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航並沒有過多地理會劉向飛這些亂七八糟的猜想，但是這件蹊蹺的事情著也實令他費盡了腦子。終於，一次偶然的細心觀察下，他終於發現了這件事情的原因所在。

　　下午最後一節的自習課，羅老師正坐在講台上耐心地批改著作業。下面的學生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只有極少一部分學生在安靜地遵守課堂紀律。由於是最後一節課，只要學生之間不發生衝突，羅老師基本不會過多地管問。

　　啟航在座位上能夠清楚地看到羅老師認真批改作業的樣子，作業本不多時就被分成了兩摞，一本是批改好的，一本是未批改的。半年級語文和算術兩個科目的教學都是由羅老師一人擔任的，就連作業，也都全部布置在了同一個作業本上。

　　啟航看著羅老師手中紅色的水筆不時地晃動，只是不知道她在作業本上劃的是勾還是叉。

　　羅老師批改完一本作業後，將作業本隨手放在了批改好的那一摞上，接著又從未批改的那一摞最上面拿下一本繼續批改。經過幾次地批改過後，最初批改好的那本作業逐漸地被新批改好的作業壓在了下面。

　　啟航恍然大悟，如果說劉向飛的作業本放在第一的位置，那麽便會成為第一個被批改的對象，自然而然就會隨著其它作業本的批改完成，被壓在最下面的位置。反之同理，交作業時放在最下面的位置，經過批改後，就會變成第一的位置。

　　啟航連忙小聲地把他的發現說給劉向飛聽，劉向飛聽得一頭霧水，一時間完全理解不到是什麽意思。啟航隻得說:“你明天把咱倆的作業本放在最下面就是，其余的就別管了。”

　　第二天，在啟航地一再要求下，劉向飛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最終還是聽從了他的建議。

　　啟航擔心自己地發現會出錯，內心一直焦急不安地等到了下午放學。當聽到羅老師喊出的第一個名字是劉向飛時，他的心情甚至比劉向飛還要激動。果不其然，緊接著他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領到作業本，跟在劉向飛的身後走出了教室。

　　劉向飛終於如願以償，他舉起手中的作業本不停地搖晃，在門口面向著尚還坐在班裡的其他同學，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並大聲吆喝著:“看吧，我是第一！我是第一！”

　　從此以後，這便成為了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每當看到班裡的其他同學還在為最上面的位置爭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們就會覺得十分好笑。

　　一旦進入了學堂，考試就成為了必不可少的一項內容，就連半年級也不例外。

　　開學後的一個月，啟航迎來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試。

　　半年級的考試同樣分為語文和算術兩項，滿分各100分，由於半年級沒有印刷的試卷，羅老師會把題目寫在黑板上，學生們各自用一張空紙把題目抄寫下來作為試卷，最後搬著各自的板凳在羅老師的帶領下尋一處空地作為考場，仍由羅老師負責監考，批改，得出每位學生的真實成績。

　　考試結果出來以後，羅老師以學生成績的高低進行逐一宣布。

　　“第一名，劉啟航，語文100分，算術100分，總分滿分200分。”

　　啟航欣喜地走上講台接過了自己的試卷，並在講台上被羅老師著重誇獎了一番，他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的得意，反而在同學們的注視下顯得手足無措。

　　“第二名，劉向飛，語文98分，算術100分，總分198分。”

　　當聽到劉向飛名字的時候，

啟航打心眼裡替他感到高興。劉向飛自然也受到了羅老師地誇獎，可奇怪的是，啟航卻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開心的痕跡，他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顯得沉悶極了。　　放學回家的路上，啟航疑惑道:“向飛，你怎麽不開心呢?”

