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看。”
門上巨大的牌匾引起彭沅的注意。他是個體育生,文化基礎極差,但他對這三個字有種熟悉感。
他把手舉到下巴前,“忠王府?哎,這是不是那個......那個那個......”
白安妮走到他身邊,“你是想說太平天國?”
彭沅伸出手指,手不停地晃,“對對對!就是這個!”
“嗯......”白安華也走上前,“忠王府是太平天國時期,忠王李秀成在蘇州的宅邸。對了,忠王府好像就是我們這次遊戲的主題。”
“好像是噢。”彭沅往旁邊走幾步,大剌剌地拍了拍左邊那隻石獅子,笑道,“沒想到這麽氣派呢。”
白安華補充道:“群裡好像發過遊戲大綱,我們這次遊戲的任務就是逃出忠王府。”在場的所有人中,他隻跟白安妮最熟。他看向白安妮,“對吧?”
“有嗎?”白安妮一臉懵懂地望向他,“啊?我不知道啊。”
“有......”白安華無奈地歎了口氣。
“沒關系,現在也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們得盡快找到蘭淇。”陳行一句話,讓大家的視線都轉到了他的身上。“我們幾個人醒來的位置都很接近,相信蘭淇肯定離我們不遠。周圍我大致看了一遍,沒找到。這個地方看著挺大的,我們分頭找找,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
白安妮癟了癟嘴,她說她剛醒,需要休息,不想走動,便一屁股坐在台階上,還拉著彭沅讓他留下陪自己。
這是個集體遊戲,而且高蘭淇還是自己的好兄弟追求的對象,彭沅不好意思躲懶,又心疼自己的女朋友,只能說:“我還是去幫著找找比較好,你自己靠著這個石獅子休息,好不好?”
“不嘛!我頭疼!”安妮抱著他的胳膊,“而且我一個人在這,我肯定害怕啊!”
彭沅為難道:“可是……”
“我剛醒那會兒也頭疼,應該是機器的影響。”陳行趕緊替他解圍,“要不你就在這陪她吧,我們就跟著牆找,三個人差不多夠了。要是蘭淇醒了,自己找回來,你們幫我照顧她一下。”
“哎,哎,行。”彭沅趕緊答應,“一定的。”
白安華性格孤僻,不願意跟申婷或者陳行組隊。他搶在前頭,說要自己一個人循著右邊的外牆找。
申婷和陳行面面相覷,這裡白茫茫一片,沒有其他選擇,即便再討厭對方,為了高蘭淇,也只能妥協。
“那我們走吧。”陳行對申婷說。
他們走了,白安華也得趕緊出發,他請彭沅好好照顧自己的姐姐,便往右邊去了。
只有摸到了牆,有了參照物,才能更加直觀地感受到這座宅邸有多大。陳行身高183,他使勁伸長手臂,離圍牆上蓋著的瓦片還有一大段距離。
申婷回頭看她一眼,以為是男人幼稚的遊戲,簡單評價道:“白癡。”
申婷的聲音不小,陳行聽到了,尷尬地笑了笑。他心裡清楚,申婷是高蘭淇最好的朋友(她這麽說過),她說的話在她心裡的分量很重。
“話說這個遊戲環境還挺簡陋的。”為了緩解氣氛,他扯了個話題出來。“旁邊一棵樹都沒有。”他一邊走,一邊往左側的空白看。他的右手不得閑,只能敲著牆解悶。
“有意見啊?要不你幫他們做得了。”申婷說,“你不就是學建模的嗎?
“呵呵,我倒是沒這個能力。
” 陳行自覺無趣,乾脆不說話了。
申婷走在前面,陳行跟在她身後,兩人之間隔了有一兩米的距離。他們沉默地往前走著,大概走了五十多米,陳行一邊走,還在一邊敲。
“等等。”申婷忽然停了下來,她轉過身,順著陳行的右手看了過去。
陳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放到身側。
申婷記得,她剛才經過的時候,沒有看到這個位置有扇木門。她走到陳行身邊,站在那扇木門前面,敲了敲門板,確認裡面是空的,然後將整個手掌輕輕覆在上面。
“怎麽了?”陳行問。
申婷的手心涼涼的,覺得很涼快,很舒服,可沒過多久,她心裡卻莫名開始感到害怕。她把手收了回來。
這扇木門的門板很舊,卻很完整,不可能找到任何一處縫隙窺探到裡面的環境。門板右側掛著一個金屬圓環,找不到鎖,這扇門像是嵌在牆裡一樣。
陳行問:“這是不是就是古代大戶人家的側門?蘭淇有沒有可能在裡面?蘭......”申婷不回答他,他有些急,便要伸手拉門上的圓環。
“別動!”申婷製止道,“這個門很奇怪,看這個圓環的位置,像是往外拉的,誰會在自己家的圍牆裝一個這樣的門。”
“你太認真啦,這只是一個遊戲,說不定是設計好的,方便我們進去。”
“你......”申婷無語,退到一邊。“行行行,你拉你拉。”
陳行回頭笑笑,手剛碰觸到那個圓環,門板似乎被人從裡面推了一下,金屬圓環敲擊木板發出清脆的聲音。
兩人被嚇得後退一大步,看看門,再看看對方,不敢動彈。
“操,嚇我一跳。”陳行勉強扯了扯嘴角,“這個設計挺真的,我都被嚇到了。”
申婷一臉凝重地看著他。
“那個......呵呵,你說有沒有可能蘭淇在裡面醒的,她現在想出來,剛才拿一下是她推的?”
