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頭,一夜無眠聽風雨。
頤和樓,三樓廂房獨間。
“客官,菜都上齊了。”酒樓小二掛著職業笑容,眨眼擠眉暗示:“還需要其他服務嗎?我們春宴樓有上好的美酒。”
“不必了,出去吧。”吳清宇站在窗口背對小二。
“誒。”良好的職業素養使得小二忍住不去問或者繼續關注地板上躺著的少年,還有盤膝掐訣沒動靜的青年,只能在關上門後,在走廊往前走時內心吐槽一句。
有錢人玩的真花!
吳清宇眺望著高樓外的風景,手心摩擦著銅錢,深邃的眼眸似乎將整座繁華的京城映入眼簾。
銅線相互交錯封鎖房門,接下來的話題可不能泄露出去。
正如蘭傑偉先前對齊官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不存在鎮撫司。
鎮撫司是維護歷史穩定,不讓肖小之徒篡改文明,從時間順序來看,是先存在妄圖穿越修改歷史進程的魔改歷史,再有撥亂反正恢復原樣的正常歷史。
“但其實這是錯的,你們知道嗎?”吳清宇背對清醒過來摸著頭上長包的齊官言,冷笑道:“鎮撫司說的好聽,就是抵禦病毒的機構,可拔去那層皮後,能光明正大往返時間長河,拿著不同時代的資源撬杠做大作自身資糧,與病毒何異。”
轉身,拿起桌上的筷子,對著還在裝樣的蘭傑偉射去,檀青色的筷子化作一道光線,射擊命中蘭傑偉背後的梁柱。
蘭傑偉歪著頭,筷子卡著脖子正回不來,他無奈睜眼用力拔出筷子,坐上椅子,面對滿桌佳肴,任憑肚子再響,他實在是沒心情吃下去。
“吳醫生何必呢?我們兩個說白了就是個小輩,況且這年頭大家手裡都沒有余糧,都是打腫臉充胖子,硬撐的。”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吳清宇混不在意蘭傑偉的明裡暗裡的推脫,夾一筷子尖椒炒土豆絲,放碗裡拌飯吃下。
“我只是想在這裡提前指點一下:不要被天空外的星光迷失了腳下的方向。”
齊官言蹲在椅子上,一手抓著雞腿,往嘴裡塞邊咀嚼邊道:“和我家老爺子一樣,就會整些謎語。”
“言至於此,言歸正傳。”吳清宇放下碗筷,道:“世間八類,還記得吧?”
“老而不死是為妖,死而不腐即為魔,腐而不散亦為鬼,散而不化視為怪。
明而不悟是為邪,悟而不知即為靈,知而不能亦為聖,能而不作視為神。”
吳清宇一手臂撐住桌子,整個身子放松下靠它支撐,另一手抓起根筷子尾,拿頭指著蘭傑偉。
“修煉武道,培養出氣感,契約血氣,即為魔類。很平凡,修為倒是走到三階,回到現實在修煉個一甲子,五階宗師不是問題。”
指著齊官言道:“契約齊家祖傳判官筆,即為靈類。四世五公整出來的地府體系足可封聖,可惜誕生之初被你們祖先拆分,不得不得。”
“呵呵呵。”齊官言掏出手絹,顧不得手上肥膩,擦去額頭上的汗留下滿頭油光菜香。這般短短幾字的辛秘放外面可是要人命啊!
蘭傑偉:“吳醫生對齊世的情況是不是太過了解了,還是鎮撫司,你真的是二舅那位朋友的後人?”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那位朋友的後人?”
蘭傑偉有些抓狂:“……你,你沒說過?”
“哎!”吳清宇:“我和那家店鋪主人的關系只是買賣關系,順便在幫他臨死前接下委托,
告慰今生未完心願。” 齊官言堵住蘭傑偉的嘴,連忙結束這個可能會挖掘到一些不能知曉的黑歷史的話題:“吳醫生,正題是啥就快說吧。我怕啊!”
“神類之上,還有‘神’。”吳清宇理清大腦裡的答案:“我無法形容祂的姿態,但祂切切實實存在。”
‘神’隱藏在時間縫隙,指引那些不滿足於自己生活的人類偷渡到歷史,攪亂削弱道祖留下的後手,等待著信徒為自己獻上大餐的幕後黑手。
齊官言評價道:“比斯凱奇博士的地獄起源還離譜,起碼老人家是深淵勘測大師,七十多年的信譽保障。”
蘭傑偉插嘴:“除了獲得一次諾奇科幻獎外,就是每五年的諾奇群星獎次次失之交臂。”
“無所謂,不管你們信否?事實便是如此,此方沒有鎮撫司就是最有力的證據,不是嗎?”
吳清宇:“這點,傑偉你不是最清楚嗎?”
