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老李頭一見到程子風，便連忙笑盈盈的從屋裡迎了出來。

　　“喲，小瘋子昨日收獲頗豐啊！我就說嘛，這陽關外城，除了小瘋子你，還有誰人能有這本事。”

　　走進屋裡，兄弟倆將獵物往桌上一扔，程子風道:“少拍馬屁，幾兩銀子！”

　　老李頭將肉約完重量，正仔細的摸著剮出來的鋸齒兔皮毛，一聽到‘幾兩銀子’，笑盈盈的臉立馬變成了一根苦瓜。

　　“幾兩銀子，小瘋子，你是真瘋還是假瘋啊！”

　　說罷，他熟練的掏出一把算盤，劈裡啪啦的打了起來:“這些貨本可以值個1兩多銀子，可你瞅瞅。”

　　說著，他指了指公鋸齒兔血肉模糊的地方，一臉心痛:“這最精華的地方都沒了，那可是大補啊，所以也就能值個900文了！你說你年紀輕輕，怎麽也會需要那玩意！”

　　說話間他偷偷瞄了一眼程子風，見對方毫無反應，他隻好繼續到:“哎，誰讓你李叔我人好呢，見你打獵不易，再加上咱這交情，我便算你一兩銀子吧！”

　　程子風並未還價，只是直直的瞪著他。

　　“小祖宗，你這樣瞪著我也沒用啊！”老李頭滿臉委屈，開始掰起了指頭:“你也知道，這些貨，咱都是送到內城，給那些大人們吃用的，老實說吧，你這些東西，咱轉手最多賺個百來文錢，你說這……”

　　可沒等他話說完，程子風兄弟倆已經扛著貨物快走出屋子了。

　　“一兩五百文！”

　　老李頭一臉肉痛，可兩兄弟只是頓了一下，便又提起步子要走。

　　“二兩…二兩銀子，再多你便是要我這條老命了！”

　　這時，兩兄弟才停下腳步，只見程子風一臉勉為其難的樣子走回來。

　　“行吧，看在你跑商不易，再加上咱這交情，二兩二就二兩二吧！”

　　老李頭一臉問號:“我何時……”

　　但很快，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話鋒一轉:“那個，子風啊，咱這有個消息，你必定想知道，我將消息告知與你，你便少拿兩百文，如何！”

　　“你說！”

　　“我昨日去內城做買賣時，在一個大人家偷聽到，說是若誰能向內城提供……”

　　說到這裡，老李頭將聲音壓得極低:“若是能提供關於外城誰是異人的情報，便能得到大賞賜，甚至有可能舉家遷入內城但有一個要求！”

　　見程子風聽完後眉頭微微一皺，老李頭以為他來了興趣，連忙繼續到:“異人，就是那幫說書的講的擁有異術的人，比如什麽能噴火的，會飛的，可以日行千裡的。”

　　說著，他又謹慎的向屋外看了一眼:“此事目前隻我一人知曉，你這小子這麽有能耐……”

　　“怎的，想把我們兄弟倆賣了換你進內城?”程子風沒好氣到。

　　“你們兄弟倆，一個只會氣人，一個除了胖就是傻，把你們上報了，指不定老子還得落個謊報軍情，最後腦袋都沒了！”老李頭氣不打一處來。

　　但很快，他瞬間又滿臉殷勤的搓著手:“咱是說，小瘋子你平日時常在野外走動，不定知道誰是異人，若是上報成功，那不就能帶安平遷入內城了，你說這消息值不值兩百文?”

　　“哥，你昨日便跟我說過此事了吧！”

　　方安平有些後知後覺，愣了一會，也不知道程子風說的是什麽，但還是應到:“哦，是！”

　　“不過你老李頭確認過的消息，定然假不了！如此，

我便只要你二兩180文吧！”　　老李頭嘴巴亂動了一氣，可就是沒說出話來，最後隻得從櫃裡摸出銀子和銅錢，裝出一副極其不舍樣子給程子風，嘴裡還一個勁的歎氣。

　　見此情景，程子風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以老李頭的性格，他能做賠本買賣?

　　如今的動物，十之八九不能再叫動物，而是異獸，刺毛豬，便是以前的豬，已經和以前的大象一般大小，還有了攻擊性，早已無法圈養，更別提牛羊了，城池裡的人即便能吃上肉食，也都是些不知為何沒有產生異變的動物，比如貓狗，還有鱔魚泥鰍之流。

　　所以這鋸齒兔肉和皮毛，在城池裡頭，絕對算得上稀奇貨，若再加上老李頭那張天花亂墜的嘴，一倒手便能賺幾兩銀子，指不定還能和大人物攀點關系。

　　果不其然，又歎了一口氣之後，老李頭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麽。

　　“小瘋子，之後再去野外，想法弄些未異變的黃鱔和泥鰍，沒毒的蛇也行！”

　　程子風滿臉問號的看著老李頭。

　　“還有，不能太細，也別過粗！”

　　“不能太細，也別過粗?作甚?”

