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下午吃飯時間去剛剛好，那時候老虎機裡面硬幣是滿的，投進去肯定會吐出來不少。”

　　“昨天晚上我看玩兒的人少，今天早上去絕對沒問題。”

　　“......”

　　李子文總是費盡心思地研究老虎機的漏洞，可無論他怎麽研究，最終都逃不過一個輸的精光的下場。他零花錢用完了，便用飯錢，飯錢用完了，又借來啟航的飯錢，每次輸完錢後，便暴躁的如同一隻野獸，啟航嘗試去安撫他的時候，他甚至還會責怨是啟航影響了他的氣運，才致使自己輸的那麽慘。

　　就這樣，一個多學期下來李子文就欠下了啟航九十多塊錢。啟航本是不願借給他的，畢竟借給他一次錢就意味著自己會挨上一次餓，可每次他都會一副可憐巴巴地模樣苦苦哀求啟航借錢給他。啟航真心把他當做朋友，實在見不得他那可憐模樣，再三勸說無果下還是選擇把錢借給了他。

　　臨近高中開學還有十來天的日子，兩個人再次走到了一起，李子文開心向啟航炫耀著自己通過父親的關系進了奧賽班，並講述著他的父親和重點高中的校長關系是如何要好。啟航簡單的恭喜了他一下，突然想起不如趁著他高興的勁兒向他索要欠下自己的錢。

　　“真是羨慕你呀，對了，你不是還欠我九十多塊錢嘛，這都快開學了，你還我40塊錢就行了，剩下的我就不要了。”啟航說道。

　　李子文突然臉色一沉，生氣道:“你知道嗎，我和我那些兄弟們玩兒的時候，都是有錢一起花的，從來不分那麽清。”

　　“可你有錢的時候，我也沒花過你的錢呀。”啟航當即反駁道。

　　“你又不算不上是我兄弟！”李子文冷笑一聲。

　　“那我算什麽?”啟航難以置信地問道。

　　“我一直跟別人說你是我的小弟，我最得意的跟班，做我的小弟，沒人敢欺負你。”

　　“去你x的，誰稀罕做你的小弟！”

　　就這樣，啟航又失去了一個“朋友”。

　　......

　　高中正式開學的那一天，啟航找到了自己的班級。整個高一一共有30個班，其中6個奧賽班，24個普通班，啟航所在的班級是高一(23)班。進到班裡之後，啟航被眼前那種擁擠的場面徹底驚呆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座位坐下，沒多久就被座位那狹小的空間給擠的難受，他無聊之余查了一下班裡的人數，發現一間不大的教室裡面竟然足足坐著89位學生，給人一種十分沉悶的感覺。

　　“這一個班怎那麽多學生?簡直要把人擠死了。”啟航跟旁邊和自己同桌的同學抱怨道。

　　“主要是你個子太高，體型太大了，你得有一米八了吧。”同學說道。

　　“一米八多。”

　　“不過話說回來，一個班其實本來就該六十多個學生的。”

　　“六十多個學生才對勁兒嘛！”

　　“主要是靠送錢進來的多，其實咱們班，至少得有三十個學生不是憑本事考進來的。”說這句話的時候，同學用手半遮著嘴巴，小聲對啟航說道。

　　“哦，原來如此。”啟航恍然大悟。

　　“還是奧賽班好啊，一個班只有三十幾個學生，教室比我們的還大，空調也是一直開著，而且他們的多媒體屏幕都是藏在黑板後面的那種，比我們講台上那種投影布的好多了。”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啟航感慨道。

　　“那有啥辦法，

畢竟人家才是學校重點培養的對象，學校還指著他們給自己爭光呢，咱們算個啥呀。”同學有些無奈。　　“你知道的可真多。”啟航由衷的佩服他。

　　“低調，低調！”

　　......

