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近距離觀察屍體時,沒有預想中的害怕、畏縮,亦或是心理、生理上的不適。過度平靜的心態讓劉長樂自己都感到吃驚,死狀淒慘的屍體在他眼裡,失去了讓人恐懼不安的力量,更像是一個接近謎底的…道具。
客廳面積不大,燈光經由牆壁反射後,更顯明亮,因此,他的拍攝也極為順利。手機在平穩的握持下,將案發現場的所有細節都忠實地記錄下來。
為了獲得更多信息,劉長樂還學著影視劇中那些偵探的樣子,從凌亂堆放著零食和外賣盒子的茶幾上找到一副一次性手套,拆開包裝後,將沾有指紋的包裝袋塞進褲兜。戴好手套,彎腰將垃圾桶中的東西都倒出來,邊翻揀,邊拍照。
垃圾桶中是以食品袋為主的雜物,把這些沒有價值的雜物扒拉開後,劉長樂驚喜地在底部發現一些被撕得粉碎的紙屑。
人通常只有在消除泄密隱患時,才會破壞物品的完整性。所以,這些紙屑很有可能代表著死者不願意被人得知的信息。
沾有食品汙漬的紙屑散發著淡淡的泔水味,被汙染的字跡也有些模糊發虛。劉長樂忍著惡心,屏息將所有紙屑全都找齊後,先單獨拍照留存,又嘗試進行拚接。
紙屑一共二十三片,大致拚出一個輪廓後,能看出是張景區門票的副券,因字體錯亂,倉促間卻看不出具體是哪裡。
案發現場不宜過多逗留,快速拍攝完客廳內的場景後,劉長樂就開始檢查其它地方。
房子面積不大,兩室一廳的格局。客廳右邊就是全封閉式的陽台,靠牆放著幾盆乾枯的綠植,上方的晾衣杆上掛著幾件死者的衣物。
客廳另一頭正對著廚房,進去後,第一感覺就是空曠。空無一物的灶台上積著厚厚一層浮灰,顯然很久沒有擦洗使用過。洗碗池中有著水跡乾涸留下的痕跡。櫥櫃中空空蕩蕩,半袋米已經烏青發霉,結塊的米粒間有著幾條蠕動的米蟲。
緊挨著廚房的是一個同樣少有人進入的客臥,床上沒有鋪蓋,連包裹床墊的塑封都完好如初。兩個床頭櫃中空空如也,床尾靠牆的衣櫃中除了幾件卷成一團的床上用品外,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衛正義臉色萎靡地走到客臥門口,斜靠著門框問道:“有什麽發現沒?”
劉長樂舉著手機,回道:“沒有。”
說著,走出客臥,看著臉色灰敗的衛正義,笑道:“又吐乾淨了?”
衛正義搖搖頭,摸著向外凸起的小腹,苦著臉道:“沒有。想想以後這種場面可能會見得比較多,就克制住了。”
劉長樂豎起大拇指,讚道:“原來是精神製勝法,我還以為是湧到嘴裡,又被你吞下去了。”
“嘔…”
聽到這話,衛正義臉色一變,乾嘔一聲,扭頭單腳跳著衝向對門兩個臥室中間的衛生間,抱著馬桶就哇啦吐了出來。
劉長樂站在衛生間門口,向裡稍一打量,沒有發現值得觀察的東西後,就舉著手機,徑直向旁邊最重要的主臥走去。
推開主臥虛掩的門,入眼是張稍顯凌亂的床,以及床另一頭,因為拉緊而讓室內顯得格外沉悶的紫色厚窗簾。
進門左手邊靠牆立著一個幾乎頂到天花板的大衣櫃,衣櫃和床中間的地方有張電腦桌。
奇怪的是,電腦桌上的顯示器沒有居中,反而緊貼著右邊的桌沿,一片黑的屏幕上亮著“無視頻信號”一行字。電腦桌右邊,還空著很大一片地方,
連電競椅也擺在那邊,說明死者也是對右桌面的使用頻率更高。 走進房中,劉長樂才看到,桌下放著的電腦機箱已被人拆開,露出空空的硬盤卡槽。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幕後真凶拿走了硬盤,銷毀了201門口攝像頭記錄的監控數據。
另一邊的衣櫃門也敞開著,一個放在中間層的黑色旅行包被人打開,隱約露出一抹紅色。
劉長樂走到衣櫃前定睛一看,只見旅行包中放著半包現金。
全是百元大鈔,一疊疊凌亂地堆在旅行包中,散發著誘人的墨香味。
那粉紅的色澤,既不過於豔麗,又不顯得輕浮,自有一股雄渾厚重的氣質,讓人怦然心動。
每一疊鈔票應該都是標準的萬元單位,捆扎著一根白色的紙條。粗略心算一下,少說也有四五十疊,也就是說,這個旅行包中起碼裝了四五十萬現金。
這筆錢在洛城可以全款買下一套兩居室的房子,可以買下一輛中高檔的車,可以實現很多很多人生樂趣。
最直觀的一點就是,至少不用為了賺那點辛苦的委托費頂著大太陽四處亂跑。更不用介入一起危險至極的連環殺人案中。
劉長樂忽然覺得喉頭髮緊,手指不自主地勾了勾,心中也如瘋長的野草般萌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就這麽拿走的話, 應該是沒人能追查到的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頭,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他深吸口氣,遏製著內心蠢蠢欲動的貪欲,如避蛇蠍般後退一步。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衛正義的聲音:“老劉,你幹什麽呢?”
劉長樂回頭,只見衛正義正靠在門框上,剛洗過的臉上還有下滑的水跡,他邊甩著手上的水珠,邊探脖向衣櫃張望,當看到旅行包後,立時發出一聲怒吼:“我艸,這麽多贓款!客廳裡那死人特麽的賣了幾個女人啊?他還好斷了氣,要不,我非把他給活活打死不可!”
語氣裡只有驚怒交加的情緒,隱隱還帶著嫉惡如仇的恨意,唯獨沒有絲毫的貪婪。
這就是根正苗紅的老衛啊!
劉長樂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即使他知道最終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將這些錢佔為己有,但單單是那稍縱即逝的念頭就讓他羞愧不止。
輕呼了口氣,他抬起頭,笑著走到門旁,攙扶著衛正義,說道:“走吧。”
“額?”衛正義愣了一下,問道:“不再看看?”
“都看過了。出去透透氣,讓警察上來勘察現場吧。”
劉長樂攙著衛正義向外走去,語氣輕快地說道:“等會兒回去吃火鍋吧,慶祝咱們完成了第一單委托。”
對,不管怎麽說,秦佳薇是找了回來,這對剛成立的偵探社來說,意義非凡。
想到地下室中那幾個女人哭中帶笑,笑中帶淚的表情,劉長樂忽然覺得做一名助人為樂的私人偵探的感覺還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