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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偵探社》第41章 意想不到的來電
  痛。

  無處不在的痛。

  全身的每一絲痛感神經都在活躍地跳動著,像一群白蟻,啃噬著他的皮膚、肌肉和內髒。

  當劇烈的疼痛達到承受極限時,大腦驟然變得遲鈍,昏聵。

  松脂燃燒的甜香味,和此起彼伏的慘叫,哭嚎都漸漸遠去。

  “嘩啦…”

  一盆涼水兜頭潑在臉上,沁涼的刺激瞬間讓昏沉的意識清醒過來。

  睜開雙眼,劉長樂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間陰暗的牢房。

  他四肢被黑鐵鐐銬捆縛,呈“大”字狀被鐵鏈吊在離地半米的空中。

  地面被鮮血浸透,黑紅一片。

  牆壁上插著兩支松明火把,搖曳的火光照亮了掛在牆上那些血跡斑斑的刑具。

  一個面容陰鷙的獄卒左手拿著水瓢,右手握著條長鞭,陰惻惻地看著他。

  腦海中閃過和衛正義吃火鍋,喝酒,回家倒在床上的畫面…

  記憶沒有丟失,所以這又是夢?

  但身上火辣辣的鞭痕和因為疼痛而不自覺抽搐的肌肉又在提醒他,這夢像經過維護更新一樣,又升級了。

  連疼痛都無法醒來,就只能等這段劇情結束了吧?

  “我就喜歡你們這些以武犯禁的江湖人,骨頭硬,禁打。”

  獄卒將水瓢扔進水桶,喘了幾口氣,然後彎腰從旁邊的火爐中抓起一根燒紅的烙鐵,面色猙獰地道:“不管你在外面名聲多響,到我手裡,都休想落個痛快。”

  說話間,舉起烙鐵就按在劉長樂的胸膛上。

  襤褸的布料瞬間就被燒融,被灼燒的血肉在“嗤啦”聲中騰起一股白煙。

  空氣中立時彌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

  劇烈的灼痛,讓劉長樂的四肢抽搐,扯動鐵鏈發出一陣“嘩啦”聲。

  額頭上冒出豆粒大的汗珠,被濡濕的長發貼在臉上,遮擋住視線。他攥緊拳頭,咬緊牙關,死死地盯著獰笑的獄卒,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還敢瞪我?”獄卒將冒著煙霧的烙鐵放回火爐上,戲謔地看著劉長樂,嗤笑道:“嘿,還真是野性難馴。”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你敢截船,敢私放那些犯官的家眷,就該知道會有這天。你我無怨,怪就怪你不該得罪那些朝堂上的老爺。”

  劉長樂一言不發地盯著獄卒,眼神中的殺意猶如刀劍,讓人膽寒。他胸腹用力一挺,在鎖鏈的抖動聲中,身體猛地往前一彈,直向獄卒撲去。

  獄卒立時被嚇得後退一步,待定下神,才發現囚犯仍被鎖鏈牢牢捆縛在原地,只是眼神中卻滿是譏諷之意。

  他折磨過很多江湖人,不管他們在江湖上有著多大的聲望,只要到了這裡,挺不到一天就會膽氣喪盡,怨恨自己的父母為什麽要生自己出來受罪。像這種死到臨頭還不減凶狂的,少之又少。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麽時候?!”

  獄卒臉頰上的肉抖了三抖,一把抄起燒紅的烙鐵,往前一步,扯住劉長樂的頭髮,將烙鐵狠狠壓在他的左臉上。

  劇烈的疼痛讓劉長樂的身體緊繃,他咬緊牙關,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獄卒的眼睛。

  牢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湧進來一群穿著皂袍的侍衛。

  獄卒回身,驚訝地看著一個穿著素色長裙,臉上罩著白色輕紗的女人走進來。她款款走到劉長樂身前,美目中滿是心疼之色。

  盡管戴著面紗,但她的氣質和身形卻是如此熟悉,

就像在哪裡見過,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女人捏著一方雪白的手帕,愛憐地擦拭著劉長樂臉上的血汙,明亮的雙眼中似有淚光閃爍,她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我找到你了。”

  劉長樂抬頭看著女人,聲音沙啞地道:“你不該救我。”

