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淇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盞土到掉渣的吊燈。她呼出一口氣,放心了,原來剛才不過是做了一個夢。
周圍好安靜,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高蘭淇摸了摸額頭,一腦袋的汗。她籲了一口氣,看來自己這個午覺一定睡了好久,起碼超過半小時。不過她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她記得自己明明設了鬧鍾,只打算眯十分鍾的。難道鬧鍾壞了?
腦袋暈暈的,高蘭淇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兒,沒有睡著,與申婷吃晚飯的約定讓她還能保持著理智。她趕緊睜開眼,得起來了,抓緊時間化個妝。
高蘭淇平時起床,都是腹部一用力,上半身就起來了。
第一下沒起來,她以為是最近疏於鍛煉,加上剛睡醒腦子不清醒,才導致的失敗。所以她想翻個身,用手把自己撐起來。
“怎麽......”高蘭淇驚訝地發現,她連翻身這麽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準確得來說,她除了一雙眼睛,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就像一塊被保鮮膜罩住的豬肉。
最近她家附近在修路,即使臥室裝了雙層玻璃,她從早到晚,不管是在什麽時候,都能聽到外頭工人用衝擊鑽鑽地的聲音。
她轉動眼球,努力往窗戶的方向看。臥室的窗戶是開著的。她從來都不開窗的。
一個想法從她腦子裡跳了出來,她一定是遇到鬼壓床了,她肯定還在夢中,一定是這樣!
這個想法讓高蘭淇稍稍得到安慰,根據她在網上看到的,如果遇上了鬼壓床,只需要慢慢松松,然後嘗試著動一動大拇指,就可以醒過來了。
她立即閉上眼睛,心裡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放松,放松。”
房間裡還是那麽靜,靜得能聽到空氣流動的聲音,可她卻聽不到自己呼吸的聲音。被子下,她嘗試動動腳指頭......她開始慌了。
“爸!爸!”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甚至死了,她著急地大喊起來:“爸!我動不了了,爸!你快來啊!”
沒有人理她,就連她養了好幾年的狗都沒有在門外,平時她只要叫一聲,狗子就會跑到她的腳邊。
高蘭淇真的嚇壞了,她開始亂吼亂叫,期待著哪怕是鄰居聽見,幫忙通知她的父親也好。
想象中的救援沒有出現,高蘭淇喊到嗓子嘶啞也沒有人來,她甚至因為喊叫耗費了太多的精力。她感覺到累了,終於在絕望中安靜了下來。
周圍竟然什麽聲音都沒有,好安靜。是啊,這麽安靜……仿佛只有她自己……
好在,她似乎還沒有死。
啪嗒一聲,門被人擰開了,門邊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
高蘭淇看不到那個影子的樣子,她以為是自己的父親,著急地叫他送自己去醫院。
影子站在門邊,一動不動。
高蘭淇一邊哭,一邊喊著:“爸,你為什麽不應我啊爸,我動不了了,我是不是生病了啊!嗚嗚嗚......”
那個影子終於動了,緩緩挪動到床頭,高蘭淇嚇得尖叫一聲。
那團影子就像一團漆黑的雲,沒有模樣。她驚恐地看著這團人形的黑色物體彎下腰,慢慢朝她靠近,在她耳邊小聲說:“該下去了。”
下去,什麽?“不,不!”
接著,她感受到肩膀處被人輕輕點了一下,身下躺著的床墊瞬間變成了流沙,一點一點地將她吞沒。
“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沙子流得越來越快,
高蘭淇的嘴巴被沙子蓋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一隻鼻子。她的右胳膊忽然就能動了,這是她唯一能活動的身體部位,她努力向前伸,一把抓住那個影子,想要質問他。 她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東西,可下一秒,手裡就空了。
在沙子徹底將高蘭淇淹沒的前一刻,影子多出了一張嘴。這張嘴笑著,露出慘白的牙齒,血紅的舌頭。然後,她聽到了笑聲,淒慘的哭喊聲。
沙子將高蘭淇完全吞沒,她認為自己死定了,不過她暫時還沒死。她的周圍一片黑暗,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她正掉入無限的下墜之中。
白安華是第一個醒來的人,他躺在一棵樹下,樹上閃閃發亮,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他沒有時間觀察和欣賞周圍的環境,在這棵樹下躺著的,可不止他一個人。
他聽到有人發出一聲呻吟。
“醒醒。”他爬起來,走到陳行身側,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看到他緩緩睜開眼睛後,連忙問道:“你沒事吧?”
