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是星期五了,一周的工作也宣告著結束。
經過這幾天的實踐和了解,品良對自己所在的單位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認知。
市政全稱為市政管理監察大隊,在本縣是屬於住建局底下的二級部門,平常的事務也主要集中在市政設施養護這一方面。出於部分職工和臨時工的工資發放問題,需要通過自收自支來解決,因此單位也牽涉到收費這一層面,所有的工作內容都有著明確的分工,逐漸形成了一種屬於自己的管理模式。
而品良所在的中隊正是負責縣城某一片區的收費任務,但這並不意味著是一份好的差事,首先面臨的就是收費困難的問題。
由於小縣城正處於發展的初步階段,收費問題尚且沒有形成明確的劃分,導致多家單位互起爭執不說,收費的時候群眾的不配合也相當棘手,很多時候錢收不到不說,反而惹得一身牢騷。
周六在家的品良沒有閑著,他將家裡的雜活做完之後,又看會兒孩子。剩余的時間便用來研究他從趙主任那兒借來的一些管理條例和文件,以更快的融入未來的工作之中。他的閱讀能力歷來不弱,因此很快就能將這些條例文件了解清楚,下一步更是準備把那些跟自己單位相關的知識牢牢背下。
隨著日複一日的工作,很快三個月的時間就眨眼而逝。
這段時間以來,品良早已習慣了每日往返近四個小時的路程。他在單位勤勤懇懇,主動清潔衛生,於外則是聽從差遣,任勞任怨,甚至加班守時,不敢稍有懈怠。除了家境困難一些,別人對這個年輕人再也挑不出第二點毛病來。品良也很快和年紀相仿的年輕同事們打成了一片,有說有笑,極為融洽。
但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並另品良時時愁眉不止。工資不能按時發放,成為了繞在他心頭的一處頑疾。三個月以來,品良僅僅隻領到了一個月,也就是45元的工資。
由於單位需要負責市政設施方面的養護與管理,因此在養護管理方面每年都要消耗不少的經費。縣城規模不大,十分缺乏具備一定規模的產業收入,單純的依賴財政導致各項工作進展根本入不敷出。因此,類似於品良的臨時工和部分職工們,基本完全依靠自收自支來解決薪資問題。
可是由於種種原因,收費也同時面臨著巨大的困難與矛盾。
因此,品良絞盡腦汁思來想去也只能把重心放在如何擴大和完善收費這項工作上面,奈何他人微言輕,一時間又實在想不出好的對策出來。
一日,品良跟著中隊在街上巡察收費,來到了一家商鋪門口。商鋪常年將各類商品置放在門外的人行道處進行售賣,佔道經營。王有亮費了好一番口舌說通了店主,店主才算是繳納了1塊錢的費用,之後王有亮又讓能寫一手好字的品良開了票據,完備了手續就算是結束了一次收費。
回到車裡,王有亮喝了口水,習慣性地感歎道:“唉,你們倒是說說,為了收這一塊錢咱們容易嘛,費了老大勁兒。不過話說回來,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想,問誰要錢,任誰也不想將這些錢白白的拱手相讓,大家若是都能相互理解,再好不過了。”
馬東點頭稱是的同時發表見解:“這些老板,本就佔著不屬於自己的地兒,他們佔著群眾的地盤擴大經營,多賺的錢倒也不差這一塊兩塊了。”
品良則是不禁感歎道:“依我看來,收費這個東西畢竟不會過於長久。
現在國家正處於發展的起步階段,收費政策雖說有所弊端,可畢竟也是發展初期不可或缺的一環,等以後我們國家不斷的強大了,自然而然就會逐步取消這項政策。” 王有亮笑道:“那到時候我們可就真的徹底發不起工資,等著喝西北風了。若是不收費,城市裡那麽多人,個個我行我素,那國家豈不是亂套了嘛。”
“可以以罰代收進行過度,最終加強管理辦法,以管理教育為主治理亂象。”品良從容答道。
“說的可真好,縣長不讓你來當,還真是可惜了。”王有亮覺得這個年輕人腦袋似乎不太正常,於是忍不住用著尖刻的語氣調侃道。
坐在一旁的馬東生怕二人言語上再起爭執,連忙打起了圓場,將矛盾點轉移到了別處:“奈何我們單位在咱縣只是個二級機構,權限和人力不足,比不得城管,市場那些大單位,不然的話,也不至於如此吃力。”
