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緊閉,厚實的布幔將凌亂的蝸居與外界隔開。使得室內變得沉悶,封閉,且又帶著一絲冷硬的抗拒。
緊挨床邊的電腦桌上,靠左放著個台式機的顯示器,常亮的屏幕上並排列著兩個監控畫面。
左邊的監控畫面是一間光線昏暗的地下室,能看到兩旁的貨架,以及最遠處靠牆的老式衣櫃。此時,衣櫃已被移開,露出牆壁前一口幽深的豎井。
右邊的監控畫面則正對樓道,能清晰看到隔壁住戶的防盜門,門前佔據了半個樓道的地墊、鞋架,電梯口及一截消防樓梯。任何人從電梯進出,或上下樓梯,都會被無死角的監控捕捉到。
三十多歲,眉宇間始終纏繞著陰鬱之氣的馬志成坐在電腦桌靠右的位置,掀開面前那台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滿含期待地按下開機鍵。
屏幕很快亮起,右下角彈出連接網絡的請求,他移動鼠標,選中一個WiFi網絡,熟練地輸入密碼。
在不使用的時候,這台筆記本電腦是物理斷網的。當需要聯網時,也只有單獨的一條經過反覆檢測以保證安全的私人網絡供他使用。
電腦桌面異常乾淨,除了系統自帶的幾個應用外,只有一個購物網站的圖標。他點擊購物網站的圖標,網頁迅速打開,鋪滿屏幕,紅紅火火的分類菜單中滾動展示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圖片。
無論怎樣看,都是正常的購物網站的樣子。
馬志成打量片刻,鼠標點中一個反覆彈窗的情趣用品店,給客服發去一條信息:“我要查看廠家新品。”
幾秒鍾後,客服就發送過來一個網絡鏈接。
鼠標點開鏈接,屏幕立時在閃爍中變暗,跳轉到一個新的頁面。
當網頁定格的刹那,一片殷紅的血焰陡然竄上屏幕,呼之欲出的動態畫面嚇得馬志成呼吸一窒,握著鼠標的手一抖,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靠去。
血焰如水般緩緩流淌而下,凝聚出一個氣勢凌人的孤傲身影。
那是一個劍客。
他穿著一襲黑袍,黑色的長發向後飛揚,如一條桀驁不馴的蒼龍。
劍客右手提著把淌血的長劍,保持著蓄勢待發的動勢。面部被陰影遮掩,看不清樣貌。劍尖上淌落的血水在穿著草鞋的雙腳下匯聚成一片燃燒的血海。
血焰中灼燒著密密麻麻的屍骸,他們乾枯的軀體糾纏在一起,互相拉扯踩踏的同時,仰面,探臂,張著黑洞洞的嘴巴,衝劍客發出無聲的哀嚎。
馬志成屏住呼吸,臉上現出敬畏的表情,鼠標輕晃,劍客隱沒於陰影間的雙眼陡然亮起兩道紅光。
當紅光亮起的刹那,筆記本電腦的攝像頭也隨之閃爍了一下,須臾間即完成了人臉驗證的過程。
屏幕中劃過一道凌厲的劍光。
令人驚悸的血海畫面迅速隱去,變換成一個純黑的頁面。
頁面上只有幾行刺眼的紅字:
姓名:馬志成。
編號:HXLC20220801。
邀請人:HXLC20031189(坎門玄級正式成員)。
積分:8(未通過考核)。
等級:黃級(預備)。
權限:無。
在這幾行文字的最下方,還有一個進入內網的鏈接。可惜,此時鏈接卻是灰色的,呈不可點擊的狀態。
鼠標的箭頭停留在“預備”兩個字上,發泄似地快速點擊了幾下。
只要通過考核,就能成為這個神秘組織的正式成員了吧?到那時,
有了他們的支持,財富、地位和聲望還不唾手可得。 跟自己的未來相比,被賣掉的那些女人又算的了什麽呢?
