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拙,鄉間縞素,行百裡人跡縹緲,風沙遁走,荒草斑駁,枯木悲秋,人間多少真情意。行路難,為而童年有真情誼。
天也是越來越涼。BJ的天氣起了霧靄。在街燈下多少人還留有笑容。劉靈行至家中,對面坐著安公鹿。二人四目相對都不說話。窗外傳來串街吆喝聲。安公鹿扶下眼睛,質問劉靈:“你這些天都去哪裡?女兒哪?”劉靈開門見山:“我想離婚。”
“你昏頭了。共產黨員不允許離婚!”
“我們分著過,女兒歸我!”
安公鹿瞧出她的堅定,想了下自己的事,又陷入了沉默。牆上的時鍾走著字,窗外的光線漸漸歪斜。他想在思緒中找到讓妻子回心轉意的理由,可卻沒有機會。劉靈堅毅的臉上沒有表情,下垂的嘴角表明她的態度。
“你是認真的?我是對不起你們母女,但是男人也有男人的難處。我每天應酬大大小小,是疏忽你們的感受了,但是……你看你現在的生活不好嗎?你可是所長太太。”他詭辯著自己的問題,對於出軌的過錯一概不提,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劉靈已經習慣了他對此的態度,對於婚姻的態度。他要做個成功的男人,成功到可以犧牲家庭。作為女人她已經付出夠多了,此刻她明白了人生就是要為自己負責的。她不願做一個自欺欺人的女人。事情清晰了然……
安公鹿有點氣憤,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有點無法理解。他努力回憶他們的過去,他覺得自己也是個受害者。他本來正直,但是有什麽辦法。這就是成功的代價。
他們二人在客廳裡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光線映射白釉琉璃瓶上,牆角落的紫荊花落下最後一片花瓣。時鍾走到十二點打起鍾來……安公鹿見無話可談,並回到房間躺下時才發覺自己還沒吃飯,於是用被子蓋住腦袋睡去了。
劉靈靜靜地躺在沙發上睡去了,像個幽靈一般。
安公鹿第二日沒有去上班,睡的很死。劉靈醒來後梳洗打扮,回了趟娘家。等安公鹿起床發現人已經不在了,獨自在房間裡生著悶氣,而後上班去了。
劉靈這次毫不猶豫開了門,坐在沙發上等待父母的歸來。
娘家是簡單的規製,紅木四角雕花箱櫃擺在牆壁邊上,前面擺著一張米黃色的長沙發,邊上隔了個位置放著張單坐沙發。劉靈坐在色澤暗淡邊角處有些褶皺的單人沙發上。記得著沙發和玻璃鏤空茶幾還是讀書時買的。自己經常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像亂世佳人、悲慘世界,看的自己淚流滿面,那讓人心碎的愛情,宛若流星撞過空氣摩擦出熾熱的火焰,在空氣裡不斷的燃燒。情緒的起伏隨著主人公的糾葛而身如同理。願那偉大的愛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可如今……父母本以為這場婚姻是完美無瑕。安公鹿年輕有為,一個大好青年,誰曾想?劉靈不禁心悶頭疼,倚在沙發上睡去了。夢境裡,昔日的郎情妾意,母慈女孝,父母安康,少時學習舞蹈的樂趣。在舞蹈室揮灑青春活力,柔軟的手臂在空中劃動,從腰間向上延展一直到頭頂,畫出半個弧形,仰著脖子,盤起的發髻,脖頸處散落的發絲在扭動的身子時順著飄渺,白澈的腿伸在實木地板上,與手臂做著相應的姿勢,在中心地帶不斷旋轉,舞裙把燈光折射的粼粼亮亮。又夢到結婚時,潔白的婚紗在廳堂中央雙方父母佇立等待……安亦出生時的景象,一個雪白透亮,身上的絨毛在燈光下微顯,
用力的伸著雙手抓弄眼前,圓不骨碌的大眼睛直打轉,好似可愛。還有那個壞女人,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彎彎的眼睛,濃厚的眼線,上翹的鼻子,厚厚的嘴唇,別有一番風味。一身旗袍,是安公鹿喜歡的類型,不能比自己漂亮吧,可就是男人看了會心動的那個類型。劉靈伸著手抓狂,用力的扯著,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個樣子,象自己絕對不會做這樣的行為,但卻夢到了,非常用力的撕打,她那剛做的時髦髮型都被扯壞了。她好痛快! 這一覺她睡了大概有半天了,父母在晚上下班時終於回來了。
劉靈直接了當的說:“我和安公鹿要分居了。”
劉父聽到時沒相信自己聽的,本來想修剪花草時,就放下手中的剪刀。劉母在一旁本來女兒回來看他們心裡開心,誰知?
三人聚在一塊。劉靈臉上有種難言的苦楚,不願意父母多糾結這事。做父母的那能不操心。劉父語重心長的說道:“夫妻難有離散分群的。”在劉父心裡覺得安公鹿是個不錯的女婿,今日知道這些後不免有點心酸,為女兒心疼,為外孫女心疼;因為心疼所以更要體諒女婿畢竟是一家人了,他只要肯改,不能分著過,傳出去還像話嗎?道理是有道理的,可劉靈對於婚姻已經不是過日子的事了。她覺得自己應該有自己的樣子,現在的生活根本不是她想象的婚姻,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寡婦似的。她想安穩過日子,可安公鹿不安分,她不願意忍,為了女兒更不願意忍。劉母是個傳統中過來的共產黨人,有先進的思想,懂得為集體犧牲個人,但對於家庭她還是傳統的,女人應該聽丈夫的話,應該為了家庭犧牲點。他們倆覺得讓女婿改是最好的。劉靈則覺得父母不理解自己,不明白生活不應該這樣。他們少了點精神理想,少了點勇氣。
天愈來愈黑,安公鹿在今日早了些回家,與姘頭說這些日子安分點。她但是對他服服帖帖,這就是他喜歡她的原因吧。長得真沒劉靈漂亮。
一個人在家中,想要不要給劉靈打個電話,心中有點發怵,沒想到會鬧到這個地步。劉靈不鬧不哭,就平淡的說了句離婚;婚是沒可能離的,沒有這樣的規律,可老婆還是要的,沒有什麽辦法嗎?安公鹿心裡明白她應該是回娘家了,女兒大概這些天都在外公外婆家。安公鹿也有些日子沒見女兒了,心中有些內疚,尋思了下還是先給她打個電話,看看形勢。
呼呼呼,劉靈看了看手機,知道是安公鹿打來的,有點不想接。劉父瞧著她問:“是公鹿嗎?”劉靈把電話掛了,說:“爸,我是想明白後才做的決定。”劉父聽著心裡著急,手直拍大腿,急得不知道如何勸說好,還好劉母在一旁安慰,讓劉靈先回去再和他談談。
劉靈看著父母,瞧著她們鬢角的白發,眼角的皺紋,眼中的焦急,低著頭不說話。想想自己從小不讓他們操心,一直是父親母親的乖孩子,日後也是個好妻子,好母親,事與願違。她也沒想到。她在去尋安亦的路上思來想去,面對窗外的風,縹緲離散,天空中的星孤獨而單一,什麽事情不都是有聚有散嗎?天上的星星不是也是有熄滅的一刻。她象是懂得她的責任,她的追求。她能拉扯女兒長大,但不願意她活在這樣的家庭裡。她要學會堅強,生命的活力就是在堅韌的歲月裡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