　　劉向飛過了好大會兒才緩緩地答道:“我爸爸說了，我要考了第一名才會給我買玩具。”

　　啟航聽他說完，心中瞬間覺得內疚起來，他更擔心劉向飛會責怨自己搶了他第一名的位置，從此疏遠自己。

　　由於考試的原因，那天並沒有布置作業。一行的四個孩子早早地回到了各自家中。啟航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成績告訴了母親，母親高興地誇讚了他一番，並告訴他不許驕傲，要再接再厲，努力考上清華北大。

　　啟航甚至向母親做出保證，說他一定會考上清華北大的，盡管他尚不清楚清華北大究竟意味著什麽，可此時的他躊躇滿志，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秀華心裡高興，當天晚上專門給啟航單獨炒了一分青椒雞蛋，還不許明謙吃，並承諾明天中午包餃子吃。明謙知道自己成績差，只要母親不過多地批評自己，倒也不埋怨什麽，反正明天的餃子自己肯定是吃的著的。

　　吃過飯看了會兒電視，啟航躺在床上想起了劉向飛，他不清楚劉向飛是否會生自己的氣，他甚至希望自己的成績能和劉向飛交換一下，那樣一來，劉向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玩具，自己也不會因為第二名的成績受到母親的責備。

　　緊接著，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從他記事以來，父親總是會在星期五晚上才會回家待上兩天，而且每次回來都會給自己和哥哥從縣裡帶些好吃的，比如羊肉串，肉盒，果凍，飲料之類的東西。因此，盼著父親回來成為了他每個星期的一種念想。他迫切地想讓父親知道自己考試得了一個好成績，並後悔今天沒有央求著母親給父親打上一個電話。

　　好在劉向飛並沒有因為這次考試的事情耿耿於懷，他和啟航兩人的關系依舊如初。

　　時間飛快，半個學期眨眼而過，期中考試也即將到來。羅老師說過，期中考試和期末考試是要發獎狀的，希望同學們能夠引起重視，爭取考個好的成績。

　　劉向飛胸有成竹地對啟航說道:“這次，我一定會超過你，第一名肯定是屬於我的。”

　　時間來到了期中考試的那一天，啟航順利地做完了所有數學題後，又按照羅老師的平日裡地交代把所有題目檢查了一遍，確定無誤後，放下手中的鉛筆等待著交卷。這次的題目對他來說仍是沒有絲毫難度，他不經意間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劉向飛。此時的劉向飛滿臉聚精會神，沒有任何松懈的樣子，仿佛不允許這次的考試出現任何的失誤。

　　想到劉向飛對第一名的那種渴望，啟航的心思有些動搖了。再三猶豫後，他拿起橡皮塗掉了兩道算術題的答案，接著故意改成了錯誤的答案。他覺得，只要自己不拿滿分，劉向飛就會有很大的可能取得夢寐以求的第一名。

　　期中考試成績下來的那一天，劉向飛以語文99分，算術100分的好成績收獲了第一名的獎狀，啟航則是以語文100分，算術96分的成績得到了第五名的獎狀。在當時，獎狀是班級前十名才有資格擁有的，這十名學生手持著各自的獎狀，表情光榮地站在講台上並成一排，在他們之間，老師還會繼續按照名次高低獎勵數量不等的新練習本。

　　作為全班唯一一個語文滿分的學生，啟航因此在班裡受到了羅老師額外的表揚，但是羅老師隨後又對他的算術成績作出了批評:“6+5怎麽會等於10呢?還有，5+3的答案你也寫成了7。我看你其它算術題都答得挺好，這麽簡單的題目你不該出錯的。”

　　面對批評，啟航難為情地低垂著頭，像是做錯了事情一樣。

　　“以後一定要認真點，別再這麽馬虎了知道嗎?”羅老師摸了摸啟航的頭，接著溫柔地叮囑道。

　　啟航連忙點頭。

　　放學後，四個孩子照常一同回家。他們之中，除了啟航和劉向飛以外，劉國振也取得了第10名的成績，同時拿到了一張獎狀和一個新練習本。只有劉洋自己由於成績差的緣故，兩手空空，他看著其余的三個夥伴都得到了獎勵，眼神中既流露著羨慕，又夾雜著難過。

　　進入村子以後，劉向飛便把自己手中的獎狀舉得高高的，每逢人就大喊道:“看！我是第一名，我考試得了第一名！”

