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煙嗎?”
蘭傑偉聽到莫名其妙舉起手揮舞的吳清宇明知故問。
為什麽是明知故問呢?
蘭傑偉將視線稍微往下一點,地面上一堆生活雜物裡面非常明顯的六排的金烏牌大煙盒,然後又抬頭看回吳清宇。
那是皮卡自爆時,把車內的人和物都傳送出去,自然也把他們藏在車裡的煙送出來。
蘭傑偉覺得自己的動作和眼神很明示了,結果吳清宇頭不低一下依舊問他。
“有煙嗎?”
吳清宇雙眼堅定看著蘭傑偉,滿眼都是後者的身影。
“大哥,你可以屈尊彎腰撿一下你腳旁邊的煙!”
“我知道。”吳清宇一句話差點沒把那蘭傑偉氣得要死。
“所以你有煙嗎?”
蘭傑偉有些理解齊官言,咬牙切齒道:“我有!”
吳清宇直接忽視腳邊的大煙盒,向蘭傑偉伸出手,平然道:“麻煩借根煙。”
蘭傑偉不爽得站起來,急的跺腳喊道:“你就不用直接動手撿嗎?又不是沒手沒腳!”
吳清宇很淡然撇了地上的大煙盒一眼,問道:“地上那六盒金烏牌大煙盒是誰的?”
蘭傑偉:“我出錢買的,那當然是我的。”
吳清宇:“那我不問自取,算不算偷?”
蘭傑偉:“……應該是……等等,你問啦!”
吳清宇:“我問了你沒說給啊。”
蘭傑偉:“……”
好像?是這個道理?蘭傑偉被吳清宇的邏輯搞暈過去,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麽反駁。
齊官言:“……”
你反駁啥?吳醫生要煙那還不趕緊遞煙過去,沒點眼力!
接收到齊官言的眼神暗喻,蘭傑偉嘴角抽搐,從上衣的口袋掏出煙盒,翻蓋,手腕一抖,煙盒內一根煙劃出半根屁股。
面對快要懟到鼻子上的煙盒,吳清宇伸手捉住煙盒劃出來那跟煙,一拉就把整個煙盒裡面的煙拉出來。
齊官言,蘭傑偉目瞪口呆看著吳清宇手指夾著根煙,煙頭居然粘著其他幾根煙扒拉出煙盒。
煙盒裡的煙全被拿出來了。
吳清宇翻手把十幾根煙攢在手心,一捏合為一根,把煙叼上嘴,兩根手指摩擦幾下冒出火苗,很快點燃了煙頭。
吳清宇叼著煙深吸一口氣,吐出白霧。
甩手熄滅小火苗。
齊官言剛掏出的打火機,人家已經吸上了。
“吸煙有害健康,以後能不抽經量別抽,最好就是把煙酒給戒了。”吳清宇手指夾著煙,趁著抖下一些煙灰時,對他們說道。
抽著煙叫我們戒煙,很沒有說服力啊!
齊官言不由擔憂看著遠處休息蹲夠的黑虎又開始撒歡兒跑玩。
“沈金炳這模樣?沒事吧?”
吳清宇慵懶頹廢躺在棺材蓋上,抽煙吐霧,看了一眼那邊的黑虎,又收回視線。
“沒事,就是沈金炳的契約物被困太久了,有些戾氣,沈金炳索性放開約束,讓它出來發泄發泄。”
蘭傑偉問道:“這樣殺下去,只會增強黑虎的實力,看表現它已經是四階妖獸,沈金炳那病殃殃的樣子,主弱仆強,沈金炳他不怕契約物反噬嗎?”
“安啦安啦。”吳清宇煩心的揮手,對著天空一指:“喵咪不乖砸壞別人家的東西,當然會有別人家的主人出來收拾的啦!”
蘭傑偉,齊官言隨著吳清宇的手指抬頭望上天空,果真那個方向急速落下一顆光球。
光球落在地上,延伸出四肢,尾巴,頭顱伸出,光芒收縮化作毛發。
“四階光元素!”*2
齊官言蘭傑偉齊齊大驚失色。
更令他們大吃一驚的是,隨著一團黑氣出現擴散膨脹,消散後與獅子同樣巨無霸的黑虎佔據視野一邊。
作為黑市為數不多的人類,渺小的身形就像是特攝劇裡面仰望巨人、怪獸、機甲、麥克佐德、怪人巨大化的路人。
簡直是地動山搖,兩隻五十米高的怪獸之間的角力可能對雙方構不成什麽致命傷害,可對千米外圍觀的齊官言蘭傑偉而言,每一次碰撞就是檢測他們八字夠不夠硬的時候。
隨意蹦出來的一塊碎石,砸過來都是把一輛已經廢棄的公交車徹底報廢,就剩一條單杆。
吳清宇依舊在抽煙,那邊的戰場說實話沒啥好看的。
講真的,忽略掉體型之外,單看模樣不就是兩頭貓在打架嘛。
無非是四目相對、撕咬、啃抓、翻滾,難不成還可以對波?