說完,王有亮和馬東二人便開始對這些平日裡和自己經常因收費產生衝突的大單位進行各種埋怨,話語間又嫉妒,又氣憤。直到眼下的話題結束才轉而聊起了其他事情。
隨著每日的巡察,品良已對片區內的各個街道了如指掌。當執法車經過福元路一處工地的時候,工地門外的人行道處赫然長期堆放著各種建築材料,當下品良就陷入了深思。
出於他近來對市政方面文件條例的研究,他心中無比清楚工地的這種做法是嚴重違規的。他還明白,施工佔道才是市政應該負責的主要收費部分。至於商販的經營佔道收費,上面的政策雖是明確的,但是由於下面縣級單位的構成有些許偏差,導致了少部分執法方向不明確,才引發了多個單位對佔道經營收費管理產生的各種衝突。
“王隊,這個工地長時間佔道咱們怎麽不向他們收費呀?”品良試探著問道。
“這個嘛,咱們單位也曾想到過,可我們還未曾有過這方面的先例,沒人知曉該怎麽收。更何況還有個更深層的難題。”王有亮說完後緊跟著一聲歎息。
“什麽難題?按理說這些開放商哪個不是腰纏萬貫,隨便收點也比理會那些商販兩相為難要好上許多。”
王有亮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呵呵一笑道:“所以我說你畢竟年輕,考慮事情不夠充分。但凡稍微動動腦子你也應該想的明白,這些開發商是何許人也?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狠角兒,縱不說他們的關系和背景,單就憑他們見多識廣的氣勢,你確定自己能用三言兩語壓得住?”
“咱有法律政策和管理文件,由不得他們搞特殊。”盡管品良並不讚賞王隊的說法,可仔細想想又覺得並非全無道理。
“你要是真有那個本事,馬東有執法證,你二人大可去碰碰壁,年輕人多些歷練倒也不是壞事。話說回來,這費用若是真讓你收上來了,我這中隊長以後就讓給你來當,我見面喊你劉隊就是。”王有亮覺得品良畢竟不夠成熟,想法總是過於天真。
“王隊您言過了,日後還得跟您多學多練才是。”安撫罷王隊的情緒,品良仍是心有不甘,他不斷思考著如何針對工地收費的問題,畢竟一旦解決,工資的按時發放必然不在話下。
當天夜裡,品良久久不能入眠,翻來覆去地查看文件條例,忽然靈光一現,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誕生了。
第二天,巡察結束回到單位後,品良先找到了馬東,單獨向他說出了要同他一起去工地收費的想法。
馬東起初不同意,品良早已料到,說:“東哥,你難道不想盡快領到工資嗎?”
“當然想了!”
“只要咱們收到了費用, 還用擔心工資的事情嗎?就算收不到,又不會掉下咱身上的一塊肉。到時候只需要用下你的執法證,剩下的皆有我來說,不必你操心。”
馬東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抵不住工資的誘惑,算是勉強答應了。
根據品良對馬東的了解,他知道馬東家境富裕,頗有一定的背景,院裡的摩托車就有一輛是屬於他的。可礙於家教嚴格,馬東的父母並不怎麽給他零花錢。由於馬東花起錢來又大手大腳慣了,因此工資成為了他各種消費的依賴。而品良正是果斷利用了這一點來打動馬東陪同自己。
之後品良又追問了馬東的家庭背景,馬東倒不介意,沒有多想便一一如實相告。問完後,品良又囑托他下午多帶上一身乾淨體面的便服,別有用途,馬東亦是應允。
看馬東這邊安排妥當,品良又轉身上樓走進了大隊長的辦公室,向他說明了自己想去工地上收費的想法。大隊長聞言,很是欣賞品良的勇氣,於是囑咐道:“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但切記不可衝動行事,凡事都要依規依法,成敗無妨,不要落下是非,免得到時候我都替你收不了場。”
有了大隊長的準許後,品良將這件事又說與了王有亮,王有亮大吃一驚的同時又不好多說什麽,只是讓品良二人好自為之。
眼看萬事俱備,只等下午整裝待發了。
下午上班的時候,品良穿上了馬東帶來的便裝,由於二人體型相差無幾,因此衣服十分得體。品良顧不得馬東的疑惑,三人坐上執法車不多時就來到了福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