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著哈,我這就把那隻山雕打下來!]
艾莉謝爾站在船隻右舷,兩眼死死地盯著一只在白砂糖號附近晃悠的山雕,右手輕輕的解開銃套的上蓋,儼然一副槍手的模樣。吳德不悅又無奈的看向艾莉謝爾,開始了商人的抱怨。
“你消停點行不行,你那銃的響一聲就是碎掉了一枚銀幣!”
[除了試槍的時候,我可是一發子彈都沒用過。]艾莉謝爾則是保持著那個動作一動不動,頭也不回地回答吳德[噓,時機到了!]
吳德搖頭的瞬間,艾莉謝爾開始了行動,她用力從腰間把銃抽出來,只不過這把銃就算是單手用的,銃管的長度還是有些超標,以至於艾莉謝爾甩動手腕想要瞄準目標的時候,銃管還沒有完全從套中抽離,再加上艾莉謝爾的動作幅度有點大,那把銃直接從艾莉謝爾的腰間甩到了甲板上。
[啊……]
嘭的一聲,落在地上的銃一邊散發出一股煙霧,一邊在地上打起轉兒來,因走火而射出的彈丸不知去向,但是給白砂糖號右舷的護板上留下了一個圓滾滾的小洞。
吳德趕緊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定自己身上沒多個什麽窟窿之後,吳德縮著的脖子才又伸了起來。而艾莉謝爾則是帶著尷尬的笑容站在原地,不過一看到吳德的火氣要上來了,艾莉謝爾立刻收起了笑容,抿著嘴別過頭去。
“你”吳德走到右舷旁邊,把掉在地上的艾莉謝爾的銃撿了起來“還有什麽想說的?”
[呃……哎……那個……]艾莉謝爾假裝看著風景,實際上在偷偷觀察吳德的表情[嗯……對不起?]
“你跟我道歉幹嘛?你是在提前給我道歉,省的我哪天腦袋被你開了個洞之後聽不見了是吧?”
艾莉謝爾像個做錯的小孩子一樣把頭低了下去,換作別的事,她肯定不會這樣老老實實地被訓斥。不過剛才銃走火的那一下,艾莉謝爾也因為一瞬間覺得自己要玩完兒了而感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一截,這種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讓她現在無心去為自己強詞奪理。
“以後不能讓你隨便玩這個東西。”
吳德檢查了一下艾莉謝爾的銃,看起來沒摔出什麽問題來,吳德推出銃的轉輪彈巢,把子彈都退了出來。
[哎!?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吳德把退下來的子彈放進口袋裡“只要你手裡拿著銃,即使沒有子彈,你也不能用銃對著自己人。你的銃我沒收了。”
[別、別這樣嘛!]艾莉謝爾小跑到吳德身邊,拽住吳德的袖子[下次我不這麽玩了!我會好好用的!]
“你的話讓我難以信服。”吳德搖搖頭“而且用來幹什麽,打鳥?鳥兒還挺無辜的。”
[那、那隻山雕是惡禽啊!]
“那你也得能做到讓銃隻衝著山雕才行。”
[能!我能!]
“我不信。”
[哎呀求求你啦~!]
艾莉謝爾這次攀上了吳德的左臂,不過她的眼睛裡都是吳德右手裡的銃,吳德當然看的出來艾莉謝爾的目的,於是把拿著銃的右手高高地舉了起來。
[就還給人家嘛!]
“想都別想。”
不過艾莉謝爾並不會這麽簡單的就放棄,她頓了一下動作,然後把吳德的胳膊抱的更緊了。
其實吳德早就覺得艾莉謝爾的身材相當可以。尤其她穿著通用風格的服飾時,被束腰托起的胸部像擁有吸引男人視線的引力一樣。
當然,吳德一直覺得自己能做到坐懷不亂,尤其是在涉及到生意的時候。不過那種即使隔著衣服還是讓吳德嘶地吸了一口氣——艾莉謝爾這個家夥,竟然使出這麽卑劣的招數,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你起開!”
吳德想甩開艾莉謝爾,反而被她抱的更緊了。
[我不。]
“起開!快點!”
[把銃還給我我就起開咯。]
“那你就抱著吧,啊。”吳德瞟了一眼艾莉謝爾壓覆在自己手臂上的胸部“現在可是我佔便宜啊!”