誇把達,還真有!安啟你塔姆塔姆的塔姆。
吳清宇吐出白霧,自行活化,逆著對波衝擊的風壓擋在最前面。
黑虎與獅子打得難解難分,突然獅子退開數十步,張開嘴巴能量匯聚到牙齒處,全數輸出。
黑虎不甘示弱,有模有樣學著,能量匯聚到嘴巴,全數輸出。
兩股黑白截然不同的性質,能量光柱對波,在能量光柱衝擊的中間,它們互相抵消滅亡產生的巨大的震動波,震碎方圓百裡裡的玻璃製品。
幸存的獸人也一一震碎成血霧。
而被吐出來的白霧如亞空間壁壘,將振波擋住。
可吳清宇卻臉色難看,破天荒任由手指夾著煙,隨著火光一點點燃燒。
不講武德.安啟人,他閃現到黑虎頭上,手持鼓槌悍然敲下。
宛如鍾聲。
白霧散去,齊官言蘭傑偉也看見前方最後的結局。
沈金炳被兩柄鼓槌交錯插在地面,壓製被迫趴在地上。
鼓槌,以及鼓槌插在地面上都有一層陣法。
安啟把維護黑市建築大樓的陣法抽掉,集中封印住這個邪物。
沈金炳眼裡凶光未頹,顯然還是那頭凶戾的黑虎在主導。
他不甘心衝著安啟嘶吼,沒鳥用,安啟拿塊石頭塞進沈金炳嘴裡堵住。
吳清宇顫抖的手伸上來,叼住因顫抖而抖掉大片煙灰的煙頭,望著那個赤裸上身的男人,猛地吸上口。
蘭傑偉第一次見到幽州分部的鎮撫司司長。
不言而喻的壓力隨著那位男人走近而一點點加強,赤露鼓起的肌肉就像花崗岩,感覺可以拿二肱頭肌夾死他的即視感。
安啟走到最後離他們十步的位置。
“三位,既然局勢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還請你們亮牌吧!”安啟謹慎道:“若真的底牌出盡,那就麻煩諸位把頂上人頭借下,助我得道。”
齊官言開始控制不了雙腿打顫,在真正直面這等連自己人都可以砍死的狠人之前,所有一切的幻想都是虛假。
他很想近在咫尺的吳醫生伸出手,但根本動不了,他在恐懼,他做的一切準備在安啟面前連啟動都做不到。
煙已經燃盡,燒到煙蒂,吳清宇抖掉煙頭最後的煙灰,丟掉燒著紅光的煙草的煙蒂,抬腳踩下去,扭動關節徹底踩扁煙蒂。
吳清宇吐出肺裡遺留的白霧,升騰的白霧遮蔽住他的眼睛,吳清宇靠著堅實的後背,沒人能看清他在眼中的神情。
安啟低頭,抬手摸著胸口沒有感覺卻能看見的一道白痕。
他好像知道,他已經死了。
安啟望著前方二人,感受後背的知覺,方後知後覺的察覺到最後一人原來已經在他的背後。
寬厚的手溫柔摸著胸口那道刀痕,安啟就連吳清宇何時消失的,更沒有看見吳清宇如何出刀,甚至刀劃過他的胸口安啟都沒有反應過來。
是身體生機突兀的消亡才低頭看見攻擊後留出的痕跡,人也是已經來到背後,主動靠上來才發現的。
差距好大。安啟口吐鮮血,心想道。
兩人背對,甚至說不上是誰在靠誰。
“你的刀,好鈍。”安啟從傷口中唯一能感受出來的點。
吳清宇:“再鈍,能砍的了木柴就行了。”
“為什麽?”安啟想了很多,乃至思維隨著回憶回到那一天,最後還是問出那句話。
“怎麽說呢?”吳清宇掏出三盒大煙盒,開始搓成三條煙。
“事情應該追溯到上一任司長,你看了他留下的文件,也決定接收他的遺產,可卻偏偏不敢打開最後一份饋贈。”
“你!你是誰?”
“我那間醫館前身曾經是他的。”
安啟很想做些什麽,可現在的他什麽也做不了,“走狗!”
“那你呢?”吳清宇點燃了三條粗煙, 道:“為了虛無縹緲的力量,殺了自己的手下。”
“我,我,我是為了,為了。”安啟眼神已經黯然。
敗者是沒資格為自己辯論的,死人也是。
他已經輸了,說再多也不過是幕後黑手在背後看笑的談資。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沒跟腳沒背景,和那群被你植入病毒的市民,連掌握力量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是木偶,不對,是炮灰,哼!”
安啟:“……”
他不會對自己犯下的罪孽辯解。
“當狗不好麽?實在不行當把刀子也可以的,要麽一枚不聽指令的棋子上面那群家夥也會滿意的。”
吳清宇將煙插在地上,起身重新撐起無力的安啟。
“怎麽說你呢哈!給人當狗你不肯,有尊嚴。糊塗點做把刀吧,你又不肯裝上刀柄。做枚棋子都不安安分分的,想著跳上來給棋手來一拳。
我能怎麽辦,我也很難辦啊!”
吳清宇把別在褲子上的柴刀收回,離開。
他看著倒地的安啟說了最後一句話。
“代那一位轉述:再見了,我的摯友,下一輩子,別來人間這個神仙都拿來渡劫的塔姆地方了。”
……
太子府,125層。
太陽下山,落日紅霞。
州牧看著日落西山的太陽染紅大片天空雲彩。
睹物思人,州牧望著太陽就像看著自己的摯友。
他對著已經被山蓋住的太陽輕語道:“再見了,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