　　高中的課程進展的異常迅速，才開學的第一天下午，老師們就開始正式授課了。啟航毫不意外地被重新排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他坐在角落裡，兩隻腿蜷縮著，因為一旦往前稍微伸一些，就會踢到前面的同學。他的後背緊緊地貼著牆壁，就連本來該在後面角落裡的衛生工具都被放到了講台的一旁。

　　當老師開始上課的時候，啟航發現學校竟然還沒有發放資料書。然而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學校老師全部統一使用多媒體教學，而啟航班裡的多媒體投影布處於講台處靠窗的位置，和啟航剛好形成一個斜對，此時的窗戶敞開著，陽光照射進來，在反光的作用下，啟航竟然看不到投影布裡面的任何內容。

　　“老師！我看不見投影布上的內容，可不可以關上窗簾?”啟航起身喊到，他周圍的幾個同學也跟著附和起來。

　　當老師聽從他的建議把窗簾關上以後，沒想到坐在前排的那些學生們卻不樂意了。前排的學生覺得關上窗簾以後，投影布的亮度太過於刺眼，便又擅自拉開了窗簾。就這樣，兩群學生一群嚷嚷著要拉開窗簾，一群嚷嚷著要關上窗簾，在課堂上吵鬧了起來。

　　多媒體教學正式實施並沒有太長時間，老師對於這種局面顯得有些無從應對，他怕耽誤自己講課的進度，畢竟對於高中老師來說每一節課的時間都至關重要，於是索性不管了，隻讓同學們安靜下來，繼續講他的課，並讓看不清投影布的同學下課以後抄其他同學記下的知識點。致使投影布反光的窗戶位於前排，窗戶的掌控權更多地還是掌控在前排學生手裡，後面的學生再怎麽說也沒有膽量在課堂上跑到前排惹事。因此，這件事最終還是像啟航一樣在後排的學生們吃了虧。

　　初中時期的啟航雖說因為近視看不清黑板上的內容，可畢竟還有學校發的資料書可以彌補一定的進度，到了高中可好，直接連資料書都沒有了。啟航在課堂上鼓起勇氣詢問老師為什麽沒有發資料書，老師的回答則是，學校今年采用了一種全新的小測試教學制度，所謂的小測試，就是把原本學費中用來買資料書的錢全部用來打印試卷，從高一開始一天一次小測試，一周一次大測試，讓學生每天都能參與到考試中，適應考試，掌握考試，這樣一來堅持到了高考的那一天就能從容不迫，駕輕就熟，得心應手了。

　　沒有學校發的資料書，啟航無奈只能張口跟父母要錢去書店自己買了一整套，可買來的資料書壓根就跟老師教學的內容不怎麽匹配。高中課程的知識點繁多，僅僅通過下課的時間，啟航更是無法完全趕上課堂上老師講到的所有重點內容。

　　除此之外，還有啟航難以適應的一點就是，高中的作息時間實在太過於緊張了。他早上五點鍾就要起床洗漱，在六點之前必須趕到學校參加早讀，晚上十點十分放學，到家收拾一下開始睡覺就得到十一點了，這還是在睡眠狀態良好，沒出任何事情的情況下，才能穩定保持住每天六個小時的睡眠，這點睡眠時間對於啟航來說完全不夠用，導致他每天上課的時候，總是昏昏欲睡，他不由地有些羨慕那些住宿的學生了，那樣最起碼每天能夠節省下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

　　晚自習的時候，啟航完成自己的作業以後，總是想著偷偷地趴在課桌上睡上一會兒，從而讓自己不那麽困乏，可在紀律班長和班主任的監督下，一旦發現睡覺就會被記上名字，如果記名達到一定的次數，小則處罰打掃衛生和到操場上跑步提神醒腦，重則直接叫家長嚴厲批評。

　　在這種情況之下，啟航的學習成績一路下滑，第一次月考的時候，在同年級兩千來個學生中從最初的兩百多名，直接掉到了八百多名。

　　......

