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莊自重動怒，杜懷昌也沒有生氣，只是歎了一聲道:“不是沒有弟子稟報過師父，可是卻治不了令郎。”

　　莊自重奇道:“這是為何?”

　　杜懷昌苦笑道:“比如說被他奸淫懷孕的女子，都承認是自己勾引的令郎，殺害平民之事，也有弟子主動出來頂罪。”

　　“那偷盜寶物，吃掉靈獸……”莊自重說到這裡，突然住口，連殺人都有人頂罪，這些事情更不在話下了，他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口中喃喃道:“瘋了，雲霄殿上上下下都瘋了不成。”

　　杜懷昌無奈道:“確實瘋了，是被令郎迷瘋的，後來發生周師弟的事之後，師父親自出手，將令郎抽骨取肉，變成豬妖，打入雲霄殿三層地獄，才沒有人敢求情。”

　　莊自重臉如死灰，他以為莊玉琢隻幹了一件壞事，盡管他和師娘做出了不倫之事，令世人不齒，但莊玉琢畢竟年齡還小。不排除楚阿喬看他長相俊美，有勾引的成份。

　　但萬萬沒想到莊玉琢乾的壞事罄竹難書，這些事哪一件讓自己碰到，都不會輕饒作惡者，但沒想到雲霄殿上上下下，居然為了他兒子連雲霄殿的聲譽都不要了，這樣宣揚出去，雲霄殿還有何資格在人界立足。

　　他灰心失望的說道:“杜兄，這孽障做出這樣的惡事別說關上十年，就是關到死，我也沒有半分怨言，只是他如何會從地獄逃走，聽聞雲霄殿三層地獄關的都是殘害人類的大妖，防守極其嚴密，而且犬子的修行資質普通，根本不可能逃離出去。”

　　雲霄殿在人界之中，屬於大門派，人界所擒獲的妖界大妖，基本上都被送到雲霄殿，關在地獄之中，莊玉琢被雲不喜變成豬妖，按理說他修行不高，又失去了倚仗的容顏，不可能從地獄逃跑，這是莊自重不解之處。

　　杜懷昌搖頭歎息道:“你可知周師兄曾有一女。”

　　莊自重心緒煩亂，聽了此言又是一驚，兒子累的好友夫婦喪命，自己已是無地自容，若是再牽涉連累到好友後人，不光是兒子，就算是自己夫妻全部搭上都百罪莫贖。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那孩子是一個女孩，比我那孽子小一歲，滿月時我夫婦二人還去看過她，莫非孽子關在地獄也不安生，還害了周兄後人。”

　　杜懷昌搖頭道:“沒有，只是……”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說道:“那女孩叫周萍若，性子本來是極好的，為人乖巧，只是家裡出了這麽大的醜事，父母為此而亡，便一心想要殺了令郎，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便盜了雲霄殿至寶天機傘。”

　　莊自重啊了一聲，眼中露出擔憂色，也不知道為莊玉琢擔憂還是為周萍若。

　　杜懷昌繼續說道:“周萍若本來資質甚高，又有神器在手，一路衝殺進了地獄，不過卻找錯了地方，殺到了關押九尾妖狐的監牢。”

　　“九尾妖狐容貌俊美，以色誘引我人界俊傑，我人界不知多少少年英雄死在妖狐之手，昔日人界出動不少好手才將她擒住……”說到這裡，莊自重突然住口，臉色通紅，想著莊玉琢所做之事，與妖狐相比不遜多讓，自己有何資格大言不慚的批判妖狐。

　　杜懷昌道:“這事莊兄大可放心，那妖狐被關了五十年，早就成了老妖婆了，不過因為周萍若破壞了牢門禁製，讓妖狐得以脫身，並擒獲了周萍若，得到了千機傘。那妖狐出了地獄，對周萍若說，你救了我，我可以答謝你一件事，周萍若說，我要殺掉莊玉琢。”

　　莊自重皺了一下眉頭，

他雖對周萍若身世表示同情，但對周萍若放掉妖狐，並與妖狐合作殺人還是不以為然，當然，他有如此想法並非為兒子開脫，而是站在人界立場。　　杜懷昌道:“那狐妖笑著問，不知小姑娘和那個叫莊玉琢的有何仇恨，那小姑娘也挺老實，將莊玉琢所做惡事告知了狐妖。狐妖笑道，那你可找錯地方了，關押人犯的地方在東邊，你跑到西邊了，不過聽你這麽一說，我對那個無惡不作的少年可感興趣的很。”

　　莊自重道:“那狐妖在人界肆虐，殺我人界少年時，最喜歡容貌俊美的，周侄女這一番話，可說到了妖狐的心裡。”