　　老李頭賊眉鼠眼的看了看門外，確認無人後，臉上帶著神秘又有些玩味的笑容，小聲道:“有大人物想養來嬉戲！具體嘛，你不懂?”

　　“哦——”程子風秒懂，對老李頭耳語了幾句。

　　“你這小瘋子！懂的倒是不少！”老李頭笑罵了一句，又突然感慨道:“這世道，天天有人餓死，或被那些異獸殺死，卻有人願出大價錢將那些異獸買來嬉戲，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你的發言很危險啊，老李頭！”

　　程子風一句話，讓老李頭瞬間嚇一跳，連忙慌亂的高聲對程子風道:“活的價錢翻番，你開得起，我便收得起！”

　　“不枉你我的交情啊！”程子風滿意的笑了笑，然後也突然正經道:“老李頭，雖然大唐不再，可你好歹也沾了個‘李’姓，加之行商這些年，你應該也認識了不少大人物，存下不少銀兩，為何不想法住進內城去呢?”

　　“呵，要不你小子裝出一副身懷異術的樣子，然後我把你上報，然後我就能住進內城了！”

　　玩笑話依舊掩蓋不了老李頭此時的失落，他哂笑一聲，掏出一根不知從哪兒淘來的新煙袋，開始裝填煙絲。

　　“你說這星隕之災吧，搞得大家都很難活下去，卻也帶來了這麽個好玩意，也不知是誰發現了煙絲的妙用，一口憂愁散盡，兩口煩惱全無啊……”

　　說著，他熟練的點上火，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蓋住他的表情。

　　“你可知內城的人，是如何看待我們外面的人嗎?我等自認是難民、流民，可在他們眼中，你我卻是無比低賤、肮髒的賤民！”

　　又是一陣更濃的煙霧彌漫開。

　　“他們之所以能讓你我住進這外城，並不是提供庇護，而是給異獸留下口糧，好讓異獸不入侵內城，如此而已！

　　話到此處，他笑了笑，放下手中煙袋。

　　“如今這混沌時代，活著已屬不易，便不奢求其他了！對了，子風，你和安平年紀可都不小了，就沒想過早日娶妻?”

　　“怎的?”程子風斜了他一眼:“娶妻會讓我們變得不老還是如何?”

　　“???”老李頭有些無語:“娶妻方能生子，傳宗接代！”

　　“生子?”程子風撇撇嘴:“若是如你般生個傻兒子怎麽辦?”

　　老李頭差點被氣的吐血，可這是事實，他那兒子的確有點傻。

　　壓住脾氣，老李頭又道:“如今冬老頭走了，冬小蘭一個人孤苦伶仃，你們兄弟倆不若收了她?”

　　“兩夫共事一妻?小蘭太瘦弱了些！”

　　此時老李頭恨不得抽程子風兩巴掌，又不敢，只能沒好氣道:“小蘭給安平，你娶牛家那姑娘！”

　　聽到說小蘭嫁給自己，方安平有些不好意思，但一聽到‘牛家那姑娘’，他立馬認真問到。

　　“是住城西頭那個牛寡婦家，和老李叔你長得有些神似的那個姑娘嗎?”

　　方安平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老李頭剛想說點什麽，又見到程子風正神秘的看著自己。

　　“滾滾滾！”老李頭怒道:“兩兄弟沒一個好東西，趕緊滾！”

　　方安平一臉懵逼，不知道為什麽老李頭突然罵自己不是好東西，剛要發問。

　　“滾滾滾，馬上便滾！”

　　說著，不待老李頭反應，程子風將多出的180文錢扔回桌上，又飛快從一側牆上拿了件衣裳，留下一句“我見這衣裳掛了好久，怕是賣不出去，好心給你收了哈！”，便拉著方安平飛速跑出了院子。

　　“哥，趕緊穿上，別一會老李頭追出來給搶回去了！”

　　“子風，你的衣服這麽破了，要不你穿。”

　　“我就喜歡穿破衣服！”

　　追到門口的老李頭聽著遠處兄弟倆的對話，罵道:“就喜歡穿破的，賤命！”

　　“你懂個屁，老子這叫潮！哥，快跑！”

　　老李頭看著兩兄弟跑開的背影，卻沒有真生氣，嘴角反倒露出一絲微笑，似乎只有從這兩兄弟那裡，他才能感受到一點點人間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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