　　晚自習回到家裡，啟航肚子餓，母親總是會提前給他預留好飯菜。在他最近晚上吃飯的時候，總是會不經意間聽到父親對母親談及一些單位的事情。

　　“馬書記就快要退休了，今天他還刻意問我有幾個孩子呢。”父親說。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馬書記怎麽會想起問你這些話呢?”母親疑問。

　　“不知道，我跟他說有兩個兒子的時候，馬書記驚訝了一聲，還說兩個兒子任務重大，提醒要讓我為咱們兩個兒子早做打算呢。”

　　“馬書記說的倒也在理，眼看孩子們都長大了，是該多考慮考慮了。”母親說。

　　接著父親又對母親說起了想要用住房公積金分期買房子的想法，好等過兩年明謙長大了結婚用，再晚的話，房子不知什麽時候又該漲價了。

　　“買房子確實可行，這以後的日子又要緊巴起來了，你看咱們村裡這兩年家家戶戶都掙了不少錢，實在不行我也跟著咱們村裡的那些婦女們出去打工吧，總指著你這麽點工資也不是個事兒啊。”母親的表情有些惆悵。

　　“主要是現在經濟發展的太快了，出去隨便打點工和做點生意都比上班強。”父親感歎道。

　　“這就叫風水輪流轉，以前人人羨慕的鐵飯碗如今啥都不是了，再過兩年上班的都要被人瞧不起嘍。”母親笑著說。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定以後咱們兩個兒子都有出息了，咱們享他們倆的福呢。對了，李主任也差不多該到退休的年齡了。”父親說。

　　“那他退休了，不得有人接替他的位置嘛?到時候你這個副主任可就啥都不是了。”

　　“到時候聽領導怎麽安排吧，這種事兒咱們也做不了主。”

　　......

　　高一第一學期結束以後，就要面臨選文理科分班的問題了，這對啟航來說是一個好消息，因為分班以後會轉移到新的學區樓，新學區的面積很大，學習環境能夠得到很好的改善。

　　分科這種事情意義重大，啟航自然是要跟父母商量的。由於成績的下滑，啟航擔心自己的數理化想要跟上進度會有些吃力，產生了想要報文科的想法，而且他本身就對文科有著濃厚的興趣，尤其是文科班不會有禁止讀課外書的規定。

　　“選文科的話，以後就業會很困難，那麽你這麽些年所上的學還有什麽意義?”父親和母親一致反對他。

　　“可文科是我的強項，我有信心能取得好成績。”啟航說道。

　　“有信心也不行！我寧願你理科考一個二本，也不願你文科考上一本，這影響的可是你一輩子呀。”父親再次否定了他的想法。

　　沒有父母的支持，啟航心裡開始猶豫了起來，加上學校的老師們也在一直提倡同學們盡可能的報理科，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給自己報了理科。

　　......

　　高一下學期開學的時候，整個年級的學生數量從兩千多人直接縮減到了一千七百多人，不少學生因為成績的問題選擇了輟學，而啟航的哥哥明謙也是在這個時期離開了職高，同樣選擇了輟學，跟著同村的發小去外面的廠子裡打工去了。

　　新的班級不再像那麽擁擠了，就連小測試的教學方法也被學校果斷地舍棄了，換成了原來的資料書模式。通過一學期的小測試教學，重點高中學生們高一上學期的期末綜合考試平均分，竟然落後了縣裡另一所普通高中二十多分，這是前所未有的。校領導自然意識到了這種教學方法的極其失敗，於是他們絞盡腦汁又想出了一個促進學生們學習的好辦法，就是成立學生會，觀念是由學生管制學生，從而實現相互理解，共同進步的局面。

　　啟航學習之余，依舊沒有忘記過自己想要成為一名作家的夢想，他仍會抽出一點時間進行課外書的閱讀，易於隱藏的《故事會》等雜志成為了他閱讀的首選，他也是在這一年，格外迷戀上了古典名著，中國四大名著已經不知被他翻閱了多少遍，《儒林外史》、《隋唐演義》等書他同樣看得津津有味。高一上學期看這些書的時候，他還尚可以瞞過老師的眼睛，可自從學生會出現以後，面對學生會成員的舉報，搜查和記名，他在這方面沒少受到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