“你覺得有可能嗎?”申婷的眉毛都要擰在一起了,“我們站在門邊這麽久了,她肯定能聽到我們說話吧,那她為什麽不出聲呢?”
“會不會......”
又有一個聲音,兩人都嚇得抖了一下,他們還以為是門板裡的,都警惕地盯著那扇門板。“我......找到......淇......”站在原地仔細一聽,好像是白安華的聲音。
“他找到蘭淇啦!”申婷興奮地往回跑。陳行再看一眼那個木板門,也跟著她跑了。
白安華並不是今天才認識高蘭淇的。他是她的學姐,他第一次見她,是在學校的禮堂。她在台上主持迎新晚會,而他在台下,作為新生,看她主持的晚會。
他們兩個屬於不同系,他沒有刻意打聽過她的事情,只是曾經從同學的口中聽說過一些她的事:落選學生會主席、被人堵在樓梯口表白、休學。後來,白安華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他就很少再聽到高蘭淇的名字。
今天是他第二次見到她,卻是他們兩個第一次正式見面。
白安華聽他姐提到過,那位陳行正在追求高蘭淇。他跟陳行他們玩過一次,他覺得陳行配不上高蘭淇。
白安華估計,他沿著圍牆已經走了快半小時,卻還沒能看到牆尾,不禁在心裡感慨,這宅子是真很大啊。
他加快腳步,又往前走了幾分鍾,看到遠處有一個黑點。他跑了起來,直到看清那是一口井後,放緩了腳步。
這口井可不小,直徑有一米左右,足有半人高,井口還搭了個棚,大概是防雨水用的。白安華抬起頭,心裡疑惑,難道這還能下雨不成。
白安華繞著那口井後面,才發現旁邊竟然躺著一個人。他大喊一聲,想著先通知其他人。他在高蘭淇身邊蹲下,看到她右手邊是一條繩子,繩子的另一端延伸到井裡。
高蘭淇渾身濕透,頭髮披散著鋪在地上,臉上還粘著好幾縷頭髮,再聯想到這口井和這根繩子,很難不懷疑她是剛剛被人從井裡打撈上來的。
白安華心裡清楚這只是個遊戲,一切都是設置好的,可他還是不自覺地伸出手指,想要探探她的鼻息。他的手微微顫抖,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她的那一刻,他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高蘭淇抓住的。她緩緩睜開眼,笑著問他:“你以為我死了?”
這不是一般的笑,這笑容很扭曲,笑聲裡藏著陰險,就像是......惡鬼的笑。白安華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閉上眼大叫:“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有回應,白安華眼睛睜開一條縫,高蘭淇沒有像他想象那樣撲上來。他睜大雙眼,再次靠近高蘭淇。她仍像他剛發現時那樣,緊閉著雙眼,躺在地上,上下緩慢起伏的腹部證明她還活著。
白安華揉揉眼睛,難道他剛才看錯了?可那感覺太真實了!他拍拍自己的腦袋,在心裡跟自己強調,這是遊戲!這都是程序設計出來的!
“蘭淇!”
白安華站了起來,小跑到他們面前,“就在那邊,井......”他一轉身,那口井竟然不見了,地上隻躺著高蘭淇。
申婷跑到高蘭淇身邊蹲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蘭淇,蘭淇?你,你醒醒啊。”
白安華先陳行一步跑了過去,他低頭一看,除了頭髮還披散著,就這一瞬間的功夫,高蘭淇身上全都幹了,他不得不感歎這程序太牛逼了!
“她......我不知道怎麽叫醒她。”
陳行只能蹲在高蘭淇腦袋旁,他拍了拍她的臉,輕聲呼喚:“蘭淇,蘭淇。”
申婷把他的手拍開,“你有病啊!”
“不是......”陳行委屈,你剛剛不就是這麽把他姐給叫醒的嘛。
“我想,每個人叫醒的方式應該都是不一樣。”白安華說,“陳行是被我叫醒的,彭沅是自己醒的......”
“不是,他是被我憋氣憋醒的。”陳行頗為得意地補充道。
沒人想接著這個茬。白安華繼續說:“我姐是被你一掌拍醒的, 而你是被我姐推醒的。”
申婷著急地問:“那我們怎麽讓蘭淇醒過來?”
白安華誠實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陳行提議:“先別管她怎麽醒了,我們把她抬到門口去,一起想辦法吧。”
“嗯,只能這樣了。”
陳行的位置不好使力,白安華沒有注意他想換位置的動作,自己把右胳膊塞到高蘭淇的背後,左胳膊從兩腿的膝蓋下,勾住她兩條腿。就在白安華即將站起來,高蘭淇身體完全離地的那一刻,她醒了。
高蘭淇就像是溺水被救上岸的人一樣,高高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氣,看到白澄澄的天空,落回到白安華的懷裡,不停地咳嗽著。
“醒了醒了!”
白安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半蹲著,支起一條腿,好讓她有地方靠著。
“蘭淇,蘭淇!你沒事吧?”申婷往四周看了看,“這也沒水啊!”
高蘭淇舉了個手掌對著申婷,申婷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乖乖閉上嘴。陳行看她在白安華懷裡咳,那個急啊!
“你沒......”
陳行話沒說完,就被申婷推開了。“讓她緩緩!”
過了會兒,高蘭淇終於緩過勁來,她自己站起來,跟白安華又是道歉又是道謝的,“我就是被嗆到了,謝謝你。”
“嗯,你沒事就好。”他說。
既然人已經找到了,那就趕緊會合。他們幾個走回宅子門口,看到彭沅正騎在其中一隻石獅子頭上,白安妮則站在旁邊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