[那當然了,我這不是在求你嘛~!當然要你佔點便宜啦!]艾莉謝爾露出狡詐的笑容[把銃還給我唄。]
“不行!”
吳德扭過頭去,徑直走向船舵,而艾莉謝爾像長在了吳德手臂上一樣,死活也不願意放開。
[求~求~你~嘛!]
吳德開始努力的去思考行程的事,諸如路上大概要走多久,離下一個補給點還要多遠,船上還有什麽糧食,淡水還有多少之類的。不過艾莉謝爾在旁邊一直嘮嘮叨叨,手臂上的觸感和剛才瞥了那一眼留下來的畫面,一直在吳德的腦子裡面轉來轉去。思考行程?還真有點做不到。
“夠了!”吳德喊了一聲,把右手放了下來,銃口指向遠處的山間扣了幾下扳機,確保這把銃真的不會莫名其妙響起來什麽的之後,吳德把銃插到自己的手臂和艾莉謝爾的胸部之間。“馬上給我一邊去,馬上!”
[明白!]艾莉謝爾立刻松開了手,趕緊握住了自己寶貴的銃,還不忘了給銃親上一口[謝謝老板!]
“我真是服了。”吳德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歎了一口氣,不得不說,其實感覺還不錯,不過還是要適可而止。
[能再給我一發子彈嗎?就一發,這次我認真的打。]
艾莉謝爾舉著銃指著天,又開始向吳德討價還價起來。吳德這次更加果斷地搖起頭來。
“不行,還有,別來那套啊。現在船只要轉彎了,你別耽誤我開船。”
[但是天要黑了哇。]艾莉謝爾沒有繼續說子彈的事,而是把銃塞到腰間的槍套裡面[我們是不是該停船準備過夜了?]
“嗯,倒是。”吳德一手把住船舵,一手指向遠方“我們再向前面走一會,山脈的走向就會指向西北,我們在那裡跟著轉彎,就能看到塞爾蜜河,還有裂谷了。”
[啊,就是地圖上的甜蜜小徑,對吧。]
“沒錯,我們在塞爾蜜河上停船,取水也比較方便。”
[好耶,到時候可以給我一發子彈嗎?我看看能不能打上一頭野豬什麽的回來。]
“……原來你在想這個。”
[就一發!一發!]
“一會再說吧。”
吳德敷衍著艾莉謝爾,輕輕轉動方向舵,船隻開始向右傾斜。逐漸淡去的陽光從正面變到了左舷,艾莉謝爾深吸一口氣,伸了一個懶腰。
[那就一會再說唄。]艾莉謝爾活動了一下脖子[哎,不過沒什麽活動真的感覺好悶的慌啊。]
“怎麽,你可以像以前那樣,覺得無聊的時候就去飛幾圈啊。”
[唔……不太行,感覺還是沒有恢復好。]
艾莉謝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腰,之前在黑浪村的時候,艾莉謝爾的翅膀受了傷,雖然沒有留下實體的傷疤,但是對艾莉謝爾來說飛行現在還是有點勉強。
“所以你就想打上幾發子彈來解悶?”
[我……我可沒說啊!是你自己說的。]
“要是你老老實實的,不做什麽危險動作,倒是可以給你子彈。”吳德無奈地看向艾莉謝爾“前提是,老老實實地,不做危險動作,聽的懂嗎?”
[懂懂懂!]艾莉謝爾瘋狂地點頭[我保證,保證。]
“但願吧,要是你不遵守,你就休想再摸一次銃。”
[知道啦!]艾莉謝爾吐起舌頭[明明是咱自己買的銃,結果想玩一玩還要求你哎。]
“銃不是用來玩的,你最好鬧清楚這一點。”
[我清楚啦,我清楚。]艾莉謝爾聳了聳肩,看起來對吳德即將開始的叨叨有些過敏,她單手叉著腰,看向了西北方向,隨後皺了皺眉頭。吳德看到艾莉謝爾的動作,就立刻知道艾莉謝爾肯定看到了什麽東西。
“怎麽了?看見什麽了?”
[嗯……河。]艾莉謝爾輕輕向前彎著腰,眯起了眼睛[還有船,很多,很多船。]
“船隊嗎?”