想到這裡,馬志成呼吸不由急促起來,雙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他自小就是個聰明人,比那個好勇鬥狠,蠢笨無腦的堂哥更懂得審時度勢,擅長通過鑽營為自己創造更好的發展空間。
“叮鈴鈴鈴…”
正在暢想美好的未來時,門口忽然傳來煩人的門鈴聲。
馬志成皺眉看向左邊的監控畫面,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他右手提著一個外賣袋子,左手牢牢摁在門鈴按鈕上,就像觸電般,連連按著,不願松開。
外賣小哥通常都是這樣心急,就像手中提著的不是熱氣騰騰的食物,而是一顆顆定時炸彈。他們必須在這“炸彈”引爆前,將其送到訂單所在的位置,實現精準轟投。
馬志成靠在椅背上,抓起台式機的鼠標,將門口的監控畫面鋪滿整個屏幕,雙眼微眯,耐心地打量著外賣員。
他確定自己今晚沒有點餐,並且,在半小時前,他也親眼看到李昊帶著給女人們買的外賣進了地下室。
馬志成是一個很謹慎,很懂得規劃的人。他先通過馬志軍拿到販賣女人的渠道,並暗中和那個神秘組織的人搭上線後,又在洛城的各個夜場觀察許久,才選中有施工經驗的李昊做合夥人。
他沒聽李昊的住在一樓就近看管地窖中的女人,就是了躲避地勢太低而帶來的形形色色的目光。住在二樓剛剛好,即使遇到突發情況,也可以隨時跳到窗外的綠化帶中,用常備的摩托車從容離開。
門鈴響了一陣後,外賣員愈發急躁,伸手“砰砰砰”地錘擊著門板,同時嘴裡也在小聲嘟囔著。
馬志成仍然不為所動,就像這件事與自己完全無關。
持續的敲擊聲中,對面的房門被人從裡推開,走出一個胖大的中年婦女,她叉著腰,不悅地衝外賣員嚷嚷道:“你叫魂呢?敲這麽大聲,晚上小孩不用寫作業的啊?你們這些送外賣的,還有沒有一點起碼的公德心?”
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樓道,連安全樓梯的聲控燈都被喚醒。
外賣員停止敲門,垂著頭,背對監控,辯解道:“我這份訂單簽收需要驗證碼,送達時間快到了,超時我要被扣錢的。按門鈴,裡面也沒反應。”
中年婦女聽後,嘴中罵罵咧咧地走到馬志成門前,揮起拳頭“咚”一聲捶在門上,破口大罵道:“還能喘氣就出來一下,點了外賣就了不起?”
馬志成最怕惹人注意,看著中年婦女大有把整棟樓的人都喊來的架勢,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
他快步走出臥室,穿過不大的客廳,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打開門時,已露出和善的笑容,歉然地道:“嫂子,不好意思,剛才在蹲廁所。”
中年婦女冷哼一聲,嘴上不饒人地道:“那你也給他發個信息說一聲啊,大晚上門鈴響個不停,讓人聽了都心慌。這送外賣的也是實誠,沒人應就一直拍門。”
馬志成老好人般地陪著笑臉,連聲道:“是,是,是,嫂子說的是。下次我一定注意。”
那中年婦女見馬志成認錯態度良好,這才扭著胖大的身軀,走回自己家。
在中年婦女關上門的刹那,馬志成臉上的笑意瞬間煙消雲散,籠罩上一層陰狠的神色,他轉過身看著一言不發的外賣員,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滾!”
外賣員霍然抬頭,露出林勉那張笑嘻嘻的臉。他提前塞進外賣袋中的右手忽然抬起,抵在馬志成的腰眼上,手中握著的粉色女士防狼電擊棒發出“劈啪”一陣聲響。
馬志成雙眼圓瞪,牙齒因為身體顫抖而發出“嗒…嗒…嗒”的敲擊聲,麻木的身體往前一栽,就倒入林勉的臂彎中。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林勉貼著馬志成的耳朵,笑容燦爛地道:“這電擊棒可是你們綁架女人時用的同款,我足足充了一天電,就是為了讓你切身體驗一把。”
說完,伸腳踢開虛掩的房門,又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哨音未落,小白就動作矯健地自樓梯口跑上來,跟著林勉鑽進房中。
馬志成想要反抗,全身卻因為麻痹而提不上勁,只能驚恐萬分地看著林勉。
林勉扶著馬志成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再次用電擊棒在他身上電了好幾下。直到馬志成顫動的牙齒咬破了嘴唇,全身抽搐,瞳孔開始渙散後,才蹲下身,豎起右手食指,輕聲道:“噓,別急,等討完債,我會走的。”
說完,轉身對躍躍欲試的小白道:“這次弄太髒,我可不給你洗澡了哦。”
小白低著頭,脖頸處的毛髮根根豎起,齜牙發出陰森的低吠。
夜,深的讓馬志成感到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