蘭傑偉望去齊官言,齊官言朝他點點頭,得到同伴支持遂道:“我更傾向於,我們其實是陷於領域空間,我雖然五年前困在這裡,但沒有出過州縣,最遠就是城外蕭山山莊,再遠就被人攔下,齊官言七天前蘇醒也是在京城外,沒有見識到更遠的實物。
而且穿越歷史這麽可能巧到我們回到自己祖先身上,連契媒都一樣,我倒覺得道祖封印的詭異玩意只是把我們的拉入類似幻術空間,好比扶桑一部爆火漫畫裡面的一種能力——月讀。修改了我們的記憶設定蘇醒時間,為的就是掩蓋其破綻,製造我們三人匯聚一堂。
不然為什麽不能同步,非得等老齊在歷史上這個進京時間蘇醒,和我一樣五年前蘇醒不行嗎?這不正是說明那詭異玩意沒有能力,它可以完美複刻當年蜃國京城,卻不能複製幽州齊家,
哪怕入道乃至其上階級一個沒有,可能存放聖類神類的地方全是破爛貨,雖然我也不知道詭異玩意的機制是啥,但為了騙過我們一定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它一定有弱點,這些年只有我一個人,分身乏術,現在只要我們齊心協力,肯定能找出出口。”
吳清宇淘一淘耳朵,道:“說完沒?”
蘭傑偉雙手捧著茶杯,智珠在握信心滿滿道:“就這麽幾點了。”
吳清宇不多逼逼,直接反手掏出三寸大小的青銅鼎,青銅鼎四足屹立在手心,鼎面粗糙卻無多余繁瑣,只有一條波浪線分出上下兩個層面。
神器.祭鼎。
沒有與同類在表面刻下文明的記錄,整體簡陋單調,卻神韻內飾,外露神光。
古樸,沉重,無比厚重,僅僅直視吳醫生手上的青銅鼎,蘭傑偉,齊官言便感覺腰背背上沉重的山脈,脊梁被迫一點點彎下,兩人臉憋青壓在桌子上,雙手使足力氣無濟於事。
房間四周天花地板的銅錢好似拉住什麽東西往外跑,向外繃緊。
“我的契媒:青銅鼎,神類。夠說明了吧?”吳清宇平淡道。
有這玩意你不早點拿,靠不對怎倆受不起啊,有這玩意你不早點說,害我白白演講,浪費口水浪費時間,菜都被老齊夾完了。
吳清宇:“我可以非常負責地告訴你們,這裡不是歷史,而是道歷2399年的現實,是所有非法穿越者意圖篡改的藍本,鎮撫司收錄歷史記錄的正本。”
“想回去,很簡單,幫掌控這段時間的‘神’完成一次任務,我們的靈智就能馬上回到道歷4835年,和那些老鼠玩速度與激情。”
“夠了夠了。”蘭傑偉很想拍桌子,可沒有辦法,上身子根本抬不起來,重壓下臉能清晰感受到桌子上好的材質紋路,斜著看向對面的老齊,他更慘連嘴都張不開,多年的夥伴蘭傑偉一眼讀出齊官言眼睛裡的台詞。
大哥,快收了神通!
…………
某條偏僻的死胡同,巷子裡堆放潮汕的木桶,附近府邸的下人不願多走,經常為省麻煩少走幾步路,把垃圾扔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地方。
積蓄多日的魚肉日曬雨淋,發酵出令人窒息不敢多聞的氣體,卻吸引了老鼠過來覓食。
在京城南門喝了一下午的茶,肖捕頭還是早上那身打扮,站在巷子外,腳下的石磚一條線劃分內外,肖捕頭抽出手絹捂住鼻子,眉頭緊鎖。
忍住肚子反胃的不適,青雲色的長靴踏雪尋梅,踩上染黑汙漬的石磚,肖捕頭隻覺得自己踩著木欄不是平滑堅硬的石磚,而是動物死後腐化的皮毛油脂。
抬腳,靴低下數根黑線連接鞋面和地面,隨鞋面越來越高遠離地面,黏黏黑線斷開,彈出些許黑點染黑長靴青梅圖案。
肖捕頭每抬腳一次都感到地面黏糊的阻力,和逐漸陷進那油膩的錯覺。
肖捕頭心疼自己長靴沾染上的惡心汙漬。
靴子不能要了,不行,娘子會打死我的。
後悔沒有換身的肖捕頭踢開擋路的木桶,混雜幾天的飯菜熬出餿水和被打擾到進餐的老鼠從倒地的木桶口爬出,察覺生人氣息老鼠受驚紛紛逃離現場。
老鼠‘吱吱’抖動灰黑色皮毛,避開肖捕頭左右兩側在背後成群結隊惶恐逃竄。
數不清的老鼠從望不到盡頭的死胡同奔湧宛如地下泉水匯聚成河,可來到肖捕頭一步一步靠近時,卻拚命往同伴那邊擠,不敢逾越無形的邊界。
擠壓的多了,老鼠學會爬牆越過,哺乳動物的利爪加上牆壁黏糊,老鼠神速閃電。
可萬事總有例外,在牆上爬行奔跑被同類擠開掉落,下餃子一樣掉入灰色海洋,無法辨清。
就這麽一頭老鼠從牆上栽了下來,可它不該掉落在肖捕頭的頭上。
一種可怕的氣息瞬間籠罩整條小巷,匯聚成海的老鼠從頭到腳都感應到一種冷冰冰的殺意,仿佛數十萬隻貓蹲在牆頭,那種饑腸轆轆眼發綠光那種隻為摧毀你的一切的冰冷刺骨。
不存在理由,只因貓餓了。
撒著狂歡腳步的老鼠都被這種無形的力量強製僵直。
肖捕頭拔刀,一道長虹貫日,以他為中心一切汙穢不潔全部化為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