[看不出來,太遠了。]艾莉謝爾搖了搖頭[不過看來有人和我們想法一樣,想在塞爾蜜河上休整哎。]
“嗯,畢竟在河上過夜的話,比在地上停船安全很多,而且可以解約能源,不過一般的船隊不會走這個路線才對。”吳德拍了拍艾莉謝爾“你先下去把貨艙的門鎖上吧,防人之心不可無。”
[好。]艾莉謝爾點了點頭,[防人之心不可無,先給我一發子彈唄。]
“……防賊又不是防強盜,一會再說。”
[你別忘了剛才答應我的就好喔。]
艾莉謝爾笑著沿著樓梯走向了下面的甲板。吳德撓了撓頭髮,陽光越來越淡,吳德也能看到不遠處的塞爾蜜河,還有河上斑駁的燈影了。從那些燈光的密布程度來看,遠處那隻船隊的規模絕對小不了。
吳德稍微加快了一點船隻的速度,終於在天黑透之前來到了塞爾蜜河。塞爾蜜河一路沿著塞爾蜜大裂谷向西南流淌,並在塞爾蜜大裂谷的出口拓寬河寬,並留下了一大片河灘。確確實實是個旅行者休息的好地方,畢竟,河面上正停泊著三十多艘船,這個數量級,可以算得上是一隻大船隊了。不過這些船隻的體格都不大,雖然總的來說都比白砂糖號要寬敞很多,但怎麽看也趕不上商會船隊會采用的製式船隻的規模。
[天呐,這麽多船。]艾莉謝爾趴在船邊,指著各式各樣的船隻[好久沒在路上看到這麽多的船了!吳,他們是一支船隊嗎?]
“不好說。”吳德小心地操縱著白砂糖號慢慢降落,偶爾瞥向停泊在附近的船隻“如果是隸屬於同一個商會的船隊,應該都是差不多大小的船,而且打著一樣的旗幟才對。”
[沒有哎,掛旗的船隻沒有幾艘,也有大有小……他們不是船隊嗎?]
“都說了不好說。”確定船隻停穩在了河面上,吳德松開了方向舵“就算不是船隊,一晚上能有這麽多船都選擇在這條河上休息,也有點怪異。雖說本身船隊就不會走這條航線就是了。”
[也是呢,哎!快看那裡!好多人在那兒!]
艾莉謝爾伸手指向河灘,吳德順著艾莉謝爾指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的河灘那裡有一座熊熊燃燒的篝火,有一大群人正圍著篝火席地而坐,看起來好像還有點熱鬧。
“嗯,看到了,還真不少啊。”吳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怎麽,你想去看看嗎?”
[當然了,難得能在旅途中遇上這麽多人。]艾莉謝爾很興奮,看起來這幾天確實有點憋壞她了[他們肯定是在開什麽晚會吧,我們也去熱鬧一下唄!]
“蘇克斯通商會,傲鷗商會……拉馬爾商會,唔。”吳德在船邊仔細借著最後的陽光觀察著每一艘船,並念出了能判斷出的、那些船隻所屬的商會的名字“博克斯商會,斯泰紳商會,真是哪兒的人都有。”
[嗯?怎麽了?我們去不去啊?]
“沒什麽,這些船隻確實各有來頭,它們所屬的商會基本上都是不同的,還有不少看不出來,應該是沒有商會組織的商人。”
[啊,那他們為什麽會都在這裡呢?]艾莉謝爾似乎對吳德的觀察產生了一點興趣,[你剛才好像說這種情況不太常見的樣子。]
“不是不太常見,是非常不常見。”吳德搖了搖頭“不過我對這裡也不熟,但既然他們也應該都是商人,那應該沒什麽危險才對,我們去看看吧,和他們聊點什麽,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情報。”
[好哎!]艾莉謝爾拍了一下手,剛想下船,就被吳德拽住了大衣,艾莉謝爾被勒了一下,回頭看向了吳德[哎哎……!怎麽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吳德把艾莉謝爾的手拉到面前,向她的手心放了那些之前退出來的子彈,“用大衣遮好,不要隨便把銃露出來。”
[啊……嗯。]艾莉謝爾愣了一下神,雖說是剛才一直吵著鬧著想要子彈,現在吳德把子彈塞給自己後,反而有點不太適應了[不過,不至於吧?]