  女人沒有回話,而是提高聲音道:“放他下來。”

  兩個侍衛立即上前,拔劍向鎖鏈揮砍而去。

  獄卒立時急道:“你們想幹什麽?這是死刑犯…”

  他話音未落,鎖鏈已被砍斷,劉長樂身體往前一傾,已跌進女人懷中。

  血汙蹭髒了女人的衣服,她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赤裸的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讓劉長樂格外心安,他冷硬地推開想要攙扶他的女人,看向畏畏縮縮的獄卒,掄起胳膊上纏繞的鎖鏈就纏在獄卒的脖子上,用力往後一扯。

  骨骼斷折的“嘎嘣”聲中,獄卒身體一軟,一頭栽倒在地。

  一個侍衛端著朱紅色的雕漆托盤,恭敬地呈到劉長樂跟前。

  托盤上放著一個純金面具和一塊黑鐵鑄造的腰牌。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女人走過來,聲音幽幽地道:“死人是沒有名字的。從今往後,你只是一縷幽魂。”

  …

  劉長樂驀然睜開雙眼,大口喘著氣,心有余悸地摸著自己的左臉。

  又是這樣真假難辨的夢。

  想起烙鐵落在臉上的情形,他全身上下瞬間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與其說是夢,倒更像是他用另一個人的視角觀看了他的一段回憶。

  劉長樂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中莫名湧出一股戾氣。仿佛生活中過去積累的所有負面情緒都一湧而出,讓他有種想要打砸一切,盡情發泄的衝動。

  不該是這樣的。

  理智又在在提醒他要克制這種衝動,不能放任它佔據上風。

  劉長樂一向是個隨和的老實人,自律且對人無害,生平唯一一次傷人,還是因為維護自己學校的學生,與馬志軍發生了衝突。

  可能是因為當時的情緒太上頭,當發生完一切後,他卻根本記不清兩人廝打的過程。面對馬志軍扭曲事實的指責,他又說不清楚,無法自辯,這才被學校開除。

  甚至於這種關鍵時刻的沉默,在別人眼裡是一種懦弱。他清楚記得,在辦公室收拾東西時,一個對他有好感的女老師臉上的失望之色。

  這種偶爾丟失一段記憶的情況很少發生,就和喝酒斷片一樣,之前也從未在意過。

  直到最近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噩夢,以及理智和衝動的反覆拉扯,讓他生出深深的擔憂。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跟衛正義訴說,但話到了嘴邊卻始終說不出口。

  怎麽能坦然告訴別人“我精神好像出了問題”,或是“我夢到了另一個人的人生”,這種充滿臆想的話題不僅尷尬,還缺乏令人相信的基礎。

  並且,就算衛正義相信, 那又如何?該看心理醫生還是精神科?

  晨光透過窗簾將室內照亮。

  “呼…”

  劉長樂通過調整呼吸,讓紊亂的思緒漸漸平複下來。

  噩夢帶來的震撼感讓他很難再睡個回籠覺,於是就乾脆下床,打開電腦,將最近令他記憶猶新的兩個夢都盡可能詳實地記錄下來。

  好在他的文學素養尚可,將夢中的場景、人物和其它細節都清楚地記錄了下來。

  當他以讀者的角度細細品讀一番後,卻發現這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像極了武俠片中的橋段。也就是說,更難以讓人相信這是夢了。

  “好吧。”劉長樂歎口氣,將命名為《怪夢記錄》的文件點擊保存,然後關閉電腦。

  就在他準備去洗漱時,放在床頭櫃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回身拿起電話,一看號碼,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個號碼分明就是他昨天漏接的來電。他的交際圈子很小,再加上有更方便的綠信,基本上不可能出現有熟人用陌生號找他的情況。

  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但下一秒,那個陌生號就又撥了過來。

  “喂。”劉長樂忍著怒氣,接通電話,有些不悅地快速說道:“我不買房,不考研,不買保險,家裡也沒有老人和小孩,請你以後不要再騷擾…”

  “劉老師!”對面忽然傳來一道充滿驚喜的清脆女聲:“我是顧念瑤,我想和你談談…”

  劉長樂的心一突。

  顧念瑤正是被他救下後一直保持沉默,對他丟失工作有著一定客觀責任的那個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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