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孔潺潺白天泡在圖書館裡看書，刷題，晚上看網上教師招聘的輔導視頻，時不時地讓肖雅做面試考官，模擬面試場景。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面試這天，孔潺潺吃完早餐回到宿舍，準備好資料就要出門。肖雅突然把她叫住。

　　“你不會就這樣出門了吧?”

　　“不然呢?”孔潺潺看看手中的資料袋，沒發現遺漏什麽。

　　“就算你天生麗質，你也得畫個淡妝吧?”

　　“啊?九點開始筆試，我怕來不及，再說我也不擅長這個呀。”

　　“Give me ten minutes！”肖雅操著中式口音的英語說。

　　肖雅把孔潺潺推到她的梳妝台前，果然，不用十分鍾就給她畫了一個精致的淡妝。

　　孔潺潺看著鏡中的自己，配上精心準備的套裙，還真有律政俏佳人的感覺，由衷地給肖雅豎起了大拇指。

　　“去吧，皮卡丘！看在你祖先孔聖人的面上，拿下這次考試。”肖雅對自己的傑作也很滿意，驕傲地說。

　　孔潺潺謝過肖雅，坐上了去振華中學的出租車。

　　路上，她想起了高中數學老師——秦老師。秦老師深受全班同學愛戴，不僅因為他知識淵博，還因為他真心地想幫助每個學生。他淵博的知識，使他總能將每個學生比作歷史上的某個人物，這些人物最後總能戰勝困難，有所成就，以此激勵同學們。孔潺潺永遠記得高二上學期的期末考試，因為送突然暈倒的同學去醫院，耽誤了數學考試，導致她第一次數學不及格。秦老師把她比作林巧稚。林巧稚是我國第一位女院士，被稱為中國的“萬嬰之母”，當年參加協和醫學院的考試，因為考場救助中暑的女同學，耽誤了英語考試，但最終還是被BJ協和醫學院錄取。孔潺潺自知比不上林巧稚，但秦老師對她的比喻不僅足以使她對數學不及格釋懷，還在心中向往起老師這個職業。如果成為一名受人敬仰的老師，那該是多麽幸福的事啊！可以說，秦老師是她生命中重要的指路人。她不止一次幻想過，考上編制老師，分到一中(雖然考上也未必可以分到一中)，遇到秦老師，驕傲又幸福地說一句“長大後，我就成了你”，那麽秦老師也一定會開心和驕傲吧！

　　不知不覺中，車子已經到了振華學校的門口。振華私立學校坐落在郊區，不遠處還可以看到起伏的小山。雖然位置偏僻，但門口的馬路寬闊整潔，馬路兩旁還有公交站牌。這是孔潺潺第一次來到這所學校，她特意比筆試時間早到了很長時間。學校門口掛著一條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祝賀我校獲得海西省文科狀元，理科探花”。孔潺潺心想，“這學校太牛了吧，去年理科狀元，今年文科狀元，理科探花。”想到這，覺得今天的考試壓力又加大了幾分。走進學校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假山，前面樹立著一塊紀念碑，上面寫著“老山英雄永垂不朽”。這倒奇了，一般學校裡會有孔子雕像或是名人紀念碑，不知這所學校為何有這種紀念碑。門口有專門的引導人員，引導今天應試的人員進考場。

　　上午九點，筆試開始。和上個月的教師編制考試不同，這次筆試沒有大學數學的考題，教育學和教育心理學的考題也很少，主要是高考數學的考點，還有兩題有點像競賽題。看來，這所學校特別務實，就是要選拔高中數學知識扎實的老師。孔潺潺心想，幸虧這個月，刷了幾十套高中數學題，

除了最後一道題的第二問沒有做出，其他題目還算順利。兩個小時後，孔潺潺走出考場，她居然發現還有四十歲左右的考生。看來，還有其他學校的老師來面試。　　“壓力山大啊！”孔潺潺心裡說，“不管怎樣，先去吃個午飯，心態放好。”

　　下午的面試要兩點才開始，孔潺潺吃完飯，打算先在校園裡轉轉。雖然這是一所中學，但感覺規模上不亞於她的大學，校園裡有一個人工湖，亭台樓閣鑲嵌其中，學校裡有這麽大的公園還是第一次見到。望向遠方的小山，孔潺潺突然想起了爺爺跟她提到過，有水有山，前有照，後有靠，定是不錯的地方。

　　“難怪學校裡要挖這麽大的湖，自己大學裡也有一個湖，除了風景不錯之外，或許真與風水啥的有關系。”孔潺潺自言自語道。以前，她還說爺爺這是封建迷信，爺爺卻說，有害無益的才叫封建迷信，很多傳統文化都很有智慧，經得起歷史的考驗。現在想想，自己的認知還是淺薄了。