“幹什麽事情都要以防萬一嘛。”吳德拍了拍艾莉謝爾的腦袋“對了,這些都是斯提爾的船,我估計那邊也都是斯提爾人才對。雖然我是個榮國人,不過你……”
[我?]艾莉謝爾心領神會的笑了笑[我是有一半斯提爾血統的艾什莉·懷特蘇格。]
艾莉謝爾和吳德下了船,踩在松軟的河灘上的感覺非常的舒服。艾莉謝爾的步幅稍有放緩一點,但還是走在了吳德前面。離篝火和人群越來越近,耳邊還響起了音樂的聲音,這下子倒是讓艾莉謝爾更把持不住了,她的步伐再次加快,搞的吳德不得不幾乎用小跑的方式才能跟上她。
篝火的搭建粗糙的很,但是堆積的足量木柴讓火焰正在熊熊地燃燒。這裡坐了大概有小八九十個人,其中正有幾個人正在演奏斯提爾的樂器。艾莉謝爾的步幅慢了下來,她一步一步走到人群邊緣,眼睛裡浮現出篝火旁翩翩起舞的斯提爾女人的身姿,和配合著悠揚的音樂一起閃爍的火焰。吳德發現艾莉謝爾一動不動,甚至有些呆滯,不禁歎了一口氣——本來是要來打探一下情報的,沒想到艾莉謝爾竟然剛來到就沉醉其中了。
不過,這種情況確實比較少見,在斯提爾能聽到弦樂的地方並不多。民間流行的一般都是些笛子、鼓之類的簡單樂器。絕大部分的弦樂樂師都是貴族直接培養的,因為那些樂器的造價可不是一般的昂貴。能在民間的酒吧裡演奏弦樂的人,除了一些“自學成才”的音樂愛好者,就是一些因為受傷、衰老之類,演奏技巧不複當年而被驅趕的老樂師,更不要說他們手裡的樂器,也都是一些用劣質的材料自己製作的。
但現在正在奏樂的那幾個人所用的樂器,即使有一些比較常見,但這些清脆的豎笛,渾厚的手鼓,複雜的風管,也不可能是銀幣搞得定的。而在這些樂器中最顯眼的,就是那台斯提爾高地絞弦琴,這種樂器基本上只能在相當顯赫的貴族家中才能見到,而想培養一位優秀的高地絞弦琴手,更是難上加難。想必這位在商賈旅途中的琴師,背後肯定也有著什麽奇妙的故事吧。
一曲舞樂結束,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掌聲、歡呼聲和口哨聲。女舞者向所有人鞠躬,樂手們也高高的舉手鼓掌。艾莉謝爾也興奮地拍著手,這麽說起來,艾莉謝爾似乎從來沒在斯提爾享受過這種音樂,畢竟這麽熱烈的氣氛,在貴族的廳堂之中,肯定也不會出現,甚至吳德都有些陶醉了。
隨著掌聲漸息,人們開始討論起剛才的舞樂來,不過女舞者似乎是盯上了在人群邊緣踮著腳尖的艾莉謝爾,她向艾莉謝爾伸出雙手,人群的目光也隨之全部聚焦到了艾莉謝爾的身上。
“哪裡來的這麽美麗的姑娘!”女舞者高聲地邀請著艾莉謝爾“請到這裡來!”
[哎?]艾莉謝爾看了看四周,發現所有的人都在盯著自己,迷惑的艾莉謝爾從大衣中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
“哦哦哦!年輕的姑娘!來一個!”
“又有人要加入了嗎!來吧!”
“來一個吧!小妹妹!”
起哄聲一下子就給艾莉謝爾整的滿臉通紅,吳德皺了皺眉頭——他可不想讓艾莉謝爾初來乍到就拋頭露面,不過顯然艾莉謝爾現在根本注意不到自己正在搖頭。
艾莉謝爾正在猶豫著,而女舞者已經走到了艾莉謝爾身邊,她一把拉住艾莉謝爾的手,把她拉到了篝火旁。艾莉謝爾被拽著經過人群時差點被席地而坐的人群絆倒,而這一踉蹌不要緊,艾莉謝爾本來罩在腦袋上的兜帽被甩了下去,粉色的頭髮在火焰的閃爍中漫出暖洋洋的光芒。
“哦哦哦!是福路德爾姑娘!”
