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陽星系,藍星。
和其他世界一樣,這裡同樣充滿了不公。
看似普照的陽光下,潛藏著無數的暗影。
而每一寸暗影,對於被迫淪陷其中的人而言,都同地獄無異。
個體的力量,在面對財富、權力的霸凌時,是那般微不足道。
沒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如同飄泊在大海裡的孤舟。
無論眼前的景象是多麽風平浪靜、歲月靜好。
一旦驚濤卷起,便會知道什麽叫……命難自主!
譬如此刻的周成。
整個11月,死神仿佛住進了周家。
第一周,養了六年的小狗無緣無故暴斃;
第二周,周成的親兄離婚、跳樓;
第三周,周父車禍喪生;
第四周,周母心臟病發作猝死;
災禍連綿襲至,短短一月,周成暴瘦三十斤。
對了。
在這期間,就連女友吉瀟瀟,也用一條只有六個字的短信,宣布了分手。
“以後別再找我。”
那是在周成的哥哥跳樓之前。
十幾分鍾後,哥哥死訊傳來。
接二連三的不幸,讓周成無力也無心去問個究竟。
一個圓滿幸福的家庭,轉瞬間隻余他孑然一身。
與此相比,失個戀又算什麽?
忙完了接踵而至的喪事,周成站在父母兄長的新墓前,流著淚點燃香煙。
還沒抽上兩口,手機刺耳響起。
公司人事冷冰冰的告訴他,這個月請假太多,嚴重耽誤了公司業務開展,讓他去辦理離職手續。
周成掛上電話,抽完這根煙,離開墓地前往公司。
一隻紙箱,帶走了自己四年的痕跡。
地下停車場裡,周成拖著疲憊的身軀,低頭走向自己的小車。
正要開門,不知哪裡閃出的幾道黑影,團團將他圍住。
不待他有所反應,後腦便挨了重重一擊。
他隱約感到自己被人抬起,塞進了一個狹窄的所在。
不知過了多久。
周成在黑暗中醒來,睜開眼,還是不見五指的黑暗。
掙扎了一下,發現手腳都被牢牢捆住。
他想喊叫,但嘴裡也被膠帶封住。
身下的載體不斷抖動,似乎正在快速移動。
“我好像在汽車後備箱裡。“周成隱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可是他想不通,平凡如自己,為什麽會遭遇這種只有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情節。
又過了很久,在一段劇烈的顛簸後,汽車停下。
開門聲,腳步聲。
後備箱被人打開,入目是滿天的繁星。
幾個男人粗暴的將他從後備箱拖出。
清涼的風吹在身上,周成下意識打了個冷戰。
水流聲傳入耳裡,扭頭看去,一派浩蕩江水。
“唔唔!”周成試圖同對方交涉。
對方毫不理會,冷笑著,連推帶拽,將周成拖上了一條船。
周成湧起極為不好的預感,奮力掙扎,換來了幾記沉重的拳頭。
他發出乾嘔聲,瑟瑟蜷縮在冰冷的甲板上。
馬達啟動,船隻離開岸邊。
一個男人蹲下身,扯著頭髮,拉起了周成的頭。
周成側著眼珠望去,男人染了一頭黃毛,眼角有疤,三十出頭年紀。
黃毛男臉上掛著一絲古怪的笑意:“朋友,范少交代,給你看幾樣東西。
” 他從懷中摸出幾張照片,一一展示給周成觀看:有的是一瓶藥物,有的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你看,這是氫化鋁,你家狗就是吃了這個才死的。”
“這個小帥哥是你嫂子出軌的對象,你哥自殺,是因為你嫂子用他的名義貸了六百多萬,當然,離婚後他才知道。”
“這是撞你爸的司機,他查出了精神問題,已經保外就醫了。”
“這男的是個小偷,是他在公交車上,換了你媽剛拿的藥。”
黃毛的聲音帶著戲謔、得意,仿佛惡魔的低語,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毒液。
周成的身體不可抑製的顫栗,眼睛瞪得渾圓,白眼球上滿布血絲。
原來所有的不幸,都是人為!
是誰?是誰?周成拚命思考,他完全想不出自己究竟得罪過誰,竟用這樣酷毒的手段施加報復。
黃毛仿佛感應到了他的想法,拿起打火機,點燃了相片,輕輕笑道:“你知道了吧?你家人之所以要死,都是因為你犯賤,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呵呵,人家范全范少爺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沾手?呵呵,你還灌醉人家?你個賤貨,現在知道後果有多嚴重了麽?”
范全?范全是誰?
自己沾手了誰?灌醉了誰?
這王八蛋到底在胡說什麽?
周成一陣陣發抖,發出嗚嗚的叫喊。
黃毛毫無理會之意,摸出了周成的手機,按著他手指解了鎖,操作片刻,將界面展示給周成。
那是周成的朋友圈。
界面上,是“周成”剛剛發出的消息——
【再見了,這個世界,我找不到繼續的理由了。】
“短短幾天,全家死絕,所以你想不開了,這很合理,對不對?”
黃毛得意的笑著,摸出一張散發著酒精味道的紙巾,細細擦去了自己指紋。
又按著周成的手掌,留下一些新的指紋,這才將手機塞回他口袋。
隨後拔出刀,割斷了繩索,順手撕掉他嘴上的膠布。
不待周成說話,黃毛猛地將他掀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幾乎瞬間浸透了衣服。
周成奮力掙扎,拚命浮出水面。
但船上幾人早有準備,蹲在船舷,拿著棒球棍,嘻嘻哈哈又將他按回水中。
如此幾個來回。
周成的力氣耗盡,身體沉重如冰坨。
他想脫去衣服,手指卻凍得僵硬,試了幾次,也無法拉開拉鏈。
周成最後一次掙扎出水面,死死盯了一眼船上幾個凶手,目光怨毒如鬼。
他的嘴裡冒出幾個泡泡,不甘地沉向深水。
船上的幾人點上煙,耐心地盯著河面。
直到一根煙慢慢抽完,那黃毛才點了點頭,彈飛煙蒂,伸了一個懶腰:“冷死老子了,大家收工。”
轟隆隆隆,江面掀開一條長長的水浪。
船隻遠去。
水波漸平。
深夜的江面,冷寂無聲。
夜空中,飛雪落下。
偌大世界,一條生命的消失,誰會關心?
他是否冤屈,是否不平,是否含恨,誰人在意?
……
幽深黑暗的江底。
泥沙之中,一道綠光驀然亮起。
“呵呵,好強的怨念,好旺盛的生機,竟然還沒死透……”
“算你小子命大,偌長一條江,偏要落在本座的門口……”
一個聲音似有若無的傳蕩在江底。
那道綠光排開江水,仿佛有生命一般,卷起臉色鐵青的周成,呼啦一下,將他扯進虛空。
很快,泥沙落下,混沌的水底重新平靜,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