一起回家,漸漸地成為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每天下午放學之後,他們相互之間更是形成了一種默契,便是輪流到某個人的家中一起寫作業。半年級老師布置的作業量並不算多,他們爭先恐後地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作業後,接著就是拉著各自的小板凳坐在電視跟前,有說有笑地等待著6:20開始播放的動畫片節目,當第一集播放結束後,由於時間的關系,他們便依依不舍地互相告別,各自回家吃飯。
有時候玩得不盡興,時間稍晚了一些,就會聽到誰的家長喊叫的聲音。他們的家長中,數劉洋的母親喊的最為響亮,一聲“洋洋,回家吃飯了!”,簡直比村裡的喇叭還要管用。
作業本每天早上上課之前由班長收齊送到老師的辦公室內,羅老師會在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候完成批改。等到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羅老師按照作業本的順序喊每位學生的名字,領到作業本的學生就可以離開教室。由於半年級的孩子對放學的渴望最為強烈,為了避免哄亂導致部分孩子領不到作業本,這是羅老師所能想到最有效的辦法了。
班長這個職務是由劉向飛擔任的,因為他不僅性格活潑,還認真好學,所以沒多久就受到了羅老師的喜愛。
早上交作業的時候,啟航總是能看到一群同學團團地圍在劉向飛的身旁,他們都有著共同的目的,就是希望把自己的作業本放在最上面的位置。他們認為,把作業本放的位置越往上,就意味著在放學的時候老師能越早地喊到自己的名字,從而可以更早的離開教室。
在這一群同學心滿意足地選好了自己作業本的位置離開之後。劉向飛便從桌洞裡拿出自己的作業本,直接放在了最上面的位置。他最初是準備讓啟航的作業本放在第二個位置上的,可是卻遭到了啟航的拒絕。啟航並沒有想太複雜,只是擔心這種事情若是被別的同學知道了,反而引起同學們的不滿,因此他總是選擇把作業本放在最中間的位置。
沒過多長時間,劉向飛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發現,每次放學羅老師發作業本的時候,自己並不是第一個被喊到名字的那個人,反而每次都是倒數,他百思不得其解。當他看著班裡最早走出教室的那幾位同學在門外伸著舌頭做起鬼臉,得意洋洋的模樣時,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便鬱悶著對啟航說:“我明明是放在第一的呀,肯定是羅老師打亂了順序。”
他甚至還覺得是否有同學偷偷進了辦公室動了手腳,他突然想到黃浩的母親也是教師,因此便把懷疑的目光投到了經常出入辦公室的黃浩身上。當黃浩否決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又胡思亂想,認為或許跟校長有一定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