“這是混血吧!你看她的樣子,肯定是混血!”
“必須來一個啊!跳一個我們斯提爾人的舞吧!”
聽到人群的呼喊,艾莉謝爾趕緊把兜帽又蓋在了頭上,拉低了帽簷,結果這讓人們的起哄聲更大了。女舞者搖了搖手,樂師們心領神會,高地絞弦琴的聲音一起,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女舞者大聲地和艾莉謝爾說起話來。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呃……我……]
“我叫漢娜·羅爾斯通!”
[……艾、艾什莉……懷特蘇格……]
“女士們!先生們!這位可愛的姑娘,她有一個斯提爾名字,她叫做艾什莉·懷特蘇格!”
艾莉謝爾的斯提爾名字讓人群為之一震,大家開始有節奏的隨著樂聲有節奏的呼喊“艾什莉”這個名字來。
樂手們接著這個機會,用力的敲打起鼓點來,漢娜牽起艾莉謝爾的手,開始拉著她跳著轉起了圈。
高地絞弦琴悠揚的弦聲隨之響起,隨著節拍的一次次斷續奏出蜿蜒的樂曲,艾莉謝爾本來被漢娜拉著才能邁出的雙腳,開始有些主動的躍起。
“這就對了!艾什莉!”漢娜和艾莉謝爾的步伐一同變的輕快起來,有些進入狀態的艾莉謝爾想要伸手解開大衣,漢娜先艾莉謝爾一步,把艾莉謝爾大衣的領口解開,那件剛買沒多久的旅行大衣滑落到地上,艾莉謝爾窈窕的身材終於全部展現了出來,人群立刻發出了驚呼的聲音。畢竟這一下子,人們幾乎可以百分百確認,艾莉謝爾真的是個混血兒。
笛聲開始把舞樂推起,高地絞弦琴的轉調變的更加頻繁,鼓點也越來越密集。漢娜跳的實際上是一種被直接稱作跳躍舞的斯提爾民族舞蹈,雖說艾莉謝爾之前完全沒見過這種舞蹈,但不知道是漢娜的引導太好,還是艾莉謝爾本身就有這種天賦,她很快就跟上了漢娜的舞步,隨著一切漸入佳境,人群也回歸寂靜,此時此刻,所有的焦點都隻定在了舞動的漢娜和艾莉謝爾身上。
吳德本來還想著抱怨,可是在火光的照耀下,艾莉謝爾的每一步都顯得那麽輕盈,飄散起來的粉色長發像是能映出漫天的繁星,表情也從一開始的拘謹,到笑出了燦爛的自信。如果說夜空中最美的是清澈的月亮,那麽艾莉謝爾就有資格用月亮做她的首飾;如果說篝火裡最有活力的是躍動的火苗,那麽艾莉謝爾就可以用火苗來當她的裙擺。吳德漸漸地捏緊雙手,激動又安靜地注視著艾莉謝爾。
舞樂在末尾處走向高潮,所有人的雙手都不約而同的伸出,似乎想要搶到第一個鼓掌的頭籌。當高地絞弦琴收聲的一刹那,爆發出的歡呼聲震耳欲聾,如果遙遠的塞爾蜜大裂谷的另一頭有人恰好路過的話,他們肯定也會被歡呼聲震驚吧。
艾莉謝爾停下舞步,稍微有些出汗讓她覺得有一點點冷,於是趕緊撿起大衣披在身上,漢娜也拿出一件大衣船上。緊接著不少人一擁而上,端著酒和食物請艾莉謝爾和漢娜享用。看到漢娜從人們手裡拿到了一杯酒,艾莉謝爾也效仿她從大家端過來的食物中拿了一杯酒,讓艾莉謝爾會心一笑的事,那還是一杯世濤啤酒。
艾莉謝爾端著酒,在眾人的擁簇之下向吳德走過去,漢娜也跟在艾莉謝爾的後面。緊接著,又有幾個人走到了篝火旁邊,音樂聲一響起,眾人們又迅速撤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欣賞起新的節目來。看起來,雖說剛才的舞蹈確實美輪美奐,但讓人們更加沉醉其中的,還是這種熱烈的氣氛。
看到艾莉謝爾走到自己這邊來,吳德又拍了拍手。
“真有你的啊,艾什莉。”
[……嗚哇,緊張死我了,我明明什麽都不會。]艾莉謝爾擦了擦額頭,長出了一口氣[漢娜你也太壞了吧,突然就把我拉進去。]
“這不是很好嘛,你真的很有舞蹈天賦啊。”漢娜自然地和艾莉謝爾講著話,就好像認識了很多年一樣“這位帥哥是你的旅伴嗎?”