陳行的感覺就像是他昨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早上被鬧鍾叫醒,逼得他不得不起來上班一樣。他在白安華的攙扶下,慢慢坐起來。頭暈的感覺沒有任何緩解,他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
“你頭暈?“
“有一點點。“
“我也是剛醒來,倒是沒有什麽感覺,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去找找其他人。”
白安華要站起來,陳行一把抓住他,“等等,呃……稍微等一下,其實我沒什麽事,再等一分鍾……三十秒就好。還是一起去找吧,剩下四個人,不能麻煩你一個人去找啊。”
一邊揉著太陽穴,陳行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數著數,數到了三十,他就扶著樹乾站了起來。
實際上,他的頭暈根本就沒有完全得到緩解,甚至在數數時,他都能感受到更深層次的頭痛。頭暈和頭痛的感覺,就像二重唱一樣,在他的大腦表面興奮地跳起了舞。
“你真的沒事?”
“沒事,沒事。”
雖然陳行扯著笑臉,可白安華看他這副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沒事”。
“走吧,我們去找你姐姐,那邊......那邊有個有房子?”
白安華轉頭,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大概十米的距離,有一座中式宅邸。這座宅子的面積肯定不小,外牆是一眼都看不到頭的。宅子門口還擺著一隻石獅子。
他感到奇怪,自己剛才醒的時候,怎麽沒有看到,他又向四周瞧了瞧,震驚地說不出話。他們周圍竟然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這棵樹和那座宅子,什麽都沒有。
“這……大概是建模太貴了?”陳行開玩笑道,“能省則省嘛。”
他們往宅子走去,看到門口竟然還有第二隻石獅子。
“姐!”白安華一眼就看到了兩隻石獅子中間的幾雙腳,他認出了白安妮腳上那雙高跟鞋。
白安妮、申婷和彭沅三個人頭衝門口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雙手交疊地放在腹部,臉上表情安寧,白安華不知道自己躺在樹下時是什麽姿勢,但他看到這一幕,隻覺得詭異。
陳行小跑著跟了上去,“這……”
“姐!”白安華走到白安妮身旁蹲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柔聲叫道,“姐,你醒醒。”
陳行也走了過來,蹲在另外兩人的腦袋旁。他看了看彭子和申婷,再看一眼安妮,疑惑道:“他們三個為什麽會躺在這?”
白安華就像他一樣,什麽都不知道。他好像沒有聽到他的問題,一直在試圖叫醒自己的姐姐。
陳行不好意思乾等著,偷瞄一眼白安華,便低下頭查看申婷和彭沅。
他心裡清楚,申婷很討厭自己,不過他也不喜歡申婷,還是先照顧自己好兄弟吧。這麽想著,陳行伸出手輕輕拍兩下彭沅的臉,見他沒醒,心裡就想使壞。他抬手捏住彭沅的鼻子,心想這都不醒,那離死也不遠了。
不得不說,這一招的效果還是不錯的,陳行還沒數夠三十秒,彭沅就醒了。他一下子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朝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罵道:“他麽的,誰趁我游泳的時候把我摁水裡了?差點害老子斷氣!”
“遊個屁泳。”陳行拍一下他的腦袋,“看看周圍, 別忘了你今天是為了什麽出門的。”
彭沅抬頭看一眼陳行,知道了剛才是在做夢。“噢……嗐!”他也想起了他們正在玩遊戲這件事。“安妮呢?”他問。
彭沅跟著陳行的視線轉頭一看,白安妮還躺在地上,他連走帶爬,湊了過去。
這招對付彭子好使,對申婷可不能使啊。就在陳行想著怎麽叫醒申婷的時候,她突然翻了個身,伸出一隻手臂,手指尖劃過彭沅的耳朵,手掌拍在白安妮的肚子上。
陳行敏捷地跳到一旁。
“吵什麽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啊!”安妮叫了一聲,醒了。“誰打我!”她睜開眼先看到的,是一臉懵逼的白安華和彭沅。兩人舉起三隻手,她低頭一看自己的肚子,上面有一隻手,順著胳膊一瞧,是申婷。
“你有病吧!”她用力推一把申婷,“你打我幹嘛啊!”
申婷被她一下子給推醒了,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她,“哈?”
陳行站在旁邊目瞪口呆,嘴角快要升天,只能咬著嘴唇忍住。
安妮被白安華扶起來,她朝她喊道:“你打我幹嘛呀!”
申婷自己坐起來,“我哪裡打你了?“
安妮被她氣得臉鼓鼓的,瞪著眼,埋怨地看向彭沅。彭沅能怎麽辦,他也不能過去給申婷的肚子還上一巴掌啊,他示意白安華讓開,只能自己抱著她哄道:“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啊。”
申婷站了起來,她問捂著嘴裝深沉的陳行:“蘭淇呢?”
陳行叫了一聲,對啊,蘭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