　　欣賞完自然風光，孔潺潺來到教學區，教學區被一條寬闊的大道隔成兩半，大道兩旁停著幾輛校車。除了教學樓外，還有圖書館、體育館、大禮堂、實驗樓、校史館等建築，但面積要比一中大好多。孔潺潺好奇地走進校史館，她才意識到自己錯了。振華可不只是一所中學，它是一所教育集團。整個振華教育集團由振華小學、初級中學、高級中學，振華藝術學校和外地的分校組成。各種榮譽更是不勝枚舉。走出校史館，看著一排排現代化的建築，孔潺潺又想起了支教的小學，那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想象不到現在還有如此落後的地方。但環境這麽惡劣的地方，現在依然可以做到有電有網，不得不佩服國家的決心和努力。孔潺潺在支教報告裡給出了完善教育平台，充分利用互聯網，共享教育資源的建議，這樣無論多麽偏遠的地方，只要有電有網，就不會落後時代，學生依然可以享受優質的教育資源。

　　繼續參觀，孔潺潺走到一塊長長的黑板前，黑板上寫滿了各個學科的征題。這些征題涉獵很廣泛，有的題很難，像競賽題，有的題不難但很有意思，甚至有些腦洞大開。比如，估算校園內湖水的體積，世界上所有的女性都消失了會怎樣?五常和世界其他國家開戰，誰會勝?黑板前放著長桌，上面寫著五花八門的答案，供大家評判欣賞。看到搞笑的答案，孔潺潺不禁笑出聲來，然後拿出手機拍照發個朋友圈。鏡頭突然對準了不遠處的一個男生，這個男生身著校服，認真地翻看著答案。這時，男生也發現了孔潺潺，但他的興趣點好像是她的手機殼。孔潺潺的手機殼是一個圓周率π的圖案。孔潺潺覺得有點尷尬，趕忙收起手機走過來，說:“你好，同學。你們學校的板報很有意思……那個，允許拍照的吧?”男生沒有回答他，只是點點頭，繼續看答案。孔潺潺湊過去，發現他翻到了一道排列組合題，題目是方程x+y+z=10的正整數解有多少組?

　　“這個答案不對吧?”孔潺潺指著“8”疑問道。

　　男生也覺察到孔潺潺肯定不是本校的師生，問道:“那應該是幾呢?”

　　“嗯，這題可以用隔板法。我現在還有時間，可以給你講一下這道題。如果你需要的話。”孔潺潺覺得這是一個試講的機會，先練習一下。

　　“好的。”男生點點頭。

　　“隔板法是排列組合題中常用的一種技巧。你可以想象面前擺著一排10個物體，把它們分成三部分，每部分至少有一個物體，怎樣才能做到呢?”

　　“那就9個空裡插2塊板。”男生回答道。

　　“對，那應該有幾種插法呢?”

　　“C(9，2)，36種。”男生立刻回答。

　　“回答正確！不對，你是不是本來就會這道題?”

　　男生搖搖頭。

　　“那你這道題聽懂了嗎?”

　　“不懂。”

　　孔潺潺疑惑地看著男生，“這學生是不是在逗我?”不過支教生活使她現在做事很有耐心，便繼續說道:“我們換一個好理解的方法，這個方法看似低端，但很有效。你看當x=1的時候，y，z可以取哪些數?”

　　“y=1，z=8;y=2，z=7……y=8，z=1，一共8組。”男生又立刻回答。

　　“那x=2的時候呢?”

　　“y=1，z=7;y=2，z=6……y=7，z=1，一共7組。”

　　這下孔潺潺徹底知道男生在“逗”她了，但她索性配合到底，“所以我們是不是發現了規律?”

　　“嗯。8+7+6+…+1=36。老師，我明白了。謝謝老師！祝您今天順利。”說完，男生就鞠躬離開了，獨留孔潺潺腦中一片凌亂。這不會是今天考試的一部分吧?這學生是來試探面試者的嗎?細思極恐啊！

　　不再多想，孔潺潺趕緊來到面試的會議室。會議室有內外兩間，內部那間應該是單獨用於面試的，外面很大，已經有不少面試者在等候了。有幾個老師圍著一個年齡較大的老師，似乎在聽他講這個學校的歷史。

　　“這不是上午筆試的時候，遇到的那個老師嗎?”孔潺潺也坐到旁邊，聽他說道:

　　“整個振華教育集團的總校長叫鄭啟思，是我們省有名的民辦教育家，但集團真正的控股人是何魯般，也就是建華集團的老板。建華集團知道吧?咱們省最大的建築集團，利華廣場也是建華集團的。你們來的時候應該也看到了，這麽大的校園規模，其實都是建華集團自己建造的。建華集團是咱們省建築、商場、教育三大領域的絕對老大。何魯般其實才是咱們省的首富，只不過集團沒有上市，富豪榜上看不出而已。”大家饒有興趣地聽著，突然有人問:“那這個學校老師待遇很好吧?快給大家說說。”

　　“那是自然，你們猜學校裡收入最高的老師年薪有多少?”

