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目的地後,品良和馬東二人下車朝著工地裡走去。王有亮則是坐在副駕駛,依著車窗慢慢點燃了一根香煙,靜靜地等待著兩個年輕人铩羽而歸。
來到工地裡,品良頓了頓精神,不斷的用心裡暗示來克服心中的恐懼。他知道,自己此次不能露出任何膽怯的表情,哪怕極其細微,一旦被捕捉到,就會為這次收費的行動上帶來很大的困難。
反觀馬東,則是有些神色慌張,甚至心裡開始打起了退堂鼓。品良不斷平複他那緊張的心情,並加以鼓勵,最後總算是讓他定下了心來。
二人找到了工地一處正在施工的地方。馬東衣著製服,亮出了自己的執法證,並要求乾活的工人們停下手頭上的工作。他按照品良的要求,寫下一份停工通知書,準備下達給工地的負責人。
工人們一時間摸不清頭緒,看到二人的派頭,自然不願貿然跟政府部門的人無緣無故鬧將起來,他們明白自己不過是拿錢乾活的人,於是均選擇靜觀其變,等待指示。
這時,工人中有一位似是領頭的人站了出來,滿面笑容地同品良二人搭話,並問明來意。
品良從容淡定地向他指出了工地關於擅自佔道方面的違規行為,並厲聲苛責著要求見工地的負責人。
那領頭的看品良二人雖然年輕,但是顯然不好招惹,並非三言兩語就能打發走的。他自己更是不想瞎攬事,萬一處理不好,反倒落個亂做主張的名聲。想到莊總人在項目部,於是就把品良二人帶到了項目部莊總的辦公室裡,讓莊總來跟二人交涉。
“您好,莊總,我是咱們住建局市政的。”
“您好,請坐,請問二位前來是有什麽事嗎?”莊總用著並不標準的普通話回應道。
品良則是憑借口音推斷出莊總應該是南方人,並非本地人,心裡又瞬間輕松了不少。他自然地坐在了沙發上,讓馬東將停工通知交給莊總。
莊總從外貌上來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是整個工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他個頭雖然不高,但面容卻格外乾淨,加上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渾身上下都透射出一種精明的氣質。他看著遞來的停工通知書,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品良並沒有趁此提及收費的事情,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先跟莊總天南海北地聊起了天,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就已經聊的有說有笑。坐在一旁的的馬東插不上一句話,他不時地看向侃侃而談的品良,竟和平日裡比像變了個人似的,不由的在心中為品良的口才豎起了大拇指。
然而品良如此大費口舌並非是為了聊天而聊天,他在說話的同時,總是不經意間將馬東的家庭背景套用在自己身上,含糊其詞地道出自己的親戚在市裡是如何顯赫的人物。可品良越是說的隱晦,莊總反倒越是相信,更從品良那和年齡不符的談吐中確定這個年輕人必然是有一定實力的,便不敢過於小覷。
不知聊了有多久,眼看時機也差不多了,品良打算把話題轉移到正事上,於是說道:“莊總,通知上您也看過了,上面都寫的明明白白,咱們違規在先,多少解決了這個問題,不要耽誤咱們工人乾活才是。”
莊總自然明白品良的意思,加之二人聊了許久,便不想再駁了面子,準備將人盡快打發走,於是笑著道:“好說好說,您看這樣小兄弟,我讓財務支50塊錢出來,你們也不必開收據了,這些錢你們拿去算我請你們吃飯了。
” 一旁的馬東聽到莊總的話瞬間兩眼放光,他能夠想到,莊總既然吐了50塊錢的口,那樣讓他拿80塊錢出來也必然不是難事,這次收費能夠如此順利可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心中不免暗暗竊喜起來,他看向品良,準備趕緊拿錢走人。
可品良卻依舊不慌不忙,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打算,反而說道:“莊總您說笑了,票據是一定要開的,這些錢始終是要經財政的手,我們可不敢擅作主張,只是按照收費標準的話,50塊錢實在交不了差。”
“那你看按照標準多少合適?”