[對,他是吳德。]
“你好,我是和艾什莉一塊跑生意的吳德。”吳德禮貌性的和漢娜打了打招呼。“真是難得啊,能在這裡碰上這麽熱鬧的活動。”
“真正難得是你有艾什莉這樣可愛的姑娘一起旅行吧。”漢娜看了艾莉謝爾一眼,艾莉謝爾有些得意的吐了下舌頭。
[我想只要有人真的和艾什莉一起的話,很快就會知道她有多煩人的。]
吳德攤了攤手,漢娜立刻爽朗的笑了起來。
“也是呢,畢竟帶著銃的姑娘,就像帶刺的玫瑰一樣呢。”
吳德的心裡激靈了一下,雖說出門在外,帶上一把銃防身是常有的事,但像艾莉謝爾身上的那種銃可不是普通人帶的起的。跳舞的時候,人們似乎都沒注意到艾莉謝爾脫下大衣後露出的銃,但是漢娜似乎早就發現了。
“是呢,我今天還差點被她的刺兒扎中了腦袋。”
吳德保持淡定的開起了玩笑,同時仔細的觀察起漢娜來。漢娜看起來大概三十歲出頭,身材沒有其他斯提爾女人那麽健壯,不過也相當結實。而且她不像是那種從事體力勞動的人,就從剛才的舞技來看,漢娜的出身應該不會很一般。
[我沒有!]艾莉謝爾大聲否定吳德的話[你別說的那麽誇張啊!]
“哈哈,你們兩個真的很有意思。”漢娜拍了一下手“對了,之前沒見過你們,你們是……”
“我們是路過的,從斯坦勒斯來。我們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你們是商隊嗎?”
“不算是,只不過是臨時組成的船隊。”漢娜指了指人群中正在演奏斯提爾高地絞弦琴的人“那個是我丈夫,格力高·羅爾斯通。”
“這樣啊。”吳德想了想,雖然他對這對夫妻的背景相當感興趣,但目前吳德最想知道的,還是這支臨時船隊的目的地“那麽咱們這支臨時船隊是要去斯坦勒斯?”
“哎呀,我還以為您會對我們家的故事感興趣。”
“所有的旅行者都有自己的故事嗎,打聽太多私人問題也不太好吧。”
“哈哈,不過我倒是對你們兩位的故事很有興趣。”漢娜看了看不遠處的塞爾蜜大裂谷“這支臨時船隊呢,明天要開始穿越甜蜜小徑。”
[哎?]果然是這樣,吳德心裡這麽想著,不過艾莉謝爾倒是有些驚訝,她衝漢娜問起來[甜蜜小徑那麽危險,你們為什麽要走那裡啊。]
“風險與機遇並存嘛!”漢娜喝了一口酒“自從砂糖的貿易重啟之後,福路德爾各地都在報復性的搶購、甚至存儲砂糖。離斯提爾近一點的福路德爾中部,砂糖的貿易都平穩下來了,但是福路德爾東邊的砂糖價格還是比較高,只要通過甜蜜小徑搶先去到東福路德爾,就能把砂糖賣出好價格。”
“原來如此,但是甜蜜小徑太危險了,於是這麽多個體商人就組成船隊,彼此保護,一起穿越甜蜜小徑,是這樣吧。”
“沒錯,我們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其實,還算挺安全的。”漢娜看向艾莉謝爾“你們呢?也是要去福路德爾吧?畢竟艾什莉在這裡。”
[啊……嗯。]
看到艾莉謝爾傻傻地點了點頭,吳德翻了一下白眼——艾莉謝爾就是這樣,如果她覺得對方需要提防,就會擺出相當成熟的姿態,但一旦認為對方沒有威脅性,艾莉謝爾很快就會放下所有的壁壘。
“算是吧。我們打算去福路德爾的阿卡斯諾,不過我們不是做砂糖生意的。”
“這樣啊,那你們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甜蜜小徑?”漢娜拋出了關鍵問句“如果走甜蜜小徑的話,能節省至少三分之一的時間哦。”
“這個,就算了吧。”吳德搖了搖頭“這份風險我們不太能承擔。”
“別這麽擔心啦,我們之前走過兩次,都沒有碰上什麽海盜。”漢娜伸手攬住了艾莉謝爾的肩膀“而且這不是還有個福路德爾人嘛。”
[哎?]艾莉謝爾有些意外。[你怎麽……]
“看你脖子上的項鏈就知道啦,雖然是混血,但你也是福路德爾人,對吧?”