　　“30萬?”

　　“50萬?”

　　“100萬?”

　　“100萬那是普通優秀老師的年薪，只要有好的教學成績就可以拿到。我能知道的最高年薪起碼是600萬，因為有些老師是有股份的。這要從學校剛建校說起了，學校第一年招生，除了初一高一新生外，還招了一批高考複讀生。建校之初，不是有錢就能招到好老師的，你想誰會願放棄公辦教師的鐵飯碗，來這個剛剛起步的民辦學校?”說到這裡，他突然惋惜地歎了口氣。

　　“但仍有幾個老師被校長的誠心打動，也許是待遇打動吧。總之，他們就真的來了。結果，第一次高考，學校就有五個人考上北大，從此，振華高中一炮而紅，那些元老級的老師就分到了一些股份。這幾年，從考入名校的學生數量來看，振華已經超過了老牌高中一中和四中了。”聽完這些，面試的老師們又互相議論起來，心裡更多了一些忐忑，今天的面試一定會更加激烈。

　　這時，一名助理樣子的老師走來，說:“薑老師，我們校長想先見您一下。這邊請！”

　　原來剛才給大家介紹振華的老師姓薑，這時大家都意識到這個老師一定不簡單。後來，孔潺潺知道薑老師已經是高級教師了，在鄰市重點高中也是很有名氣的老師，不知為何離職來了振華。

　　孔潺潺是第四個進去面試的。按例，她先給評委們提交了獲過的榮譽證書複印件。可憐的她，上次教師編制考試筆試都沒過，連展示自己的機會都沒有。現在有機會了，但她覺得這些證書也沒有那麽亮眼了，過去的輝煌不能左右現在，她只能用此刻證明自己。站到講台中央，她忽然發現中午遇到的那個男生赫然坐在第一排評委身後，男生看到她並沒有吃驚，還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這讓她懷疑男生的身份不是學生那麽簡單，但他的確身著校服，不像是老師。不容多想，她簡單做了自我介紹，然後講起了抽中的題目。她抽中的是“已知三角形三邊，如何求邊上的中線長”。她覺得這個題型雖然不難，但很有價值，所以她先評述了題型意義。

　　“在解三角形，平面向量、立體幾何和解析幾何題中，經常遇到已知三角形的三邊長，求某一條邊上的中線長的問題。這個問題通常是作為中間環節出現的。如果學生已經學過了余弦定理，那麽可以采用中線向量的表示或者兩次余弦定理推導出中線長公式，如果學生還沒有學過余弦定理，我們可以用初中的方法來解決，初中方法可以作高線用勾股定理來解決。如果學生仍然想不到這種方法， 那麽可以選擇建系的方法，用坐標運算來解決……”孔潺潺在板上講了四種方法，她覺得不同水平的學生可以用不同的方法來解決。並不是最便捷的方法就一定是最好的方法。有些基礎較差的學生，高深的方法很難想到，講解這種方法往往使學生喪失學習興趣，笨方法或許不那麽簡便，但容易想到，先讓學生獲得成功感最重要。她在評委面前表達出了自己的教學觀。後排的男生微微點了點頭。

　　評委們又問了孔潺潺幾個問題。鄭校長轉頭問那個男生:“章原，你有什麽問題想問嗎?”

　　原來那個男生叫章原，孔潺潺心裡說。章原看著孔潺潺，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會背圓周率嗎?能背幾位?”

　　孔潺潺也是一驚，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可能是因為中午她看到了我的手機殼上有圓周率的符號。”孔潺潺這樣想，然後說道:“我試一下吧，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41971683993751，嗯，我只能背到這裡了。”

　　評委們也是有點驚訝，但也不知對錯，只能轉向章原，等待他的評判。章原說:“能背到小數點後面50位很不錯了，不過第42位是9，不是8，你可能也是口誤。”評委們紛紛讚歎，但不知這讚歎是給孔潺潺的多，還是章原的多。孔潺潺笑著說:“是我記錯了。”此刻，她倒是很輕松。不管怎樣，這是一次令人難忘的面試經歷。和大家一樣，孔潺潺被告知要等待一周才能知道面試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