　　“呦，真是厲害，這是建剛家的孩子吧，和建剛長得真是一模一樣，等建剛回來了，讓他給你買好吃的。”幾個站在村口說話的婦女看著這群天真的孩子，相互議論著打趣道。

　　面對大人們接下來的提問，劉向飛，啟航和劉國振三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爭相回答著，只有劉洋自己失落地站在一旁不怎麽說話，當有人問起他得到了什麽獎勵的時候，他也只是尷尬地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啟航由於總分第五名，和語文第一名的成績，一共得到了四個練習本的獎勵。他看著同樣是自己好朋友的劉洋沒有得到獎勵，心裡也跟著替他感到難受，於是他悄悄地走到劉洋身邊，拿出一個練習本遞過去說:“這個送給你了，你拿著。”

　　劉洋先是露出了驚訝的眼神，隨後又滿心歡喜地從啟航手中接過練習本，甚至都忘記了說上一聲謝謝。

　　當他們繼續往村子裡走遇到其他人的時候，劉洋竟一掃之前的消沉，拿著手裡的練習本，隨著另外三個夥伴一起高興地跟人炫耀起來，他也因此像他的三個夥伴一樣受到了大人們地誇獎，內心的虛榮瞬間得到了滿足。

　　劉國振頗為不悅地看著他說:“本子是人家啟航給你的，又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你高興個什麽勁兒。”

　　劉洋被這麽一說，臉色再次變得難堪起來。

　　啟航當時並不理解劉國振為何會生氣，隨著年齡地增長他才逐漸有所明白，或許是因為劉國振通過第十名的成績隻獲得了一個練習本的緣故，面對劉洋輕而易舉就得到了一個練習本，並從大人口中受到了和他同樣的誇獎，心中難免有些不平衡罷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劉向飛不止一次地對啟航提起他父親答應會給他買玩具的事情。

　　劉向飛的父親由於在外務工，往往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會回家一次，不出意外的話，他口中的玩具，自然也要等到他父親過年回家了才能給他帶過來。

　　“你爸爸給你買了什麽玩具?”啟航好奇地問道。

　　“是一個士兵。”劉向飛答道。

　　“士兵?有沒有槍?”

　　“那是肯定的，我爸說一按開關就會發出‘嘟嘟’的聲音呢。”

　　“那多危險，打到人了怎麽辦?”啟航心裡有些擔心。

　　“放心吧，他會聽我的話，到時候我想讓他打誰他就打誰，我會讓他保護我們兩個的，而且我還要讓他也聽你的話。”劉向飛目光堅定地承諾道。

　　“這樣一來，以後就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了。”啟航對劉向飛的話深信不疑，他甚至期待著劉向飛父親把士兵玩具帶回來的那一天，他們兩個興許還能跟士兵玩具一起展開一場充滿冒險的奇幻旅程。

　　“我會讓我的士兵先去打劉波文，就打他的屁股，我媽說過，打屁股不會死人，我媽每次打我屁股的時候，我只要睡上一覺，第二天就一點兒都不疼了。”一提到欺負，劉向飛的腦海中瞬間就有了計劃。

　　想象著劉波文捂著屁股“嗷嗷”直叫的那種場面，啟航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有一次他們去坑邊挖膠泥，啟航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處藏著很多膠泥的地方，正準備用手中的小棍子去挖的時候，沒想到站在不遠處的劉波文看到後，跑過來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上，並十分凶狠地說:“這是我早就佔好的地方，不許你在這裡挖！”

　　劉波文比啟航大上一歲，身體又格外強壯，被他這麽一推，啟航嚇壞了，頓時就委屈地坐在地上大哭起來。聽到哭聲後，劉向飛急忙跑了過來，二話不說就跟劉波文摔打在一起。

　　看到有人乾架，周圍大大小小的孩子們都被吸引過來看起了熱鬧。他們並沒有製止二人，反而在一旁有說有笑地鼓掌喝彩。啟航停止哭泣，想要去上前幫忙，可自始至終都提不起那種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