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趕上,一定要趕上!
劉長樂飛奔在地下室的走廊中,“咚咚”的腳步聲,就像在地下響起一串急促的悶雷。
走廊上空的聲控燈也全部亮起,仿若一隻隻冷漠的眼睛,愈發讓人不安。
幾十秒後,前方終於出現向上的樓梯。他跳上台階,氣喘籲籲地衝上地面,正看到兩個醫護人員將瀕臨休克的年輕女人攙扶上救護車。
救護車旁,除了衛正義、嚴肅臉保安和圓臉保安外,還站著其他幾個聞訊前來支援的保安。十八號樓外的綠化帶旁,還站著一大群被救護車驚動的居民。
看到劉長樂有些氣喘的樣子,衛正義就避開人群,一瘸一拐地迎過去,問道:“這麽急?下面出什麽事了嗎?”
劉長樂搖搖頭,回道:“那幾個女人的心理創傷比較嚴重,可能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吧,我勸了一會兒,她們還是不敢上來。受傷那女人怎樣?”
衛正義惋惜地歎口氣,回道:“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肚子裡的孩子肯定是沒了,不過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孩子沒了說不上是壞事,就怕以後…”
他沒有說下去,雙眼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情緒。沉默片刻,又壓低聲音道:“警察還沒到,我跟保安們說,讓他們先封閉地下室入口,不準人進出,一切等警察來再說。”
“嗯,這樣也穩妥點。”劉長樂目送救護車走遠,又嚴肅地道:“李昊在十八號樓201還有一個同夥,我懷疑那人才是幕後真凶的目標,我得上去看看。就算幕後真凶沒來,也不能讓他趁亂跑掉。”
說完,正要轉身離開,衛正義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放心地道:“我跟你一起去。”
劉長樂略一遲疑,問道:“你的腳沒問題嗎?”
“我哪有那麽嬌氣。”衛正義忍著疼,將右腳踩實,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你看,我腳沒事。”
這麽說著,額頭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
劉長樂知道衛正義是在強撐,可已經不能再多耽擱,只能當先向十八號樓的門洞走去,但腳步還是放慢了許多。
衛正義跟在後面,咬著牙,身體左傾,右腳尖在地上一點一點地跟在劉長樂身後。
因為擔心未知的風險,兩人都默契的沒再喊保安幫忙。怎麽說也是一群上了年紀的叔伯輩,能少折騰就少折騰吧。
待劉長樂和衛正義走進十八號樓的門洞後,一直躲在人群中的王倩才走到地下室的入口處,向攔在那裡的保安問道:“大叔,這裡發生啥事了?我剛才還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女人被送上救護車,看著好嚇人。”
“我們也不清楚。”一個保安搖搖頭,回道:“隊長讓我們守在這裡,等警察過來。”
王倩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我就是警察。”
保安笑了笑,滿是不信地打量著王倩,說道:“呵呵,我看不像,警察沒你這種打扮的。想看熱鬧,等警察來了再說,反正我們是不敢放你下去。”
王倩有些尷尬地張張嘴,還是沒能說出有力的自我辯解的話。
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形象與警察相去甚遠,不僅沒穿警服,還因為執行盯梢任務,打扮的有些…鬼祟。因為辦案經驗不足,沒有料到這種突發情況,她出門連警官證都沒帶在身上。
對峙片刻,見保安們絲毫沒有讓步的打算,又無法自證身份的王倩只能暫時後退,站在十八號樓外,將現場的情況告訴正在趕來路上的魏明。
…
衛正義臉色難看地站在201門前,語氣艱澀地道:“就是這家吧?”
門上的門牌已經清楚地說出了答案,出於逃避的心理作用,他才多問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劉長樂,一向風淡雲輕的臉上也難掩頹喪之色。
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201的門虛掩著,一串染血的狗腳印自門內踩出來,直到樓道口才消失不見。
血紅的腳印在灰白色的地磚上異常清晰,也異常刺眼。
就像一枝潦草的工筆紅梅,豔的讓人心慌。
血還沒有乾透,小白應該剛走沒多久。
想到這裡,劉長樂心中就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忍不住想到,他們在地窖中救人時,幕後真凶正在直線不到二十米遠的地方從容殺人。並且在殺完人後,連門都不關,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離開。
當業主們被救護車驚動時,幕後真凶就像遛狗般,帶著小白,若無其事地走下樓梯,甚至還在人群中饒有興趣地打量那個幽深的地下室入口…
劉長樂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沉默片刻,才道:“進去看看吧,之前我們都沒有仔細查看過現場,忽略了很多線索。”
衛正義正要說話, 201虛掩的房門忽然被風吹動,“嘎噠噠”向後緩緩敞開。
屋內亮著燈,滿是劃痕的陳舊木地板上有著凌亂的血腳印。一股腥甜的味道夾雜著死亡的氣息,迎面撲來,讓人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都是狗的腳印。”衛正義打量一眼,開玩笑道:“難道小白真成精了?”
“小白成沒成精我不知道。但…”劉長樂摸出手機,打開攝像模式,小心規避著地上的血跡,走進客廳,頓了頓,才繼續道:“人肯定是沒救了。”
客廳不大,進門就看到正對電視牆的沙發上靠坐著一個男人。
不,確切地說,應該是一具男屍。
死者光著上身,保持著靠坐的姿勢,將腦袋枕在沙發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致命傷是被撕咬開的咽喉。和馬志軍、郭濤一樣,在他左胸處也有個駭人的血洞。
半凝固的血水染紅了死者的身體,也浸透了沙發,在地上淌了一大片。
奇怪的是,並沒有看到掙扎的痕跡,因為死者沒有遭到束縛,擺在沙發上的靠枕很是整齊,連一步之遙的茶幾上的可樂瓶和零食袋子也都待在原位,沒有被碰到。
當然,血泊中也沒有掙扎時留下的擦痕。
“嘔…”
衛正義捂嘴發出一聲乾嘔,臉色鐵青地轉身,一跳一跳地逃離201。
胃裡酸水上湧的同時,他無比憎惡自己那該死的好奇心,明知道劉長樂精神不正常,為什麽非要跟他一起發瘋?
呸,這該死的兄弟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