　　杜懷昌一攤手道:“可不是嗎，那妖狐最喜美少年，聽了周萍若的話，既使身在地獄，也非要去看一眼這個迷倒雲霄殿上上下下女子的莊玉琢什麽樣子。”

　　莊自重道:“周侄女已經告之玉琢變成了豬妖，只怕狐妖看了會失望，不過，正好給雲霄殿從容布置的時間，不致於讓妖狐逃出地獄。”

　　杜懷昌歎了一口氣，說道:“哪有莊兄說的那麽容易，別忘了對方手中可是有千機傘，這傘撐開後，可擋住任何攻擊，手持千機傘，就立於不敗之地，何況那妖狐本來妖力不弱。”

　　莊自重心情一沉，說道:“那最後如何，玉琢變成了豬妖，想必妖狐見了之後，大失所望，也罷，讓周萍若殺了孽子，報仇心安，也算寬了我夫婦二人的心。”

　　杜懷昌道:“若是如莊兄所言那就好了，九尾妖狐是出了名的狡詐，見到令郎後，狐妖說，一個少年郎就將諾大的人界大派攪動的天翻地覆，這樣的人死了太可惜了。”

　　莊自重雙手一拍，叫罵道:“妖狐果然狡詐，故意放了孽子，為的是攪動人界不寧。”但他的心沒來由的松了一下。

　　“可不是嘛！”杜懷昌臉上忿忿不平的說道:“就這樣，妖狐帶著周萍若和令郎殺出了地獄，我雲霄殿出動好手，竭力攔截，此事驚動了我師父，走出雲霄殿並打了妖狐一掌，妖狐無法庇護二人，只能舍棄令郎，帶著周萍若不知去向。令郎也是機靈，混進了豬圏之中，才逃過一劫，我師父見逃了妖狐和逆徒，自然大為震怒，派門下弟子全力抓拿令郎，我也是聽聞在人界和妖界之間的天界山，有人看到令郎的蹤跡，才帶著四名徒兒前來捉拿。”

　　莊重聽了杜懷昌講明事情原委，感到心中憋悶，一時之間無話可說，此事若不是涉及自己的兒子，他自然口若懸河，神情自若，但關系到自己親生骨肉，內心又是慚愧，又是惶恐，神情變幻不定，不知如何自處。

　　3

　　杜懷昌看他神情恓惶，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命門下弟子繼續趕路，離開了溪水旁。

　　水淼來到莊自重的身旁，看著他面色蒼白，臉上肌肉顫抖，一把拉住他的手，關心問道:“重哥，杜兄給你說了些什麽。”

　　莊自重仰天長歎，眼角處流下了兩行清淚，哽咽道:“咱們的兒子惡事做的太多，早就該死。”他夫婦二人一生恩怨分明，做事公道，名聲極好，莊玉琢所做之事，放在別人身上，不知道死了幾百次了，雲霄殿卻將他關押地獄，並未殺死，還不是看在二人臉面的份上。若夫婦二人再包庇此子，那名聲在人界可就全毀了。

　　水淼渾身一震，險些暈倒，剛才杜懷昌避開她，單獨和莊自重說話，她就隱約猜到莊玉琢所做的惡事肯定不止一樁，如今在莊自重處得到證實，一顆心瞬間掉到了冰窟之中。

　　水淼急切道:“重哥，琢兒究竟犯了什麽錯，怎麽連你都想讓他去死。”

　　莊自重煩惱的說道:“自然是把所有能犯的惡都犯了一遍，人界已無他的容身之地，淼妹，你就忘掉這個兒子吧！”

　　莊自重說完這句話後，自顧自的向前走去，水淼臉色一呆，急忙又追了上去。她一把拉住莊自重的袖子，垂淚說道:“重哥，既然你說人界不容於琢兒，為何還要上碧竹山將他抓回來。”

　　莊自重無奈的說道:“既然答應了杜兄，我夫婦二人豈能無信。淼妹，你恐怕不知，雲霄殿之所以不殺琢兒，都是看在你我平日的行俠仗義的份上，不過，這樣的面子也差不多快賣光了。”

　　水淼淚珠漣漣，說道:“若是能換回琢兒和我一起回水雲間，我情願不要這虛名。”

　　莊自重怒道:“淼妹，你說的什麽話，琢兒變成這樣，與你平日包庇寵溺脫不了乾系。”

　　莊氏夫婦二人，自認識時，從來沒有紅過臉，這是水淼第一次看到丈夫對自己發火，知道他是動了真氣，不敢再說下去，跟著莊自重的身後，悲悲切切的向前走去。

　　就在此時，前面忽然傳來女子的聲音，女子的聲音雖然蒼老，但卻磁性動聽，讓人心神蕩漾。

　　那聲音說道:“小萍若，前面就是雲霄殿的弟子，你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