“需要3000塊錢。”
當品良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馬東和莊總都用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了他,並一致以為品良是否因口誤而說錯了話。
馬東用眼神不斷地暗示品良,生怕他會貪心不足蛇吞象,希望他能見好就收,可品良並不做理會。
莊總面目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顯然是有些生氣了,說:“小兄弟,我說工作可不是你這樣乾的。”
緊接著,莊總又向品良一一質問起來工地究竟違反了哪些規定,哪裡有具體的文件可以說明這些問題。若是普通人,肯定會被莊總的這一席話問的啞口無言。馬東也心裡清楚,這麽多的條條例例,看不看得明白只是一說,任誰會用心去記下這些東西,就算真的用到了,翻找起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功夫。
可品良早有準備,面對莊總的質問,不僅對答如流,更是將早已準備好的條例文件拿了出來放在他的面前,直到莊總徹底無話可說。
“這樣吧,你們權且回去,我跟你們高局長關系不錯,待回頭我跟他打個電話聯系一下。”說著,莊總從他的懷裡掏出bb機,準備隨時撥通號碼。
看著莊總手中價值不菲,放眼整個縣城也見不到多少部的機,品良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這些開發商手裡根本不差錢。
他自然不想莊總真的把電話打到高局那兒,於順著他的話說道:“這樣也好,若是有了高局的指示,我們這次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不過我剛才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待工程到了中後期,咱們的管網最終要往哪裡並入呢?到時候我們再來的話,可還要麻煩莊總再給高局打上一個電話。我可聽人說了,高局已經快要退休了,到時候恐怕又是另一回事了。”
當品良的這一番話說出來後,莊總算是徹底坐不住了。
莊總心裡清楚,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所說的話無一不扼中要點。自己這次可以找高局幫忙,欠下一個人情倒是好說。若是下次,下下次品良他們再因類似管網之類的其他問題找來的話,自己一直找高局就會欠下數不清的人情,時間久了反而惹人厭煩,最終還是無法解決實際的問題,正應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那句話。
“難道你就不怕我跟高局告你的狀,讓你的工作做不下去?”莊總的這句話顯然是他最後的辦法了,他企圖通過恐嚇的手段令品良知難而退。
豈料品良竟滿不在乎,故意微微輕蔑一笑,吹噓道:“您若覺得高局真有本事免了我的職務,我這工作不要也罷。”
果然,這下莊總算是徹底上了品良的當了,當真以為品良背後有著並不簡單的背景,於是思前想後,衡量利弊,決定不再跟品良繼續糾纏下去,而是想著該如何把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
最終,莊總又一改嚴肅的面容選擇了妥協,開始和品良協調了起來。
品良知道事情基本已經有了著落,便在言語之間給足了台階,不敢再過分的激怒莊總。最後二人把費用確定在了1500塊錢, 並且一直到兩年後工期結束不再有任何其他費用。
莊總喊來了財務的人將錢帶了過來,隨後又把馬東開好的收據鎖在了抽屜裡,這些錢對他而言雖說算不了什麽,可最終還是得將收據報給公司,由公司來承擔這筆費用。
拿到錢後,品良便不再多留,於是攜著馬東跟莊總做了簡單的告別便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剛一出門,馬東便拍了拍品良的肩膀,整個人高興的幾乎要跳將起來,他不斷地對品良豎起大拇指,可謂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品良則是強忍著心中的喜悅,直到走出工地門口才算是深呼上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馬東將錢拿在自己手裡,數了一遍又一遍,口中不斷地念叨著:“15張,一張不少,這些錢要是我的該有多好,可夠花上一段時間的了。”他看著不遠處仍坐在車裡的王有亮,瘋狂地拿著手中的藍色鈔票向王隊揮舞炫耀著。
回到車裡,王有亮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二人道:“好家夥,沒想到還真讓你倆把錢收上來了,快跟我講講你們是怎麽收的。”他話雖這麽說,可心中多少有些嫉妒,又不得不承認品良的的確確是一個能力出眾的人。
“若不是平日裡跟王隊您學習積累的經驗多,今日還真不能把這事辦成。”品良深知,自己作為他的隊員,壓他一頭畢竟不是什麽好事,於是盡可能把話說得圓滿。
馬東可想不到這些,只是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是如何把錢收上來的,並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單位,好看到所有人驚訝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