吳德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感覺到事情有些微妙。
“你看,海盜絕對不會對一個福路德爾人動手的。”漢娜對著艾莉謝爾說“如果我們的船隊中有個福路德爾人,哪怕碰上了海盜——當然幾率不是很大哦。就算碰上了,只要他們看到福路德爾人,肯定就會夾著尾巴逃跑的。”
實際上漢娜說的不算錯。敢走甜蜜小徑的,除了帶有武裝護衛艦的斯提爾國家商隊,就是福路德爾的船隊了。福路德爾人有仇必報的名號並不是開玩笑,一旦海盜膽敢襲擊福路德爾人,那麽福路德爾肯定會偷偷的派一支部隊找到那些海盜,並把他們全部滅口作為報復,這種事之前確實也發生過。
但另一方面,有些斯提爾船隊會假冒成福路德爾船隊,一開始還順暢無阻,後來海盜們發現了這個情況,就會在發動攻擊前仔細辨別船隊到底是不是偽裝的。不過海盜們也因此誤判過,襲擊了真正屬於福路德爾的船隻,結果海盜們一不做二不休,不留任何活口。最後搞的福路德爾官方也有些頭大,畢竟搞報復行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結果就是除非是比較大型的福路德爾船隊,否則也不會選擇走甜蜜小徑。
總的來說,僅僅有一個福路德爾人在,並不能保證船隊的安全,倒不如說漢娜他們只是想借艾莉謝爾來當一個作用不是很大的護身符罷了。
“我覺得,不太合……”
[好像可以哎!]
艾莉謝爾的話一下子打斷了吳德的思路。
[那我們明天一起出發,怎麽樣?]
吳德瞪著眼睛看向艾莉謝爾,但是艾莉謝爾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漢娜身上,顯然艾莉謝爾已經完全信任了漢娜,吳德甚至開始覺得,從漢娜看到艾莉謝爾的一瞬間,應該就有了哄騙艾莉謝爾的想法。
“不,你在說什麽,我們不能……”
[沒事的吧, 吳]艾莉謝爾拍了拍胸脯[這樣能節省很多時間啊,而且就算有問題,也有我在呢!]
“不是,艾莉……艾什莉,我們……”
“是嗎!那可太好了!”漢娜直接無視了吳德,和艾莉謝爾勾搭起來“要是大家知道有福路德爾人在船隊裡,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沒有啦,只要大家團結在一起,就沒有問題的!]
“喂!”
吳德想要叫住艾莉謝爾,可漢娜有意的又把艾莉謝爾拽到了篝火那邊,此時上一曲舞樂剛剛停止,人們發現漢娜和艾莉謝爾又來到了篝火旁,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
“朋友們!安靜一下!”漢娜朝所有人大聲說“我們可愛的艾什莉姑娘,也決定和我們一起走甜蜜小徑!”
“而且,艾什莉不僅是斯提爾人,也是福路德爾人!她將作為我們船隊的女神像,引領著我們穿越荊棘!”
“艾什莉!告訴大家你另外一個名字吧!有你在的話,大家都會有百倍的信心!”
漢娜接二連三的話看起來像是在鼓勵眾人,實際上是在煽動艾莉謝爾,吳德心裡嗡了一下,想要擠到篝火那邊拉開艾莉謝爾,但隨著艾莉謝爾開始說話,人們都站了起來,把吳德堵在了人群外面。
[我……我是砂糖女爵,艾莉謝爾·斯凱博德·懷特蘇格·達·索羅蘭!]艾莉謝爾滿面紅光,甚至有些興奮的發抖,她享受這種被人們捧在高處的感覺[我也是艾什莉·懷特蘇格,請大家放心,我,將會跟隨大家,一起穿越甜蜜小徑!]