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開了一天的挖掘機。一回到家,還顧不得休息一下因常年久坐而腰肌勞損的老腰,就匆匆脫下工作服,老舊的熱水器已經無法作用於水龍頭的出水,僅僅能供應浴室的供暖,即使是這樣男人也很滿足了。一雙乾裂的大手拿盆接滿了水,隨後彎下腰,把積攢的髒衣服泡進去,水不算很冷,但乾裂的手接觸到水的一瞬間,男人還是忍不住的吸了一口氣。隨便按壓幾下就開始用力的揉搓。
防盜門鎖芯一轉,女人紅著眼圈推開門,就看見那個瘦弱卻又高大的把腰都快彎到地面的人。女人顧不得換衣服就跑了進去,壓低了嗓子把男人趕了出去:“你就差這一時半會的洗衣服時間?你那手和你的腰都不要了?你別在這給我添麻煩。
“以前天天加班,衣服啥的都是你洗,今天我下班早,不是想讓你多休息一下嗎,沒想到你也回來的這麽早。”男人憨憨的笑了,放輕身量,任由妻子把自己推出去,與妻子同舟共濟了幾十年的男人,突然反應過來:你嗓子怎麽了,怎麽啞的這麽厲害。
說起這個,女人的火氣更旺,揉搓衣服的手都更加有力了起來,一邊洗一邊絮叨:我就是個服務員,你顧客有什麽不滿意你去找老板啊,給我說什麽。就算你再不滿意,憑什麽罵人啊。你有錢你去好的餐廳,你來這種小館子幹嘛。
巴啦啦,巴啦啦....聽著妻子如此熟悉的抱怨,男人一邊帶著笑,一邊去廚房把要吃的東西給端出來,回頭一瞧,妻子越說越委屈。眼看自己的女人紅了眼,丈夫急忙把話題給岔開:“今天廠裡開工資了,我一天沒休,還加了那麽多的班,給我開了9000塊呢。”女人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剛才的話題上了,把手裡洗好的衣服掛在陽台上,湊到男人身旁:真的啊,你們廠給你開這麽多的嗎?“接著又自艾自怨起來:我沒啥本事,乾個服務員,也拿不了多少錢。
男人怕妻子再嘮叨個沒玩,急忙給妻子夾了一筷子的菜笑道:就算你一點錢不賺,我的錢也夠咱們一家人的開銷了,你的工資就算還房貸了,咱們兩個省著點花就花他兩千。”男人一邊盤算著,一遍用筷子擋住女人夾過來的肉:你吃這點肉也胖不了!這個月咱們還能把孩子的學費給攢下來一些,以後的壓力也小點。今天兒子跟我說了,在學校裡找了個對象,談戀愛呢。
女人一聽來了勁頭。手裡的筷子張牙舞爪馬上就要裂開了:“行啊咱們兒子,這才剛大一的上學期,他就把戀愛談上了,我可得發微信問問他,談戀愛了不先告訴我,反而先和你個老頭子說。咱們可得多給兒子一點錢,談戀愛了手頭不寬裕一點怎麽行。”
男人嘴角都快笑裂了,滿臉的得意,就連老腰都挺得更直了一些,大手一揮:必須給,多給錢,領著人家女孩出去玩,去遊樂場,去迪士尼。對了,還得給兒子說說,在家睡到一兩點,在學校談了戀愛可不能那麽晚起了。兒子脾氣又倔,可不能欺負人家女孩,這些事還得你當媽的去說,我不好說。”
女人笑顏如花:“你這麽上心啊,晚上我就給兒子發消息,讓他多照顧照顧人家女孩,可不能虧待了人家。”
窗外街邊的路燈嗖的亮了,橘色的燈光把路面照的清晰了起來,屋內老舊的白熾燈咻的暗了一下,複又更加明亮了起來,亮堂的燈光照的桌布分毫畢現,白亮亮的反射在兩口子的面龐上,晃得女主人一陣的發暈。
女人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仿佛一天的疲憊在這口氣裡全部都排了出去,臉上又迸發出了光彩,每一道皺紋都張揚的舒展開來:“老頭子,你說咱們的兒子現在在學校,一定...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